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方安瀾:庚子時記:斂花 |
| 送交者: 東方安瀾 2021年04月18日01:09:48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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斂花
九五年的春天,我在丈母娘家的花壇里拔了一叢花,拿回家來種在院場外的空地里。老舅一家常年不在家,牆根處花壇里就只有一株月季和這叢花,再有就是亂蓬蓬的雜草。
我始終記得這叢花剛拔回來的樣子。花是一叢短枝,植株高於一般的春鵑和杜鵑,已經開始爆芽了,我為了方便攜帶,根上只剩下根酥,剔除了泥團,拿回了家,就簡單挖了個坑,直接種了下去。當時,也就只澆了點水,看着嫩芽初上的這叢花,我心裡犯嘀咕,不知能不能成活。
日子一天天過去,花居然活了下來。這讓我心生歡喜。我性格疏忽,最怕難伺候的花。這花隨手一種,能活下來,說明與我有緣。母親說,“你把丈母家的花拔了,侄女回來會不會哭”。我沒接母親的話茬,心想,如果侄女哭,最多我鏟半叢幫她種回去。在我的想像中,這叢花居然活了,就應該是枝竄子,子竄枝,要不得兩三年,就會繁殖到一大片。
我不知道這叢花是通過根系繁殖還是花籽繁殖,可是這叢花種在地里,隔了若干年,它還是種下去的那一叢,每年都爆芽、花開、繁盛、落葉,周而復始,就不見它有子嗣出來。殊為遺憾。
這花開淡紫色的小花瓣,中間有一根火柴棍長短的花蕊吐出來,每當夏天時開花,伴隨着天氣,花越開越旺,花期也不算短,花雖然小,但密,因為密,給人予熱鬧的感覺,所謂花團錦簇。夏天開花,暗香浮動,展現出熱情奔放的生命力,很吸引人。常熟話說:進家門像家銀(人)。這句話,比之這叢花也合適。雖然有這麼好,但更好的是這花開得內斂,有靜氣,不張揚,有與我性格相同的氣場。幾年下來,我從悄悄的喜歡,到深入骨髓的喜愛,我好像感覺到,潛移默化中,生命之間是屬靈的,彼此悄悄的締結了花語和花約。
後來,家裡搞建設,要把院牆外的空地澆水泥場,不得已,我就把花移植到了花缸里。移植的時候,我有那麼一剎那,掠過一絲陰影。種下去的花是一叢,經過了十多年,移植時的花,還是一叢,不見多一枝也沒有少一枝,不知這花是怎麼樣繁殖的。
這叢花,點亮了我從青年到壯年的最美好的生命時光。春秋繁露,我們漸漸建立了無須花語的默契。它依自然之氣而生息,在最美的季節給我一個花枝招展的承諾,毫不糊塗,也不偷懶;我負責在熾熱的夏天給它澆水,給它欣賞,給它問候,如此一晃又是好多年。這樣的兩廂廝守,這叢花已經嵌入了我生命情緒,直到去年二零一九年。
二零一九似乎是個句號年。如果把社會生活比作一篇文章,那二零一九肯定是一個段落的最後一句。這叢花也是。我相信,花也是有壽命的。二零一九似乎是這叢花的大限之年。首先是花期過後,十月份的時候,葉子就早早的脫落殆盡。感時應勢,我覺得很奇怪。去折了幾個細枝,發現枯焦的外表皮之下,枝條內里還有嫩軔,我就沒往深里想。大概一三年的時候,那年冬天有個寒潮,這叢花也有過一次,表現的違反常理。
仍而,這叢花終究沒有度過這個二零一九年的冬天。“沒有一個冬天不會被逾越”,我家的這叢花,陪伴了我24年的這叢花,終究沒有能夠逾越這個冬天,走到了它生命的盡頭。在這個二零年的春天了,這叢花像久喚不醒的老人,我接連折了幾個枝條,回答我的都是枯脆的聲音,一份哀憐便於此油然而生。
或許,草木對二零年的這個悲慘的春天早有感知,而人卻苦於不自知。面對武漢肺炎這個氣勢洶洶的疫情,這叢花以決絕的方式,不願看到我在這個春天裡的惶惑和狼狽。這叢花至今我不知道叫什麼,我也從沒有在別處看到過相同的花,但它曾經陪伴我走過了我最好的年華,我想命名它為“曾花”;又因為這花含蓄而內斂,我又想叫它“斂花”。
2020年4月1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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