我自小有英雄情節，很想做振臂一揮，應者雲集的大人物。後來有了懦弱的經歷，知道英雄做不成了，就想做一個多少有點作為的人。幾十年過去了，回頭一看，自己就俗人一個，作為沒有，連個囫圇個都沒整全。過去的那些故事，說不上過五關，斬六將，起碼還是整個的， 後來就真真的開始走麥城了。

我們室和特鋼廠有個合作項目，對方的參加人員有小張，就是以前主任給介紹的張磊。

張磊作為合作的一方，和我有了更多的接觸。雖然時常感覺到他總在注視着我。但我心裡淡然的很，曾經滄海難為水了。

工程進入尾聲。這天晚飯後，我感覺很虛弱，張磊見我臉色不好，說送我回住處。剛出餐廳不遠，我就感覺腳下有一個萬丈深坑，四周突然變得黑漆漆的，我沒有障礙地直跌下去。我本能地拽住張磊的胳膊，弱弱地說，救我。。。人就滑了下去。張磊一把將我攔腰抱住，我已昏了過去。張磊急喊周圍的人叫救護車，將我送到醫院。此時我的血壓只有30/40 了。輸氧，輸液，醫護人員緊張地搶救着，我依稀聽到一個遙遠的帶有哭泣的聲音喊着：NINI！NINI！

我說不出話，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在黑暗中漂蕩。半夜，我醒了，看到張磊半倚着床頭，在瞌睡。我微微的動了一下，張磊立刻醒來，俯下身問：怎麼樣？感覺哪不舒服？我說，讓醫生把氧氣撤掉吧，鼻子不舒服。

張磊有些埋怨道：你真把生命當兒戲，流了那麼多的血，也不吭一聲。醫生說你的血壓已經低到快沒生命跡象的程度了。

我說，生命哪能如此脆弱，再說了，生已無歡，死又何懼？

張磊道：不許胡說。不能因為走過一次夜路，就以為全天下都是黑的；不能因為遇到一個韓君，就以為天下男人都不忠誠。如果你願意接受我，我保證對你好一輩子，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說：不可能。

張磊有點急，說你怎麼才能信我呢，讓我把心剖給你嗎？

我說，不是要你剖心，而是我沒了心。韓君追我時，不可謂不激烈，而我對韓君，不可謂不赤誠，我把我的愛，我的情，我的智慧，。。。。我的一切的一切，都給了他，他卻將它拋到塵埃里。我那樣苦心經營的婚姻，敗的如此慘不忍睹。我真的很倦了，我沒有東西再付出了。我什麼都不能給你了，你怎麼可能對我好一輩子呢？

我自從生了女兒後，身體一直沒有恢復過來。每次例假都很長時間，而且量很大。這次出差，緊張加鬱悶，血流不止。已經十天了，每天一包衛生巾外加一卷衛生紙。同事們專注於嫉妒，找茬，根本就沒在意我越來越慘白的臉，直至我幾乎丟了命。

我對張磊說，你去找個地方躺一會兒，今晚真辛苦你了。張磊說：我願意。

我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流。我知道張磊是個好人，但我再也愛不起來了。有人說，人一生真正的愛只有一次，我認為確實如此。和班長的愛，是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和韓君的愛，是全身心的心理和生理的付出和接受。而如今，這所有都散落在塵埃里，我真的無力氣再愛一回了。而張磊俯下身，輕輕撫掉我眼角的淚，喃喃道：我愛你。我願為你做一切。我不需要你付出任何東西，哪怕你的心留在韓君那，就一個空殼，我也愛你。

我只是搖頭，重複地說：不可能的，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