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這場電影的路上，突然塞 車，我耽心會遲到太多，心裡悶悶的，想發火。
咕嚕了幾句，沒有吵起來。

“你知道電影已經開映一刻鐘了？” 賣票的年輕人有禮貌的問。
“我知道。”

沒想到進場時，片頭剛完，第一個鏡頭在我坐下來時才緩緩地拉開。ENNIS 和 JACK各自開着破車，到牧場找活兒。 我覺得演員的年齡看上去大了，不象 18歲的青年，而且都牛高 馬壯的。西部牛仔 嘛可能發育得早，我對自己說。

漂亮的 JACK 對着反光鏡刮鬍子，瞟了一眼憨帥的ENNIS。那眼神很 曖昧，演得好。 ENNIS 很木，比我想象的木 訥，寡言，常低 着頭，眼睛不大，但五官耐看。 JACK喜歡ENNIS，從第一眼看到他起。 JACK是天生的GAY。這些，作為 旁觀者 的我，都看出來了。

牧羊。成群的羊，象 畫家的油墨大面 積的抹在山上。油墨上升，流 動。他們倆騎着馬，上山。JACK 在山頂守護羊群，射擊餓狼；ENNIS 在山腰管後勤，做 飯。 豆子罐頭不好吃，何 況天天吃，頓頓嘗。

野熊比我 預想的時間早很多就出 來了， 嚇了運糧的ENNIS一大跳， 也下了我 一大跳。 後 來JACK抱怨看護羊群的苦，ENNIS馬上表示他願意 交 換工作。他不善 表 達，就曉得默默地做事，面對眼角眉梢風情萬種的JACK，只知道低頭傻笑。 這個小伙子踏實，老實。 我喜歡。

JACK面對被熊驚嚇後跌落馬下，臉上劃傷的ENNIS很溫柔；對着那晚喝了點酒沒有上山，留宿 帳篷外凍得發抖的ENNIS也同樣溫柔。他叫ENNIS別裝好漢了，進帳篷來，卻不想後來ENNIS進了的不僅是帳篷。ENNIS 老實個屁。

一個人的親密就這麼變成兩個人的了。我靠！

我真的想靠。年 輕的時候血氣方剛，性壓抑得想牢裡的罪犯。性 與罪是連在一起的，那是我 們那一代的青春，有我們那一代人見證，比如憤/青網友BATER。

對於正在發生和已經發生的荒唐事， ENNIS 和JACK 毫無準備，卻也不驚慌。 清晨，ENNIS從熟睡中醒來，穿上褲子，縱馬上山去了，沒有說一句話。 做了就做了。但是本以為是 ONE-SHOT的事，卻變得 頻繁，委屈了那群可憐的羊。幾 個月後雇用期到， 兩人下山 後 就不得不分道 揚鑣了。各自結婚生子(女)。ENNIS本來就訂婚在先。

但是愛，執着的愛，偏偏看中了這兩個沒多少文化，沒多少教養，沒什麼前途，沒什麼可能，唯一不缺的就是空 間距 離的西部牛仔。沒想到，正常人眼中的畸形的 戀愛在那荒山野地竟 折 騰出二十年的情感，以屈指可 數的相逢來維持，以無可挽救的 結局來終止。我只有 嘆息。

如果終止是能夠選擇的，我幫他們選擇終止。如果一個人的消失可以 終止兩個人的情感，我替他們選擇消失。

孤獨的來，孤獨的去。不好麼？很好。
抬眼，我看見草地上的小孩在追逐，奔 跑。就象春天的蝴蝶翻 飛。

低頭，還是壓抑。不僅是因為同性戀的命運讓我感到壓抑，即使是異性戀也常常是壓抑的，讓你深深的受傷，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不能實現，不能完美。眼 睜睜的看着幸福觸手可及，卻又無法把握，無法彌補。對於無法補救的事，只好忍受。

“可是你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滋味。”
“You don’t know how bad it gets. I wish I know how to quit you.”

這是命運。賜人命運的主自己也受 過傷吧，不然為何變得那麼乖戾？

好的片子，讓人回味。眼 淚流了，心堵得慌。不 過我看過原文，又做過翻譯，什麼都是意料之中，所以也 沒有特別的被感動。至少沒有哭得一塌糊塗。我可能老了吧？

我知道他們要相愛，卻不能相守。我知道因 為世俗的壓制和自身人性的矛盾他 們會有什麼命運。而且，我知道我的心也彷惶，我的路也崎 嶇 。所以我竟然有些麻木了。我不是 賜人命運的主，我只是旁 觀着他人的命運。 因為知道過程與結果而狡黠的笑，等待心痛到 來，等待眼淚湧出。對於自己的命運還不全知，等待我的是什 麼，我拒絕想象。

等待我的，又還會是什麼。

SENTIMENTAL，SENTIMENTAL。這樣不好。我們要樂觀，要高興。

確實還是有些高興。其一，電影雖然加了不少情 節讓人物豐滿，但還是非常忠實原著。其二，我的翻譯與導演的詮釋十分的一致。

只是有些鏡頭似乎短了些。比如 在山上， ENNIS從JACK後面走過來，環抱着JACK，JACK站着，似睡非睡，輕輕哼吟。電影裡只是爭吵後的一個快速閃回。而且不是在我 以 為必然是的夜 晚，沒有篝火，也沒有星星。

再比如最後 ENNIS從J樓上JACK的小屋的壁 櫥取出襯衣抱着嗅聞時，鏡頭嫌短。他坐在小屋子的窗口朝下望 時，如果能打一下碎石小路的特 寫，或許更好。

演得都還不錯。 ENNIS的口音是西南部的 吧，確實 不好懂，但聽起來地道，很有味兒。他的表演拿捏得准，有力度。 沉悶的，壓抑的情感深刻地 寫在他的臉上。JACK稍顯張揚，有些浪，但也是符合劇情的，演員演得可圈可點。ENNIS的老婆演得很到位，很有情。 JACK的老婆挺 PP的又有錢，讓我“憤懣” 於他對她的不忠，守 着個 美人加富婆不 懂 好好消受，卻無緣無故， 無怨無悔地迷戀着北部荒原的 一貧如洗的窮小子。二十年如一。

愛情，到底是什麼？真TMD 做弄人。

同一個下午，帶着同樣的困惑，我走 進藝妓的回憶。但覺紛繁迷離。想不出別的話來概述，只說這一句：

早年的愛終難忘，竟讓人用一生去 與意中人接近；既然愛了，就去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