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隊員記 |
| 送交者: 佚名 2006年01月05日09:48:35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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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朱令的記憶早已經和清華的那種朝氣蓬勃,青春浪漫的氣息混淆在了一起。很多的片斷已經遺忘了,但另一些隨着時間的流逝卻變得愈加清晰。
清華有很多能充分利用時間的人,朱令就是其中之一。像很多北京同學一樣,她經常周末騎車回家,但仍能很好地兼顧學業和各種社會活動。百忙之中,居然還能抽出時間到北京電影樂團隨著名的音樂演奏家孫桂生先生學習古琴。在那兩年中,朱令在音樂上的進步是讓人吃驚的。民樂隊曾在大禮堂旁的西階舉辦過一次民樂沙龍,目的是以輕鬆活躍的形式讓更多的師生近距離地了解和接觸民樂。那次我們照例演奏了《老虎磨牙》,《春江花月夜.很多的獨奏。朱令那天彈奏的是古曲《酒狂》。《酒狂》的來源我沒有仔細研究過,
朱令性格雖和藹,但也相當倔犟。有一次我就得罪了她,來龍去脈記不清楚了。只記得她舉着拳頭半真半假的對我說,如果要動手,我從她那裡占不到任何便宜。我個子沒有朱令高,也沒有她強壯。我當時有些發懵,沒想到她居然能對比她高一個年級的師兄說出這種話。那段時間覺得如果在樂隊拍武俠片,朱令肯定是女一號。
94年的12月11日是讓所有民樂隊隊員終生難忘的。那天我們實現了中國所有音樂愛好者的最高夢想,在北京音樂廳舉辦了我們自己的專場演出。當音樂專業人士們四處走穴消極演奏,兒童們學習音樂只為升學時,我們代表中國大學生通過自己的努力實現了純潔而莊嚴的藝術夢想。準備這場演出耗費了我們每個參與者數年的心血,但是大家士氣高昂,排練演出都加倍的認真。每個人都明白,這樣的夢想一生只能有一次。11日的早上所有人的臉上都寫着兩個字:興奮。女生們梳妝打扮自不待言,平時有些邋遢的男生也都洗澡吹頭,規規矩矩的讓女生擺弄,生怕給樂隊抹黑。到音樂廳時,已經是中午。安置好樂器,擺好台,大家稍事休息。我獨自爬到音樂廳二樓的右側座椅上躺了一會兒。望着金碧輝煌的音樂廳上高懸的擋音板,牆上凸出的巨大的管風琴共鳴管,心中有一種無法表達的滿足感。那天的演出吸引了中國民樂屆的泰斗彭修文,秦鵬章,國家領導宋平,和清華的校領導等眾多名人。我們當然顧不上那麼許多,台前台後,忙上忙下,緊張非凡。朱令那天生病了,松松的扎着長發,精神明顯不好,臉色憔悴,雖然也興奮,但話很少。朱令照例參加了大多數節目,她那天獨奏的是古琴名曲《廣陵散》(就是笑傲江湖中提到的那首),用的是從孫老師那裡借來的百年老琴。我那時在後台忙着幫很多人定音,沒能仔細欣賞她的演奏。偶爾聽到幾聲,覺得她那天的音色似乎有一種往日沒有的深沉與寂靜。我們“偉大”的演出很快就在轟轟烈烈中結束了,大家照例合影留念,幸福非凡。演出完後在清華南門某餐廳的慶祝朱令沒有參加,這時才聽說朱令已經三天沒吃飯,完全靠自己堅強的意志完成了所有演奏。大家以為是她得得是一般的腸胃病,也就沒有特別放在心上。誰也沒有想到,那次的演出竟然是朱令和我們在清華的最後一次合作。不少人從那天起,就再也沒有見過朱令。命運的捉弄真讓人難以置信,即便當它真的發生在眼前。後來才知道,朱令那天的病正是她第一次鉈中毒的前期症狀,朱令從那天以後就住進了醫院,而後轉入了重症監護室。命運竟然讓她在最美麗,最輝煌的時候倒了下去。
朱令生病的事由於隨後而來的期終考試而淡了下去,很多人都認為她會很快的康復。樂隊
過不多久聽說朱令又住進了醫院,比上次嚴重得多,長期昏迷,不斷搶救,不知道能否熬得過去。聽到這個消息我們都發了懵,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幾個與朱令關係密切的老隊員尤其憂心忡忡,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醫生。聽說這次事情極其嚴重,學校很重視,公安局也已立案偵查。朱令在期間轉了好幾次院但始終不能確診病因,連協和醫院也無能為力。就這樣過了近一個月,終於在各界的幫助下確診是重度鉈中毒。朱令在此期間經歷了無數次生與死,但終於還是奇蹟般的生存了下來。醫學我不明白,但我相信朱令頑強倔犟的性格幫她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難關。不幸的是,嚴重的中毒和長期的誤診對朱令的神經系統造成了難以逆轉的傷害,痊癒的希望渺茫。
95年的夏日的一天,在朱令住院幾個月後,我和一位隊友一起到協和醫院看望她。協和雖然號稱是中國最好的醫院,但條件實在難以恭維。朱令的病房在協和的一棟破舊的西式大樓里。印象中的病房好像較陰暗,木質結構,沒有空調。朱令躺在傾斜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道,旁邊擺滿了氧氣瓶和其他監測脈搏呼吸的儀器,周期性的發出一種單調沉悶的脈衝聲。朱令那時病情雖已穩定,但是大腦還沒有甦醒過來。由於臥床的時間太長,她全身浮腫,有時會下意識的使勁撓癢,或而發出幾聲難以聽懂的呻吟。朱令憔悴的母親在旁邊守着她,扇着扇子。朱令的每一個小動作都逃不過母親的眼睛。看着健康的朱令變成這個怪樣子,我們都難受極了,心中有一種特別沉重,特別無助的感覺。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盡情地拉上一遍《江河水》(二胡名曲,表達傷痛)。
朱令的事對她家庭是一個很大的打擊,為培養她,父母耗費了大量的心血,但卻換來了這
時間的流逝使朱令逐漸從樂隊的視野里消失了,那以後我聽到的只是一些關於她的小道消
十年在一晃中過去了,幸運的我們都經歷了很多,但對朱令的記憶並沒有消退。她的生命已經成為了我們每個人生命的一部分。每當想起朱令,想起她十年如一日含辛茹苦的父母時,總是問自己:我能為這樣一個偉大而堅強的生命做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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