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魚,我所欲也 |
| 送交者: jiujiuer 2005年09月17日23:55:44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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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我所欲也 (jiujiuer) 按我媽的話說“魚,斗是你的命”. 哪個叫她把我生在江邊的吊腳樓上呢。那天我媽挺着個大肚子還在全力對付一盤干煎鯽魚,一陣腹痛,我實在饞慌了,就提前鑽出來了。斷奶後給我開葷的又是綿白的鯽魚稀飯,從此我就只認這一口,不過一定要河鯽魚,巴人喊鯽殼。 頭一次住院---傻子都猜得到---當然遭魚刺卡了。
小時家裡難得買肉打牙祭,老漢就撿散市時論堆賣的鯽魚花花,大不過半巴掌,小如指節。老漢邊擠肚腸邊計好數,泡姜豆瓣醬亂匯一鍋。端上桌時,總要重複一遍千年不變的規矩---弟弟N條,妹妹N-1條,老大N-2條,我就是那個永遠吃虧的老大。我總是頭一個完成自己的定額,連魚渣渣都不剩,以次抗議媽老漢的不公。然後盯着妹妹的動靜---小丫頭挑食從不碰魚頭。談判開始“姐姐,你那個花夾子拼給我哈”“要得”我想都不想就夾過一魚頭。等我將全部魚頭騙進肚,再來想啷個搶回許出去的寶貝。幸好沒養貓兒,否則它肯定得改吃素。有時我妹實在想不出我還有啥子油水好榨,把魚頭撥過去翻過來,拒不交涉。媽老漢看不過去“妹妹乖,魚頭讓給姐姐哈,再給你條整的”。那會大人老騙小孩,說是大路上撿來的,弟妹都鬧過要去找親媽,就我堅信自己斗是這家的娃兒,想想媽老漢白讓我吃了多少魚腦殼。 要是買到一二兩的活鯽殼(老漢說二兩以上肉就老了),老媽就要親自下廚。鐵鍋文火薄油,腦袋朝下慢慢烘煎至兩面微黃,不破皮,甚至鱗都不得掉。另備泡椒子姜熗鍋,加豆瓣醬獨蒜蔥白爆香,魚回鍋,糖酒少許,微湯, 萵筍頭或貢菜打底,燜透,撒一撮胡椒麵。頭頓吃魚,下頓用半凝脂狀的魚湯下小面,摔把藤藤菜進去。老媽外號“劉一手”---魚和肉都只會一種做法,但能久練做成精,(以後再細吹她的獨門魚香肉絲)。
都說吃魚聰明,我的高考成績下來,別人來道喜並求教子之方,身為人民教師的老媽就總結出一條“要多給娃兒吃魚,特別是鯽魚腦殼”。我們中學恁沒敢請她上台介紹經驗,老媽鬱悶。 北上求學幾年,食堂連魚腥都聞不到,更不消說活鯽魚。每次回家,頭一頓末一餐必定在家,必定是老媽的拿手鯽魚。連弟弟妹妹都幫我夾,盡我脹一次管半年,你說人怎麼沒像牛那樣進化出四個胃呢。有次老媽竟托人捎了一塑料桶煎好的鯽魚,坐幾十個小時的火車送到學校,我一周做夢都是笑醒的。 出國經年,那多如牛毛的過江之鯽其實是游不過太平洋的。終於可以回家,媽老漢白髮已生,我哭着撲向日思夜想的雙親,和那盆熱氣騰騰的泡椒鯽魚。吃得我後脖子冒汗,老漢在勸“慢當點,稱了四斤多”,老媽在怨“那個美國有啥子好嘛?看你命都快沒得了”。
隔日,幾十人聚在老家名豪火鍋城吃自助,碩大的環形鴛鴦鍋。親朋好友七嘴八舌纏着想聽國外的希奇。偏偏我剛發現整鯽殼燙起來很巴適,就是鍋大魚滑撈起來費力,有一句沒一句地應付着。老媽忙打圓場“我們老大恁是嘿多年沒嘗到鯽殼了”說起眼圈都紅了。表嫂“蹭”地站起來“早說嘛,老闆是我兄弟伙”大喊“哥子,給我妹兒專門上鯽殼”。老闆叫人撤了裝魚的小碟子,餐車推進來,兩臉盆泛着青光的鯽殼。七八雙筷子往鍋里推,游到我這方就熟了,服務小妹替我用勺子撈,還不停地換渣盤。這是我最沒風度的一次海吃,讓所有親戚見識了資本主義社會可以把人餓得好慘。
出城幾十分鐘高速就望見外婆的老院子。表弟下了高速才撥電話“老漢(我姨父),九姐回來了,去田頭整桶鯽殼,呃,只吃鯽殼”。我擔心通知晚了,趕不上午飯。表弟笑道“斗是要讓你嘗哈跳水魚”。
“麻將擺起---” (多餘的話:今早給家裡打電話,說起在網上寫吃吃喝喝過乾癮,碼字碼到半夜。老漢問“有稿費沒得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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