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南湖
兩點多的時候,胖子首先告辭,我拖着疲憊的身軀,和賈怡離開了籃球場。
“手腳好酸哪”,我說,“晚飯後還要做家教呢。”
“你今天的表現還可以”,賈怡笑道,“沒想到最後測試時你能防下五個球。”
“暈,這是我在烈日下奮鬥了一個多小時的成果哪,”我笑道,“老天總不能那麼殘酷,還讓我還繼續補考吧。”
“可你不能放鬆”,賈怡說,“明天還要繼續。”
“明天?我白天一整天都是課哪。”我說。
“那就晚上來。”她說。
“暈,連晚上都練。”我苦笑道。
“其實晚上來才好,不會那麼曬啊。”賈怡說。
“那個胖子也來嗎?”我問。
“當然,這一個來星期他都來的。”賈怡說。
“其實嘛,說起來他可真好人。”我說。
“嗯,體院雖然都是些大老粗,但他們都是很講義氣的。無論找他們幫忙做什麼,他們都很熱情的。”她說。
我們經過公告欄的時候,見到前面有不少人在圍觀什麼。
“我們過去看看。”我對賈怡說。
走到人群後面一看,原來貼的是昨天學院學生會初試的通過名單。
被前面的人擋住了視線,因此一時間查不了下面的姓名。
“對了,你昨天初試怎麼樣?”賈怡問道。
“又被章SIR為難了,估計結果不太妙。”我笑道。
“那也不一定,你不是有女神在護佑你麼?”她說。
“梅雅幫不了什麼的……”我搖頭道。
正說着的時候,旁邊鑽出來一個矮小的身影,還用手打了打我的手臂,我低頭一看,居然是秦榮這小子。
“初哥,恭喜啊,你通過初試了。”小榮說。
“什麼?居然通過了?開玩笑吧?”我將信將疑地說。
“你自己去看,下面倒數第一行不寫着‘左守初’三個字?”小榮說。
“奇怪,我還滿以為要被唰下來的。”一路上我說道。
賈怡笑着說:“很多時候,學院做出的就是這些讓你難以猜透的事。”
“對了,你讀書那會有進學生會嗎?”我問道。
“我那時哪有空搞這個?”賈怡說,“我們讀體院的人是很苦的,每天都要堅持各種訓練,日子平淡如白開水,哪像你們這些上文化課的這麼悠閒?”
她頓了一下又笑着續道:“再說了,我也沒遇着什麼讓我進學生會的精神動力。”
“暈,你又來了。”我說,“我再聲明一次,我不是為梅雅進學生會的。”
“你還不一定能進呢”,她笑道,“你還不趕緊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準備競選,到時候萬一落選了,看你怎麼向她交代?”
“放心好了,今晚回到宿舍立即準備。”我說。
吃完晚飯後,我繼續跑去做家教,整個程序照舊,一切似乎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到走之前,我才想起這次又沒有見到那位當管家的婆婆。
“婆婆康復了嗎?”我問安妮道。
“沒有,黃婆婆病得很嚴重,已經去過醫院了,醫生說需要好好休息。”安妮說,“我向她轉達你的問候了,她很高興,還誇你很棒,叫你一定要繼續在這裡教下去。”
“放心好了”,我笑道,“我既然接手了,就一定會好好幹下去的。”
在回來的車上,我忽然想起初試的事,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給梅雅。
“你找我是為了初試的事吧?”她問道。
“是的,下午看了結果了,沒想到居然能過關。”我說。
“其實那天你前面幾個問題答得很不錯的”,她笑着說,“雖然最後章SIR那個問題你回答得有些偏激,他也感到很沒面子,但另外兩個老師都支持你,他也沒能把你劃下來。”
“我不是刻意搞得他沒面子的”,我說,“誰叫他問些這麼奇怪的問題。”
“問題本身並不是很奇怪”,梅雅說,“眼下也有人在探討師生戀的問題,這種探討是很公開化的了。只是章老師不該在那種場合這樣問。”
“老師,那我能不能問一句”,我忽然說,“你對師生戀是怎麼看的?”
“我不知道,”,她笑道,“你別這樣問我,我這個人做事是憑感覺的。”
臨掛電話前梅雅又提醒了我一句:“選舉是在明天晚上進行,你好好準備一下。很多參加競選的人都是衝着生活部、外聯部和學習部這些部門去的,文學社那邊競爭倒不怎麼激烈,你好好準備一下,選上是很有希望的。”
“是,我一定好好努力。”我回答道。
從市區回大學城的路很長,又差不多是是末班車了,車上乘客稀少,顯得十分寂靜,唯聞汽車馬達的鳴響。
我很喜歡徐志摩《北戴河海濱的幻想》一文,特別喜歡“在這不盡的長吟中,我獨坐在冥想。難得是寂寞的環境,難得是靜定的意境;寂寞
中有不可言傳的和諧,靜默中有無限的創造……”這幾句。
今夜我雖然不是坐在北戴河畔,也少了秋蟬的長吟,但這“寂寞的環境”和“靜定的意境”卻是有的。以俺的思想水平,要來點什麼創造是不可能了,但正好藉機理一下自己混亂的思緒。
梅雅……
這近半個月來,每當我陷入沉思中的時候,浮現的第一個中文詞總是“梅雅”。
如果浮想出來的是一個英文詞的話,那一定是MY。
我忽然啞然失笑,那麼“My MY”(買賣)不就是“我的梅雅”的意思?
愛上一個人是很奇妙的,你永遠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這種感覺。
大蝦曾經問我:“我很不明白,梅雅有什麼值得你痴狂的?還有小榮,他不見得比你理智。就因為她長得漂亮?可學校里、大街上美女都不少啊,還是因為她的學歷高?她的聲音好聽?”
“搞不好是因為人家收入穩定,個個想吃軟飯。”排骨瞪着眼說。
我對他倆的問題的回答只有兩個字:氣質。
我喜歡梅雅如果非要找個理由的話,是因為她的氣質。
喜歡她成熟穩重的舉止,喜歡她神定氣閒的微笑,喜歡她任何情況下都處變不驚……
當然還有她的個性——她的房間永遠是亂的……
梅雅喜歡泡茉莉茶……
在我的心目中,她就是一朵潔白的茉莉,花色潔白,香而不膩,清雅宜人……
賈怡呢?
想到賈怡,我不禁笑了。
說我對賈怡沒有好感,那是假的。
我甚至想過,如果沒有開頭那起敲門事件的話,我未必能和梅雅這麼多的接觸,那麼,我會不會愛上賈怡呢?
當然,這只是一種設想。
但是,每一個認識她的人都會承認,賈怡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這個時代的校園裡,像她這樣的女孩真的已經不多了,簡直是一條難見的風景線。
當然賈怡已經大專畢業了,可眼下,她似乎還和這間學校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我能感覺到,她對學校的生活還是懷有深深的眷戀的,不然,為什麼她當初賭氣從家裡出走的時候,第一選擇就是來學校附近租這家店?
那麼,她以後的人生規劃到底是什麼呢?
不會就準備在這附近長期逗留下去吧?
我忽然覺得,賈怡對我是很關心的,我需要幫助的每一件事她都很熱心地幫忙打點。
如果說她喜歡我,似乎有點不可能,畢竟她剛剛脫離了一段感情的陰影,還不知道有沒有徹底地走出來。
可是……每次提及梅雅的時候,她為什麼總有一些不太自然的、甚至帶有一縷感傷的反應?
不管怎麼說,我意識到,自己沒有給予她足夠的關懷。
在這附近,她只有我這麼一個能常常陪伴她的朋友。
那些師弟雖然也和她關係很鐵,但畢竟她已經畢業了,而且體院天天訓練,老去找他們有些不方便。
這種情況下,她的落寞可想而知,我應該待她更體貼、更加留意一下她的事才對。
回到宿舍時,老羊又在凳子上坐着。
“你傷了腿就把我們宿舍當療養院了?”我苦笑道,“我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一進門就見你癱在這裡。”
“你瞎扯什麼 ?”老羊吼道,“我今晚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找你有正經事。”
“什麼事?”我問道。
“中午我特意拐着腳和排骨他們去看了一下你的訓練……”老羊說。
“什麼?你們去看了?”我叫道,“我怎麼不知道?”
“我們就坐在旁邊不遠處的石凳上。”排骨在床上說,“你小子被那胖子整得悶頭悶腦的,哪裡還有空看周圍的事?”
“說起來,我不能不承認,那個MM的訓練是有成果的。”老羊說。
“那又怎樣?”我問道。
“我想周末隊裡合練戰術時,請那個女生過來幫忙指導一下。”老羊說。
“聽起來很不錯的主意,”我瞪着老羊說,“可不知怎麼的,我總要懷疑你是對人家有不軌的企圖。”
“你這人平日就愛沒來由地瞎扯”,老羊說,“你真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聽左手這麼說起來倒是有點道理啊”,排骨笑道,“我才想起今天下午老羊看賈MM的眼神似乎很熾熱。”
“是真的嗎?老羊?”大蝦笑道。
“啊,怪不得今天籃球場上那麼熱。”我大笑着說,“原來老羊在旁邊火辣辣地往這邊瞅。”
“哪有?”老羊急得臉都紅了,分辨道:“哪有這回事?我是在看籃球場上,可不是看她啊。”
“不是看她?難道是在看體院的胖子?”我嘻嘻笑道:“好像那更加不正常啊。”
“啊,難怪老羊平日不近女色,原來還是性取向的問題。”排骨附和道。
“李安下一部電影的主角該輪到你了……”我拍拍他肩膀說。
排骨和大蝦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這是在說正經事!嚴肅點好不好?”老羊吼道:“左手粗,你別東拉西扯的,一句話,周末到底能不能請到這個教練?”
“那就要看你打算什麼時間練了“我說道。
“星期六下午,可以嗎?”老羊說。
“我去幫你問問她。”我說。
“你一定記得問啊”,老羊說,“你這人總是丟三落四的,看來我還得再提醒你。”
“放心好了,我保證轉達班長的愛慕之情。”我笑道。
“老羊真的喜歡上賈怡了?”
老羊離開之後,大蝦問道。
“我想一定是了”,排骨說,“其實下午看你們練球時,他一直在誇人家的好處。”
“沒想到老羊也有喜歡上的女子了。”大蝦說。
“暈,老羊這麼粗壯的身材,我整天聯想到《灌籃高手》的大猩猩。”我苦笑道。
“你這麼比喻就很噁心了,”排骨說,“記得說過賈怡像晴子,難道赤木的初戀竟然是他妹妹?”
星期四一整個白天都是課,我坐在課堂上卻睡不着。
中學時常常覺得,課堂其實是比監獄還要殘酷的地方,因為你連睡覺的基本權利都沒有。
大學的課堂才是監獄,只要不說夢話,你睡多久是不會有人管的。
最痛苦的莫過於在課堂上失眠的人。
眼看着周圍一大片倒下的難友得到了解脫,自己卻還得繼續忍受教授的緊箍咒。
學生昏昏而睡,老師自我陶醉,這就是當今一些大學課堂的真實寫照。
傍晚下課時,才省起今晚不能訓練了,給賈怡打了個電話。
“今晚選舉,沒法訓練了。”我說。
“誰說的?選舉完可以訓練啊。”賈怡說。
“暈,不用那麼殘酷吧?”我叫道,“今晚不知道要選舉到幾點啊。”
“無論選舉到幾點,我們都要堅持練上兩小時。”賈怡語氣堅定地說,“好像中國乒乓球隊有句話說什麼‘一日不練問題多,兩日不練走下坡’。”
“得了吧”,我苦笑道,“我一天沒練,已經要聽你囉嗦了。”
“反正這假是不能放的!”她叫道。
“可是,就算我們可以練,體院那位老兄總不能陪吧,你總不能晚上都不放過他。”我說。
“今晚不叫他了”,賈怡說,“今晚本小姐親自教你投籃。”
“那太好了”,我鬆了一口氣,“其實俺是怕老跟那胖子擠。”
“今晚沒人跟你擠了,就學投籃。”賈怡說,“你選舉完打電話給我啊。記住,今晚要上課,不許去和梅雅搭訕。”
“那好吧。”我苦笑道。
晚上7點鐘大會開始,選舉完宣布散會時,手機卻沒電了,也不知道幾點。
“幾點了?”我問旁邊一個女生。
“快九點了。”
我點了點頭。
禮堂出口擠滿了人,我只得在一旁站着,打算等一會再出去。
章SIR還在主席台上和幾個老師、學生在絮絮叨叨地說着什麼,我厭惡地轉過了頭。
一瞥眼卻見到梅雅就站在中間通道的不遠處,我走過去喊道:“老師。”
她回頭見到是我,淡淡一笑,道:“恭喜啊,選上了。”
“沒什麼”,我笑道,“競爭對手較少,所以比較容易。”
“那也是你實力的體現啊”,她笑道,“對了,一會有沒空?幫我整理點資料。”
“整理資料?可以啊。”我說,“是什麼資料?”
“我們系的學籍資料。”她說,“很亂啊,我一個人短時間弄不過來。”
“學籍資料?”我很驚奇,低聲說道,“上次班會課章SIR說的……”
“事實上,學校教務處到今天才下達通知讓我們整理。”她低聲笑道。
我一見她笑靨如花的樣子,頓時心神俱醉,幾乎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只知道茫然地點頭。
“小梅”,章SIR在前面喊道,“我們去吃宵夜,你去嗎?”
“不去了”,梅雅笑着說,“我一會有事,你們去吧。”
“那……好吧。”
章SIR的口氣似乎有些失望,和其他幾個人出了禮堂。
“我們上去辦公室吧。”梅雅說。
夜晚的校道上,昏暗的路燈下麗影雙雙。
涼風輕輕地從一對對幸福的身影旁拂過,也許在他們的呼吸中,風也有種甜甜的味道。
我和梅雅也走在這條路上,可是,我們之間卻始終保持着一米的距離。
幸福——你離我只有一米啊!
上了辦公室,梅雅說:“你先喝杯水吧,我把資料抱出來。”
“抱出來?”我吃驚道,“很多嗎?”
“一共有五疊,就是整份學籍資料被分成了五個部分,每個學期算一份,我們今晚要把它們按姓名歸好。”梅雅說。
“還好歷史系只有兩個班,不算多。”我笑道。
“對啊,加上有你幫忙就快多了,我們還可以聊聊天。”梅雅笑着說。
我把一個班的資料搬到章SIR的桌上,一瞥眼,卻看到桌子底下和桌上都放着一大堆學籍資料,捆成好幾扎,看起來比梅雅的多了幾倍。
“那是我們系的?”我問道。
“對啊,上次開班會章老師遲到時撒謊,隨口說了在整理學籍資料,現在他怕眾人知道會惱怒,也不太敢去找學生來幫忙。”梅雅笑着說,“你們系有八個班哪,所以他很頭疼。”
“哈哈,這叫自作自受。”我笑道。
“現在學校的事情也是越來越羅嗦了,我記得我讀本科那會,還沒有這麼多資料要搞。”
我聽了這話,忽然想起自己心裡埋藏了很久的一個疑團,那就是梅雅的歷史。
“老師,你本科起一直是在這間學校念書的嗎?”我問道。
“對啊,我七年前在這裡開始讀本科,然後讀研究生,一直到現在畢業。”梅雅說。
“七年前?”我笑道,“七年前那會我還念初中呢。”
“我入學比較早,比一般孩子都早了一年,而且我念的是五年制的實驗小學。”她笑道。
“怪不得我看你好像也比我大不了幾歲。”我說,“我是八四初年的。”
“那我比你大三歲而已。”她笑道。
“你老家是蘇杭那一帶的?”
“杭州。”她笑道,“我是在西湖畔長大的。”
“怪不得總覺得你‘濃妝淡抹總相宜’。”我笑道,“一種西湖獨特的氣質。”
“你去過西湖嗎?”她笑道。
“沒有,不過……見到你也一樣了。”我說。
“咦,你今晚怎麼老說些這麼奇怪的溢美之詞?”梅雅奇道,“平日在班上老這樣討女孩子歡心嗎?”
“不不”,我才驚覺自己有些失語了,低着頭說:“我只是……有感而發罷了。”
“呵呵,我說笑而已。”梅雅微微笑道,“還是要感謝你的誇獎,雖然有些過譽。”
她頓了一下,又嘆道,“想起來,我當年來廣州上學的時候,還不到16歲呢。”
“你在廣州有親戚嗎?”我問道。
“沒有,當時我爸爸送了我過來一趟,然後這些年,我一直是自己在家和廣州之間來來往往的。”
“那你怎麼會選擇跑這麼遠來廣州念書的?”我問道,“浙江那邊也有許多不錯的學校啊。”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她笑道,“我不是告訴過你麼?我是個喜歡跟着感覺走的人,當時報志願時覺得這裡有趣,也沒和家裡商量,就偷偷報了,後來拿到錄取書時家裡人大吃一驚。”
“那可和我不一樣,”我笑道,“我來廣州是因為這裡離家近,不用離開珠三角。”
“你們這一屆考大學比我們那會輕鬆多了。”梅雅嘆道,“我們那時候,想考來這裡還是很有難度的。”
“對啊”,我笑道,“我們那時候報志願時也很隨意的,感覺根本不是在面對高考,有些人甚至偷偷看看自己喜歡的人報哪一所學校,再參考着報。”
“你也是這些人之一咯?”她問道。
“不,我那時候沒有喜歡的女孩子。”我說道。
“嗯,高三拍拖學校是不給的。”梅雅說,“大學裡就沒這個約束了。”
“老師,我想問一個問題,可以嗎?”我說道。
“你問嘛,幹嘛這麼客氣?”梅雅奇道。
我鼓起勇氣問道:“請問……你在大學期間有拍拖嗎?”
“有啊。”她笑道。
“那……挺好的。”我吞吐着說道。
雖然這個答案在我的意料之中,可聽起來還是不大舒服。
“什麼叫那挺好的?”梅雅說,“你這話說得不太自然啊,是不是覺得很意外?”
“沒有,”我搖搖頭說,“在大學拍拖是很正常的啊。”
“對啊,我和你說過,那算是一種珍貴的回憶。”梅雅笑道。
“他……是你的同學嗎?”我問道。
“他是大我兩屆的師兄。”她笑道,“想起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段感情持續了近一年。”
“一年?”
“對,後來他本科畢業了,堅持要去北京讀研究生,就沒有下文了。”她笑道。
“那……現在還有他的消息嗎?”我問道。
“聽說他留在北京讀博士了,具體我也不清楚。”梅雅笑道。
暈——
我霎那間百感交集。
真羨慕那位遠在首都的老兄啊——
不知道那傢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可我又不禁替他遺憾,甚至有些氣憤,如許佳人,怎麼忍心晾着不管,跑去北京讀研?
但話說回來,不管怎樣,還好他走了,不然可俺就沒有希望了,哈哈。
那就讓俺努力來接過你的班吧!我偷笑道。
“你笑什麼?”梅雅忽然問我,“見到我的初戀沒下文,你居然笑了?”
暈——我才發覺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梅雅是學過心理學的,俺今晚屢次失態,搞不好要讓她看破了……
“老師,我不是笑你。”我趕緊說,“我是由你的故事產生了一種美好的憧憬,希望大學期間自己也能有段這樣的初戀。”
“呵呵,這樣的初戀並不值得羨慕啊”,梅雅笑道,“才持續了不到一年,卻讓我耗費了五年的時間去回味和擺脫。”
“啊?”我說,“老師,這些年來你沒有再嘗試尋找另一段感情了嗎?”
“沒有”,她搖搖頭嘆息道,“雖然這幾年遇到了很多新的人和事,可不知道為什麼,始終找不到當年那種感覺了。”
我聽完,也只能苦澀地笑笑。
梅雅也是個痴情人呢,我想。
看來幸福里我並非只有一米那麼簡單,想追上梅雅,並陪她繼續走下去,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趕。
夢在前方,繼續不斷給自己加油吧。
說着說着,我們已經把資料整理完了。
“兩個人合作果然快了很多。”梅雅歡呼道。
我忽然想到“男女搭配,幹活不累”這句話。可不敢說出來。
“辛苦你了,下次找時間請你吃飯。”梅雅說。
“不用這麼客氣”,我笑道,“小事而已。”
“你說話越來越有風度了。”梅雅笑道,“雖然才半個月,但感覺你和我當初敲門時認識的那個扣錯紐扣的小男孩已經有很大變化了。”
“呵呵,我那時是剛睡醒啊。”我苦笑道。
“咦,這是什麼?”臨出門前,梅雅忽然說道。
她拿起桌面的一張紙,“咦,是下星期學院籃球賽的賽程表呢。”
暈——
她一提到“籃球”兩個字,我頓時心驚。
糟了,今晚開會之前約了賈怡……
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十點多了。
“中文二班?那不是你們班嗎?”梅雅驚奇地說,“我們班竟然在第一輪碰到你們班。”
“嗯,我也要上場。”我說道。
“加油哦”,梅雅笑道,“雖然這樣鼓勁很彆扭,可我希望你表現得好一點。”
“謝謝,我會努力的。”我勉強一笑。
“你怎麼了?”坐電梯時,梅雅有些奇怪地問道,“怎麼神色顯得有些慌張?”
“沒什麼。”我搖頭道。
走出辦公樓時,我們兩人都大吃一驚。
只見地上一大片濕漉漉的,天空中還飄着雨點。
“剛剛下過大雨,現在小了。”我說。
“我們在辦公室里關着門窗,竟然渾然不覺。”梅雅說。
我望着濕滑的地面,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你等一下,我辦公室里有傘,我上去拿一下。”梅雅說。
我再也忍不住了,說道:“老師,我有點急事,先走了!”
說完,我跑出大門,衝進了雨里。
“喂,你怎麼了?可別淋着啊。”隱隱聽見梅雅在身後大叫道。
我什麼也不管了,加快速度往后街跑去。
衝出校門時,看到手機店窗戶里沒有燈光,我不禁有些擔心。
難道賈怡現在在……
雖然這事我隱隱有所意料,但她應該沒有那麼傻吧?
我拼命敲着手機店的門,卻沒有人回答。
拿出手機來按了幾下,都是還沒讀到信號就自動關機了。
暈啊,屋漏偏逢連夜雨……
我倒抽了口涼氣,又沖入了雨中。
“喂,你是學生嗎?想幹什麼?”後門的保安叫住我說,“怎麼見你慌慌張張地跑來跑去?”
“對不起,有點急事。”我掏出校園卡給他看。
“放他進去吧,今晚這學校怪人真多。”另一個保安說,“剛才明明下着大雨,有一個女學生卻非要進去打籃球。”
“什麼?你是說……”我大吃一驚,加速跑進了校門,往籃球場方向衝去。
一到籃球場邊,就聽到場中傳來“梆梆”的球響聲,迴蕩在雨中,在我聽起來無比的沉重。
一走近,果然看到一個女生梳着兩條辮子,穿着籃球服,在用力地把球砸向籃板上。
“賈怡!”我衝過去喊道。
賈怡聽到我的喊聲,慢慢地回過頭來。
我望着她被雨淋得濕透的樣子,忍不住一陣自責的心痛,衝上前張開手一把向她抱去。
“梆”的一聲——
她輕輕一閃,我撲了個空,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你終於捨得來了?”賈怡在旁冷冷地說。
“我……”我從地上爬了起來,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
“你不要告訴我現在才散會。”賈怡冷冰冰地說。
她又抓起球,重重地往籃板上砸去。
球往我這邊落下來,我呆呆地拿住。
頭頂上,雨又開始越下越大……
“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避雨再說吧。”我說。
“要避你自己去避吧,可別來管我。”賈怡道。
“別這樣,淋着了不好。”我勸道。
“我淋着沒有與你無關。”賈怡說,一把拿過我手裡的球,又往籃板上砸去。
“你要淋雨,那我陪你一起淋吧。”我說。
“陪我一起淋?”賈怡冷笑道,“多好聽的話啊,剛才那陣傾盆大雨的時候,你在哪裡了?”
“好了,我道歉,我失信了”,我柔聲道,“你要怎麼罰我都可以,但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避雨吧。”
我不由她分說,一手拉起她的手臂,一手抄起籃球,就往場邊走去。
賈怡一瞪眼,用力甩開了我的手,掉轉頭向籃球場中間跑去。
我衝上前去,說道:“我求求你了,要我怎麼樣都好,你先跟我走吧。”
她抬頭望了我一眼,把頭硬硬地扭轉了過去,一言不發地站着。
天啊,我該怎麼辦……
“喂,你們瘋了?這麼大雨站在這裡,情侶吵架也不用這樣吧。”突然間,一個男子的聲音說。
我們回頭一看,只見一個中年男子撐着傘站在我們身後。
我看了看賈怡,她也是一臉茫然,顯然這是個陌生人。
“你是誰?”我冷冷地說,“這兒用不着你來多管閒事。”
“得得,真是好心沒好報。”那男子說,“可我還是要勸你一句,小心別淋雨淋出病來,特別是你女朋友……”
“她病了我自會帶她去校醫室”,我說,“用不着你在這兒說。”
“可……我就是校醫室的醫生啊”,那男子苦笑道。
他打着傘轉身走開,嘆道:“我每天都忙不過來,就是因為這間學校有太多你們這種沒病找病生的瘋子……”
賈怡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暈,好驚天動地啊。”我苦笑道,“把醫生都惹來了。”
俺頓時鬆了一口氣,賈怡終於笑了,那萬事就好商量了。
“瘋子!”她笑道,“聽到沒有,她說你是瘋子。”
“他是說‘你們’,也包括你啊。”我笑道。
“他是對着你說的,”她說道,“我才不會陪你一起瘋呢。”
“可他說我們是情侶啊,”我笑道,“說明他是看好我們能一起瘋的。”
“呸”,賈怡低着頭說,“什麼叫一起瘋?說這種話也不臉紅,如果給你的梅雅聽到的話……”
籃球場乳白色的燈光下,我看着她雙頰紅暈,頭髮上不斷垂淌下來的雨珠,聽着她似嗔似怨的話語,一種憐惜之情油然而生。
難道……這個姑娘真的對我動情了麼?
雨一直下,賈怡和我默然地對站在雨中……
這是一幅什麼樣的圖畫啊——
我不由得怦然心動,剎時間痴了……
“唉,終於找到你了,原來在這。”
身後一個女子的聲音笑道。
難道是……
我們一回頭,俺不禁大吃一驚,只見梅雅撐着傘站在身後,她手裡還拿着另一把傘。
“拿着,這把給你們。”她笑着說。
“老師,你怎麼……”我接過雨傘問道。
“快點撐開吧,傻瓜”,梅雅笑道,“看把人家小賈都淋成這副樣子……”
暈——
MY……
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
我感到越來越混亂了。
我撐開傘,走到賈怡的身邊。
賈怡紅着臉,看看梅雅,又看看我,似乎不知道說什麼好,又低下了頭。
“我上去辦公室拿傘出來,正好看見你急匆匆地往這邊方向跑過來。”梅雅笑道,“我猜一定是哪個重要的人淋雨讓你這麼着急了,就又上去拿多一把傘往這裡來找。”
“老師,謝謝了。”我說。
“小賈,你怎麼下着這麼大雨還跑來打籃球?”梅雅問道。
“這個……”賈怡努了努嘴,聲如細蚊,不知道吞吞吐吐地說了句什麼。
“下次不可以這麼任性了。”梅雅拍拍她肩膀說,“你看人家左守初剛才跑過來時多焦急。”
暈——
賈怡慌亂地抬頭說:“老師,他哪有焦急?你說到哪裡去了?”
“呵呵,你也會臉紅哦。”梅雅笑道,“好了,都回去吧,這麼大雨三個人站在這裡,被人當作傻瓜的。”
“對,我們走吧。”我說。
“等一下。”賈怡忽然叫道,“老師,我要和你撐一把傘。”
“為什麼?”梅雅問道。
“我……才不要人家誤會……”賈怡慢吞吞地說。
“那也行,走吧。”
一路上,儘管拿着傘,雨水還是不時斜斜地潑灑在身上,別有一番涼意。
她們兩個撐傘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
望着她們的身影,與我隔着細細的、無邊的雨簾……
我越來越迷茫了。
到了梅雅的宿舍樓下,她說道:“好了,我先上去吧。左守初,你可得把小賈送回她的店裡。”
“是,我知道了。”我答道。
“你們拿着一把傘去就好了”,梅雅笑道,“我只剩這一把了,如果你們都拿去了,我怕明早還下雨的話不知道怎麼辦。”
“好吧。”我說道。
賈怡望了望我,又看了看梅雅,低頭走到我的傘下來。
“你不是中文系的學生嗎?”梅雅望着我說,“我念兩句詞,你聽好了:‘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這兩句你好好記住。”
“這……”我聽了吃了一驚,頓感尷尬。
“梅雅剛才那兩句又山河又落花的,講的是什麼?”一路上,賈怡問我。
“沒什麼,她隨口念兩句晏殊的詞而已。”我笑道。
“肯定有什麼含義,她不可能在這會賣弄文采。你不肯說就算了。”賈怡嗔道。
暈——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
梅雅的重點是她沒說出來的那一句:
“不如憐取眼前人。”
她是什麼意思呢?
在勸我憐取哪個眼前人?賈怡嗎?
可是……
早上剛過七點,我拖着疲倦的身軀回到了宿舍。
“剛才跑步去了。”經過樓下時,面對值班崗大嬸目瞪口呆的神情,我忍不住說了一句。
不料她聽完後,更加訝異地張大了嘴巴。
“恭喜啊。”排骨被我的開門聲吵醒,躺在床上懶洋洋地說。
“恭喜?何喜之有?”我奇怪地問。
“別裝蒜了,你昨晚一整夜去哪裡來了?”排骨笑道。
“我去賈怡那邊了。”
“什麼?”排骨吃驚地叫了起來,“該死的大蝦,快起床!你的情報一點都不准。”
“怎麼了?”大蝦緩緩睜開眼,說道:“一大早就喊什麼情報。”
他一轉頭,看到我,笑道:“咦,回來了?”
“是的。”我點了點頭。
“大蝦,你的情報連個邊都挨不上,還說什麼人家去了梅雅那裡。”排骨埋怨道。
“不是嗎?”大蝦說,“可昨天晚上隔壁班的人說看到左守初散會後跟着歷史系那個美女老師走了。”
他瞪着我說:“難道歷史系還有第二個美女教師?太過分了吧?中文系一個也沒有。”
“暈,有所誤會了。”我苦笑道。
“人家昨晚去了賈怡那裡了。”排骨說。
“開玩笑吧?”大蝦驚訝地望着我說,“你這算什麼?皇帝夜巡寢宮嗎?想着想着又換了個地方。”
“暈,事情很複雜,一時間說不清。”我說,“很累,你們還是先讓我睡個覺吧。”
“那可不行。”排骨嚷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還睡得着?這可是全系今天第一大要聞啊,你趕緊做思想匯報!”
“說起來,這還真是個謎,”,大蝦笑着說,“我也想急於知道,你快講。”
“我昨晚確實去了賈怡那裡。”我說道。
“那也罷,無論你是去梅雅那還是去賈怡那,這都是形式上的問題而已。”大蝦說。
“對啊,關鍵是有沒發生那事,這才是最實質性的東西。”排骨說。
“發生那事?”我瞪着排骨說,“不懂,你說哪件事?”
“就是那個事啊”,他說,“唉,大家明白就好,不用說得那麼公然的。”
“就是發生那個能讓你從一個和尚還俗的事。”大蝦說。
“暈”,我苦笑道,“你們想到哪去了?”
“廢話少說,趕緊交代!”排骨催道。
昨晚……
我和賈怡撐着傘,慢慢地向后街走去。
“對不起,今晚我沒守信用,還你等了那麼久。”我望着她,愧疚地說。
“你還好說。”她嗔道,“我早猜着肯定是去找梅雅了,但我生氣的是,你竟敢把手機也關掉,什麼意思?”
“暈——”我拿出手機來遞給她,“你打開試試。”
“沒電了?”她疑惑地說。
我點了點頭。
“你收回去吧,我相信你。”她嘆道,“我知道你雖然喜歡梅雅,但並不是個絕情的人。”
“謝謝。”我說。
“雨越來越小了,把傘撤掉吧。”賈怡說。
我把傘收了起來。
“今晚手機沒電雖然不是你的錯,可你違背了約定,沒有準時來上課,而是去找梅雅了,這個仍然要罰。”賈怡說。
“你說吧,怎麼罰我都認了。”我笑着說。
“真的嗎?那現在沒什麼雨了,我們再去籃球場吧。”賈怡笑道。
“什麼?”我大吃一驚,“現在去……”
“你不是說怎麼罰都認了麼?”她笑道,“我要你現在回籃球場去練習一個小時的投籃。”
暈——
我們又重新回到濕漉漉的籃球場上。
只是這回沒什麼雨了,而且把球投向籃板上的換成了是我。
“你的技術實在令人不敢恭維。”賈怡搖頭道,“罰球線上出手比奧尼爾還差。”
“這球濕了,這麼滑,怎麼投?”我苦笑道。
“這是你的藉口”,她拾起籃球,很隨手地扔進了一個,“你看,進不進,關鍵還是技術的問題。”
天啊——
接下來,她花了好一會講解了投籃的標準姿勢,我照着學,不知道練了多久,似乎真的小有所成,只是還不大習慣,投出去時發力還有些彆扭。
“你還不大熟悉,找個時間再慢慢練熟了就好了。”她笑道。
“喂,你們是哪個學院的學生?”一個保安走過來喊道,“現在都過了十一點半了,你們還不回去宿舍?”
“走吧。”我對賈怡說。
“也罷,今天只能上到這裡了。”她嘆道。
“真的已經過了十一點半了嗎?”我問道。
她掏出手機來看了看,“嗯,十一點四十五了。”
“糟了,”我失聲道,“過了宿舍樓關大門的時間了。”
“那……你怎麼回去?”她問道。
“暈啊,恐怕值班的大嬸都睡着了。”我苦笑道,“就算她肯開門給我進,明天也要記名送到學院去,這下慘了。”
“對啊,你那個輔導員肯定會訓你一頓的。”她說道,“要不你別回去了,今晚去我那裡過。”
啊——什麼?
我一聽,頓時嚇了一大跳。
“這個……好像不太方便吧。”我說。
“也是,不方便,那你就去梅雅宿舍那裡過吧。”賈怡冷冷地說道。
“喂,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急道,“好吧,今晚去你那邊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