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一個庸余而古老的話題了。有許多國人,總是喜歡把中國食品說成世界上最好吃
的,而把別人的說成一錢不值。其實這是相當狹隘的觀點。
記得很久以前曾看過一個日本電影《大黃和二黃》,它是講一個在北海道的獵人獵殺狗熊
的故事。“大黃”和“大白”是他的兩條大獵狗的名字,這兩條獵狗又自己的孩子:“二黃”
和“二白”。熊是狗的天敵,通常情況下,狗一聞到熊的味道或糞便就會屁滾尿流。這個
獵人為了讓他的狗們敢於與熊搏擊,就從狗小的時候起一直給它們餵熊的內臟,至此以
後,在它們長大後就能對熊味有特別的嗜好,而再也不懼怕熊的威猛了。
人類的飲食習慣行為也具有這些動物的特點,一旦我們從小被養成了一定食物的口感,
就會在成年以後對它具有特別的記憶性和舒適感,而對其他口味的食品產生“生理上”的
不適應或反應,這不是心理上的。
我曾經也在西餐館打過工,那些西洋廚師對中國食品口頭稱道得很,可當他們真正吃中
國飯的時候又吃不了。我也曾經品嘗過被他們讚美過的中國食品,可我也吃不下去,原
來那些都是被本地化過的所謂“中國飯”,根本沒有了純正國菜的味感。與其說這些洋廚
師們對中國飯的喜歡,不如說是“慕名”或“跟風”,其實他們根本就吃不了。
有一次,我們大廚師把他認為最好的cheese拿出來讓大家狂吃,那些白人廚師和從非洲
偷渡來的kitchen porter吃得歡天喜地,而我這個中國人卻吃了一口就差一點兒吐了出
來。這可把他們笑翻了,並馬上爭先恐後地把我餘下不能再吃的都搶跑吃了。後來,他
們又向我道出了另外一個讓他們感到好奇和有意思的事情,說是以前的幾個中國人也都
像我這樣被cheese吃吐了。這意外的發現後來到成了他們拿中國人開玩笑的把柄了。
生活在國外好多年了,西洋人的烹調家務要比國人簡單得多,對人的疲勞傷害也少得
多。現今的生活中我基本上不再用中國的那樣方法烹調,也決少用把炒菜炒得煙霧繚繞
的,可這在另一方面也害哭了我。特別記得在第一次回國看父母的時候,久盼兒子的母
親到廚房免不了大炒一通,結果當我聞到廚房的味道時,又差一點兒要吐了,連續好幾
天不能聞廚房的味兒。以後每次回國也這樣,每次都要適應好幾天。
我們同胞中有很多人有ABC或有很小就被帶到國外的孩子,大家會發現他們幾乎面臨着一
個共同現象,就是這些孩子喜歡吃sandwich而非中國飯菜,在他們去中國見自己的奶奶
爺爺的時候,寧願餓着也不願吃中國飯,這真讓我們的家長感到麻煩和煩心。其實這就
是飲食的原續問題。
我們周圍有許多來自五湖四海的各大洲的人,他們每個人都會說自己民族的食品是最好
吃的,在我們認為那些都是不堪入目的東西,他們反而吃得如痴如醉;而我們那些欣喜
若狂的食品,他們反而不敢恭維,其間的原因就在於此。一旦人們被從小固化了一個飲
食口味後,他將只接受那些已經被固化過的模式。在別人眼裡被認為最精美的飯食,在
我們眼裡可能會認為是垃圾;而我們自認為最好的食物,在別人眼裡也可能是垃圾。“中
國飯是世界上最好的”應該只是一個在一定生活範疇中的狹義定義,不是“放之四海而皆
准”的真理,我們可以自己在家裡和朋友中享受它的概念,也可以對別人進行宣傳,但千
萬不要自己去痴迷。奉承和假話不是中國獨有,外國人也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