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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梅突然從丈夫的眼中看出了一絲疑惑,不由自主地冷靜了下來。
幾秒鐘的尷尬,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臥室的寂靜。“衛檳的侄女,衛清清的。”付有友看看顯示對她說到。
“你去客廳說罷。”她對丈夫這麼說,其實是想自己單獨靜一靜。
“喂,是我。”付有友直起身,走着接電話,隨手掩上了臥室的門。
望着合上的門擋去了丈夫的身影,她不知道,這麼多年來她所做的事,是否都錯了;當年她對自己人生的選擇,也是否錯了。
她從來都沒有覺得她丈夫愛過她。結婚之前沒有愛過,結婚之後也沒有愛過。
沒有真心愛過,就連最表面的那句“我愛你”都不記得聽他丈夫說過。對,結婚那一天他丈夫說了,但不是對她說的,是對兩家所有的親戚說的,她知道。
她心裡知道,有一個人一直在愛着她,用自己的行動來證明着這份愛,這份曾經被她捨棄的愛。
她靜靜的坐着,想着十多年前自己的故事。想着她生命中的另一個重要的男人,也是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
張愛梅踏上深圳這片土地時,18歲。她剛剛高中畢業,就鼓起勇氣遠離家鄉,她覺得一生中她註定要做出一點什麼事情。每一個踏上征途的雛鳥,都會擁有着和她一樣的自信和狂妄。
很快,她找到了工作又失去了工作,2年,她換了六家公司,都是文秘之類。辭職的理由要麼是嫌薪水長得沒有想象的快,要麼是上司的性騷擾。
她表面上是一朵帶刺的玫瑰,內心卻深深的知道,玫瑰上的刺給她帶不了任何的安全感。
她需要安全感,也需要排遣寂寞的快感,兩個加在一起她就需要一個男人。一個叫王保東的男人,於是在她的渴望下走進了她的人生。
王保東高大粗壯,非常豪氣。但也不過是一個公司的保安員,看不出有任何飛黃騰達的將來。張愛梅在接受他時,一直在警告自己:他不會是我的終身伴侶,這只是特殊情況下的互相需要而已。
而且此人沒有任何小文學意識,當張愛梅提起心儀的張愛玲,徐志摩等人時,王保東一頭霧水雙目渾濁。唯一解乏的是他有時也會來點黃色幽默。
“你這名字不好,保東保東,保衛東方。我不要你保衛這麼大,我只要你保衛我一個。”張愛梅依偎在王保東懷裡,小鳥依人一樣。
“不是保衛東方,應該是保衛整個東半球。跟你講個故事,”王保東開始瞎侃了。
“以前駐某國的美國大使,宴請英國大使夫婦和法國大使夫婦來參加宴會,英國大使夫人舉杯說讓我們為東半球的女性乾杯,法國大使夫人於是趕緊說讓我們為西半球的女性乾杯;美國大使夫人一看都讓她們說完了,這不行,於是她想說讓我們為兩個半球的女性乾杯,可她說錯了,她說的是讓我們為女性的兩個半球乾杯,哈哈哈。”
“我就保衛你這個東半球,緊緊地保衛。”王保東輕輕的將手放在張愛梅的左胸上。
“流---氓!”張愛梅一動不動,輕輕的罵道。
和王保東同居的那段日子,張愛梅幾乎不用管任何事情。
每天晚上回家飯菜做好,她管吃。
衣服都洗好掛好,她管收好自己的內衣外衣襪子。
聽聽黃色小故事解解悶,她管罵流氓。
她常常想這是不是就是那種最低級的幸福?她是否就應該更就此滿足?不,她絕不能就這麼輕易滿足,世界上還有更高級的幸福,她一定要爭取。她相信上天一定有更複雜的安排,不會讓她的生活這麼平淡。
她在觀音廟裡抽了一簽,主持人據說解簽很靈,問了她的生辰八字後,很嚴肅的告訴她:恩怨相報終損己,得繞人處且饒人。對呀對啊,王保東在一旁小雞啄米。
主持人又接着說,你命中主大貴,有旺夫之命,命有兩夫,有兩子。靠,這哪兒的話,甭聽他胡說,王保東拉了張愛梅就走。
不久,觀音娘娘就送來一子。醫院的大夫告訴了他們這個結果。
“我還沒有任何思想準備呢。”王保東喜形於色,把張愛梅送回家就出門。
“我也沒有。”張愛梅面無表情的說。
王保東出門又回來,捧着一大把玫瑰,單腿下跪。“嫁給我吧,我向你求婚。玫瑰11,愛你一生一世。”
“你讓我靜一下。我現在才20歲,做媽媽太早了,結婚也太早了。”張愛梅推開玫瑰花束。
王保東的心被刺了一下,“你是嫌我沒錢,也沒有讓你看得着的前途?”
讓你說對了,既看不到現實也看不到希望,張愛梅心裡嘆道,但還是說,“不是,但你要這麼認為我也沒辦法。”
“孩子怎麼辦?”
“不要了。”
王保東和張愛梅大吵了一架,然後搬出去住公司。整整兩周,互相不聯繫,突然接到張愛梅的電話,“我今天去醫院,做手術。”然後掛了。
靠,什麼人?什麼話?王保東已經平息了的怒火,又開始燃燒。
幾個小時後,心中的火焰冷卻,他回到了家,張愛梅正準備出門。“我陪你去,女孩子,一個人會怕”,他道。鐵漢有臉,柔情只在心中。
手術做完。大夫給張愛梅開了一些藥,然後警告說,“你得注意,不要再來流產。雖然作為醫生我是能多賺一些錢,但對你來說,下次接着流產的話,會形成習慣性流產,你,再也不會有孩子。”
張愛梅本來是相信科學的,對迷信是開着玩笑來信,這下發現科學和迷信出現了驚人的一致。
按照觀音廟主持人的說法,她命中有兩個指標,已經用掉了一個,如果再用掉一個的話,她就沒有指標了。
王保東回到了家,照顧虛弱的張愛梅恢復了元氣。這時,張愛梅提出離開深圳,想回到家鄉去,因為家鄉梅雨市也成立了沿海梅雨經濟開發區,發展機會也有,父母親戚都勸她回去。
“你是想離開我?”
“不是,但你要這麼認為我也沒辦法。”
王保東原本提出和張愛梅一起去梅雨市的,看着她的態度,也就放棄了。
他認為自己終究是一條漢子,獻出所有的愛,可以;獻出最後一點尊嚴,不行。
送張愛梅上長途汽車時,他重重的說,“愛梅,有兩句話,希望你記着。”
“一,我說過這輩子就保護你一個。你有什麼事,找我。”
“二,我會成為你心目中的有錢人,一定會。”
張愛梅回到了家鄉,進了一家商場做廣告宣傳。一年後,朋友的介紹下,認識了付有友。
付有友吸引了她,因為時不時能說點黃色幽默,而且說話的表情,讓她想起了王保東。
2005-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