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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敲了我宿舍的門(12) zt
送交者: 飛雨飄花 2006年07月30日15:40:2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by 南湖


“剛剛是你的手機響嗎?”躺在床上的賈怡問道。
“嗯,宿舍里發來短信,問我回不回去。”我轉頭道。
“這下子他們肯定會誤會了。”她笑道。
“他們本來就在誤會,現在只不過更深了罷了。”我笑道。
“可是,誤會無論有多深,終究還是誤會,是吧?”她問道。
“呵呵,如果被老羊知道了這事,不管是不是誤會,他都會殺了我的。”我說。
“你誇張了,”她笑道,“老羊並沒有喜歡我到這種程度,只是有點好感罷了。”
“那只能說明你還沒看清。”我說。
“那我問你,是老羊喜歡我深些呢,還是你喜歡梅雅深些?”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我說,“應該反過來問,是你喜歡老羊深些呢,還是梅雅喜歡我深些?”
“傻瓜,”她笑道,“你如果覺得這樣也有可比性的話,那你趁早對梅雅死了心好,因為我根本一點也不喜歡老羊。”
她說到這裡,輕輕地咳嗽了幾下。
“你還是睡覺吧,有話明天再說。”我說。
房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我拿起手機給梅雅復了條短信:
“老師,資料已經寫好了,明早拿去給你看。”
進入短信發送頁面,我輕輕地嘆了口氣,按了發送鍵,並把手機調為振動。
這話當然是騙她的,那篇東西現在半個字都沒有呢。
如果能有選擇的餘地的話,我肯定會老實地跟她說還來不及寫完,然後問問能否去她那裡接着趕。
可是,眼下並沒有這種餘地,賈怡需要留下來照顧她。
我是愛梅雅的,然而賈怡比她更需要我的關懷。
如果我在她病中就這樣舍她而去的話,我就是個冷血的動物,甚至連愛梅雅的資格都沒有。

不一會,梅雅又發了過來:
“寫好了?你真厲害啊。我還想問一下你,關燈後要不要到我這來接着趕,又怕你這樣子太累了,所以沒有問。那你早點睡吧。”
我輕輕一笑,嘆了口氣,俯身打開了電腦。
“為什麼你老是嘆氣?”賈怡又問道。
“沒什麼,你趕緊睡吧。”我說。

“可我總覺得你有什麼瞞着我。”賈怡說,“一想到這個我就睡不着。”
“別亂想,我有什麼好瞞你的。”我笑道。
“好吧,我不問了。”
“乖,快點睡。”我走到床邊,替她拉好被子。
“你就這樣坐一晚嗎?”她問道。
“是啊,應該不回困的。反正熬夜是經常的事。”我說。
“你如果困了想睡覺的話,我床上的空位……”
“不用了,”我擺擺手說,“我玩玩電腦看看碟,很快就過去的,天亮再回宿舍睡。”
“傻瓜,我還沒說完呢,你以為我叫你睡我床上?”她笑道,“想得真美呢。我是想說,我床上的空位不夠,你可以去外面睡沙發。”
暈——
“好吧,我困了就會睡沙發的。”我笑着說。
其實,一整個晚上能趕出這篇東西,我就該謝天謝地了,哪有空考慮睡覺的問題?

我坐回電腦前面,周遭靜靜的,時間一分一秒地在鼠標和鍵盤前流逝……
“看我的三分球!”賈怡忽然大叫道。
我嚇了一跳,回過頭去,只見她還睡得沉沉的。
暈,這小姑娘還說夢話,估計是在夢裡跟人家打球了吧。
走到床邊,只見她頭根本沒在枕頭上,身子歪在一邊,被子有一部分拖到了地上。
我暗暗好笑,幫她把被子弄好,因為怕吵醒她,沒敢幫她把頭移到枕頭上。

凌晨五點時,終於把資料的最後一個標點打上去了。
我鬆了一口氣,把資料剪切到優盤裡。
困死了,先去睡覺吧。
我走到外面的沙發上躺下,不一會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人在敲店門。
我抄起手機一看,才早上七點半。
暈——
究竟是誰啊,一大早來擾人清夢?
“等一下。”我喊了一聲,爬了起來。
打開店門一看,頓時傻了——
站在門口的竟然是梅雅。

我們兩人同時“啊”的一聲
“怎麼是你?”梅雅驚訝地叫道。
“賈怡……病了,所以我……一早過來照看她。”我有些狼狽地說。
“是嗎?”她笑道,“可是,我看你似乎是剛睡醒的樣子哦。”
“老師,什麼事都瞞不過你。”我指着沙發說道,“我剛才在沙發上睡了一會。”
“呵呵,剛剛真的嚇了我一跳,沒想到開門的是你。”她笑道,“小賈病了?”
“嗯,昨晚發高燒了,現在還在睡覺。”我說。
“我昨晚不小心把手機掉地上摔壞了,所以今天一早就急忙忙地過來找小賈幫忙修。”梅雅說。
“摔壞了?”我吃驚地說,“嚴重嗎?”
“現在一開機就死機。”她無可奈何地說。
“聽起來是比較嚴重。”我說。
“追究起來都怪你啊”,梅雅笑着說,“昨晚十一點左右發短信給你,然後手一滑,手機就砸到地上去了。”
“暈,那我可罪大了。”我笑道。
“那份資料呢?你真的寫好了?”她問。
“嗯,在這裡。”我從口袋裡摸出優盤遞給她。
“辛苦你了,”梅雅說,“文學社這次能趕得上評選全靠你的功勞。”
“沒什麼,”我笑道,“寫得不好,請你一會方便的話多幫我改改。”
“好,我等會回去辦公室就打開看看。”梅雅說,“既然小賈病了,那我就先不麻煩她了,手機的事等她好了再說。”
“她昨晚已經退燒了,應該快好了。”我笑道,“修手機她是拿手的,你放心好了。”
“好,那我先走了,你幫我轉達對她的問候,叫她要多休息。”梅雅說。
“嗯,老師,我待會再去辦公室找你討論資料的事。”我說。
梅雅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我望着她離去的背影,不禁鬆了一口氣——
還好,情況雖然有些突然,有些荒唐,但她似乎並沒有誤會什麼。
更值得慶幸的是,賈怡還沒醒,不然六目相對,俺就更難做人了。

可是,這種情形的心情持續不了幾秒鐘,身後就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你為什麼要騙我?”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賈怡頭髮蓬亂地靠在門口,一副生氣的表情。
暈——
“你……醒了?”我木然地問道。

“是,我醒了,”賈怡沒好氣地說,“昨晚被人騙了一個晚上,再不醒過來就真成傻瓜了。”
“我騙你什麼了?別亂想。”我勉強笑道。
“你別在那裡裝無辜了,”賈怡道:“你別以為我沒聽到,其實,昨晚的那條短信是梅雅發來的,是不是?”
“是。”
唉,事到如今,俺也只有低頭承認了。
“那你為什麼要騙我是宿舍里的人發來的?”她質問道。
“因為我怕……怕你知道了,又要和我……開玩笑。”我吞吞吐吐地說。
“你不用裝蒙了,你又不是笨蛋,明知道我昨晚正在病中,是不可能還有心情和你說這種笑話的,”她盯着我說,“其實,你是怕我多心,是不是?”
我被她這麼一問,頓時呆了。
確實,我昨晚是唯恐她多心才編個謊話騙她的,可是,這種想法如何能夠當面承認?
“你先進去屋裡坐吧,這裡風大,別着涼了。”我說。
“你不要岔開話題,我知道你就是這麼想的!”她嚷道。
望着她氣得通紅的臉,我的心中頓時被愧疚感所占據。
總得想方設法讓她把氣消下來吧……

不知道為什麼,如果此時是梅雅在我面前發火的話,我想我肯定是不知所措,可一旦對象換成賈怡,我的辦法就有了。
既然不知道怎麼和她說,那就不如什麼都不要說好了。
於是我走過去,把她拉進房間裡,扶她到床邊坐下。
“你還是躺下休息吧,”我柔聲道:“不要生氣,先把身體養好了,我會向你解釋的。”
賈怡的神色果然有所緩和,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笑道:“比昨晚好多了。”
賈怡靠在床上,有些傷感地說道:“其實,我不是生氣你和梅雅發短信的事,你每天要和她發幾千條我都管不着,我生氣的是,為什麼這麼點事你都要找藉口來騙我?還要騙得那麼自然,好像已經成了一種條件反射了,難道在你心目中,我真的是這麼一個多心的人麼?”
暈——
現在可不是對她說實話的時候,找個藉口讓她平靜一下才是王道,我暗暗想道。
“別亂想,我哪會把你看成這樣?”我說,“我之所以沒告訴你是梅雅發來的,是因為她昨晚找我有要事。”
“有要事?”她愕然地說。

我掏出手機,打開梅雅昨晚發過來的第二條短信,遞過去給賈怡看。
她接過念道:“你還沒寫完吧?學生宿舍十一點半就熄燈了,趕得及嗎?”
“寫什麼?”她抬頭問道。
“文學社申報校級社團的資料,”我答道,“今天上午就要交上去了。”
“那你寫好了嗎?”
“沒有”我搖頭說,“當時一個字也沒有寫過。”
“傻瓜,”她笑道,“她跟你說宿舍十一點半就熄燈了,還問你趕不趕得及,明顯就是暗示你去她那裡繼續寫。”
“嗯,你的猜測真准。”我點點頭說。
我拿過手機,打開梅雅發過來的第三條短信,又遞給她。
她念道:“寫好了?你真厲害啊。我還想問一下你,關燈後要不要到我這來接着趕,又怕你這樣子太累了,所以沒有問。那你早點睡吧。”
“你騙她說你寫好了?”賈怡抬頭愕然道。
“嗯,我當時確實和她這麼說。”我說。
“你……為什麼要騙她?她讓你去她那邊寫,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為什麼不去?這可不像你啊……”賈怡驚訝地說。
“傻瓜,你病了,我哪放得下心走?我像是這麼沒有義氣的人麼?”我笑道。
這話倒真的是說得問心無愧,當時我確實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留下來照顧她。
“這麼說,你是為了照顧我才騙梅雅說你寫好了?”
“嗯,”我笑道,“說了半天,我並沒有騙你啊,反而是騙了她。”
“可是,我剛才看到你把資料拿給她了。”賈怡說,“那又是怎麼回事?”
“昨晚我在你這裡通宵奮戰,趕到五點多,所以剛才才交得出給她。”我笑道。
“這樣一說,反而是我生病妨礙你和梅雅地發展了。”賈怡嘆道。
“傻瓜,你不要這樣想,”我搖頭說,“我雖然喜歡梅雅,可是她不喜歡我啊,她就算讓我深夜去她宿舍趕,那也是為了文學社的大局,這個與私人情感是一點牽涉也沒有的。”
“不管怎樣,我總覺得自己病得不是時候。”賈怡說。
“又瞎說了,哪有人生病都找時候的?”我笑道,“你應該想着多休息,好讓自己早些好起來,我也好放心些,這樣想才對。”
“我早些好起來,你就能早些放心去梅雅那裡寫東西,是不是?”賈怡笑道,“這樣的話,我倒希望自己病久一點,氣死你。”
暈——
“你還是早點好起來吧,”我笑道,“我寧可以後都不去她那邊寫。”

“阿彌陀佛,言重了,”賈怡笑道:“你這麼一說,我反而不好意思再病了。”
“你確實要趕緊休息,把身體調理好,”我說:“星期五就是9月30號了,周末就到國慶的黃金周了。”
“啊,都忘了這回事,”賈怡說,“現在不上學了,對日期的觀念也淡薄了許多。”
“我今年不回家了,”我笑道,“就留在廣州,看看有什麼好逛的。”
“逛的就不要太指望了,”賈怡說,“到處人山人海的,有啥好逛的?”
“我想去北京路、狀元坊看看有什麼買的。”我說。
“暈,那些地方要去也別在黃金周時去,人又多,東西也比平日貴多了,除了擠出一身汗水的話,還能有什麼收穫?”賈怡說,“你還不如有空跟我去籃球場上走走,下次再和人家比賽時,也不用搞得這麼狼狽了。”
“不愧是體院出來的,三句不離老本行,”我苦笑道,“可是,你看一下我現在的左手臂,適合去練籃球麼?”
“別慌,我早注意到了,沒說讓你去練啊。”她笑着說。
“那你的意思是……”
“叫你去當球童啊,”賈怡笑道,“一隻手是沒法練球,可是幫我揀揀球應該沒問題吧?”
暈——
“叫一個傷者去給你揀球,這算什麼?虐待嗎?”我抗議道。
賈怡笑着朝我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從手機店出來後,我去了一趟辦公室,章SIR並不在,梅雅正在電腦上修改我寫的申報資料。
“寫得挺不錯的,只是有好幾個錯別字。”梅雅笑道,“不過看在你這麼匆忙寫成的份上,就不和你計較了。”
“還好,我本來以為要麻煩你大動手術的。”我說。
“這樣就可以了,一會我把它發去社聯的郵箱去。”她說,“對了,你早上沒課嗎?”
“有啊……只是……不太想上。”我說。
“天啊,怎麼你們男生都是這麼喜歡曠課的?”她笑道,“我以前那位也是這麼懶的。”
“沒有經歷過曠課的大學生活是不完整的。”我說。
“瞧,又在發表謬論了,待會章老師聽到又要說你了。”梅雅笑着說,“你快回去吧,免得他回來時見到你又要羅嗦。”
“好吧,那我先走了。”
走到門口時我忽然想起一事,回身問道:“老師,周六是國慶啊,那星期五晚上那節選修課要上嗎?”
“應該不用,”梅雅說,“臨近放假,大家應該都沒什麼興致吧?我下午就去教學樓貼出公告,星期五晚上不上課了。”


時間很快到了星期五下午,大家都在興致勃勃地討論着國慶七天的節目安排。
女生們今晚據說集體去逛北京路,大蝦打算去他表哥家過,排骨則打算約吳紫夢去看兩場電影。
“今兒咱初哥是變了,”排骨說,“要是往年的黃金周假期,28號就不見人影了,這次居然說不回家。”
“你沒聽過有一部電影叫《這個夏天有異性》麼?說的就是初哥現在的情形。”大蝦說。
“暈,現在都秋天了,笨蛋。”我說。
“表面上是秋天,”大蝦說,“可是溫度這麼高,實質上還是在炎夏。”
“是啊,真是個戀愛的季節呢。”排骨讚嘆道。
“在這樣的季節里,就算搞不定梅雅,能和賈怡在一起也不錯啊。”大蝦笑着說。
“安妮也可以,她的頭髮很快就能留長的。”排骨打着哈哈說。
我正想張口反駁的時候,手機卻突然響了,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

“守初,你在學校嗎?”
電話那頭居然傳來了梅雅的聲音。
我頓時又驚又喜,問道:“在啊。老師,怎麼了?”
“你今晚不回家吧?”
“不回啊……”
我怦然心動——
難道,她想約我出去?
“那麼,你現在幫我做兩件事,很急的,立刻就要去做。”她大聲命令道。
我嚇了一跳,問道:“什麼事?”
“第一,去把教學樓一樓那張不上課的公告撕掉;第二,今晚六點鐘隨便找十五個左右的學生過來上課。”
“要上課?”我吃驚地說,“第一條好辦,可是第二條……現在都四點半了,而且,很多同學都離校了,要找到十五人恐怕不容易。”
“我知道很難,可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她焦急地說,“我前兩天聽錯通知了,以為今晚的課不用上,下午才知道不僅得上,學校還會有專人來查點人數,如果達不到半數就要上報教務處了。”
暈——
“我現在在外面,剛剛托人從我們系裡找了三十來個學生,但目前還差十多個才到半數。”她說。
“好吧,我盡力去找。”我說。
“你告訴他們,今晚不講課了,就放電影……”

“你們兩個聽着,今晚都把時間捐出來!”我向大蝦和排骨說。
“也罷,為了兄弟,我今晚就先不去老表家了。”大蝦嘆道。
“我就叫吳紫夢去看梅雅放的電影好了,希望她沒意見。”排骨說。
“可是,只有我們幾個是不夠的。”大蝦說,“還要四處找一些人才夠十五個啊。”
“把老羊、小榮他們也叫上吧。”我說。
“可惜本班那群豬扒都去北京路了,不然倒是一路大軍。”排骨哈哈笑道。
“我去把賈怡叫上吧,再通過她看看體院那邊那群野獸能不能叫上,他們如果肯來的話就差不多了。”我說。
“到底還是要靠賈MM。”排骨嘆道,“難為這小姑娘了。”
“可是,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大蝦說。
“怎麼了?”
“我雖然和梅雅不熟,但聽你們平日的描述,她應該是個處事很穩重的人,這次怎麼會那麼不小心,搞得連學校的通知都聽錯了?”大蝦疑惑地說。

快六點鐘時,我們幾個人到了教室門口,賈怡已經在那裡了。
老羊見到賈怡,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熱情,只是點了點頭。
“老羊,你見到我就只是這樣子點點頭,算作打招呼了?”賈怡笑道。
老羊頓時臉色通紅,憨笑道:“教練,你好。”
“籃球賽已經結束了,別叫我教練了,怪裡怪氣的,叫我的名字吧。”賈怡笑着說。
“嗯……”老羊呆呆地點了點頭。
“對了,”賈怡轉頭對我說,“我剛通知師弟他們了,他們說有差不多十個人,一會會過來。”
“那也夠了,”我笑道,“還是你厲害,在體院一呼百應。”
“哪裡,那幫傢伙我還不了解他們,還不是衝着梅雅來的。”賈怡笑道。
“我也是衝着梅雅來的。”秦榮插嘴說。
“暈,你本來就是這個選修班的。”我說。
“兄弟,加油,別輸給左守初了。”賈怡拍拍他肩膀說。
“輸給他?輸什麼給他?”小榮奇怪地問。
“得了,”我對賈怡說,“你就不要在這裡挑撥離間了。”
“師姐,我們來了!”
後面有人喊道。
一聽這個大嗓門,不用看也知道是體院的胖子來了。
他伸出雙臂,一把從後面夾住我,問道:“喂,什麼時候練球?”
“暈,還提練球,你沒看到俺左手掛彩了?”我苦笑道。
“哇,手臂果然粗了很多。”胖子笑着說,“我還正想說你是不是整天去健身房呢,原來是給弄腫的。”
“胖兄,你能不能少說兩句?”我問。
“行,不說了。”胖子嘿嘿笑道,“其實我還是蠻佩服你的,聽師姐說你被人弄到流血了還站起來叫裁判繼續比賽。雖然你水平不怎麼樣,但比賽重在參與,這種精神還是值得鼓勵的。”
“你閉上嘴巴,鬆開手,就是對我最大的鼓勵了。”我苦笑道。

“咦,梅雅來了。”小榮忽然指着樓梯那邊說。
我們走到欄杆邊,張眼望過去,我不禁吃了一驚,只見梅雅正在上樓,她旁邊還有一位男士,兩人邊走還邊有說有笑。
“她旁邊那個男的是誰?”賈怡低聲問我。
“我也不知道……”我搖頭說。
“應該不會是同事吧?”賈怡說。
我的心頓時一緊——

他們走到了七樓,向我們這邊走來,我和賈怡互望一眼,兩人都很訝異。
遠遠望過去,只見那個男的長得很帥氣,西裝革履,提着個公文包,走起路來步調十分穩健,又不失優雅。
體院那幫傢伙在後面低聲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起來:
“會不會是男朋友?”
“哇,都有主了?”
胖子伸過頭來問我:“怎麼回事?”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他們越走越近……
梅雅還是穿着連衣裙,卻打扮得很光艷,我從來沒有見過她穿得那麼漂亮。
我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整個手心都涼了……


歷史系部分女生見到梅雅和那個男的走在一起,不由得哇哇聲尖叫起來。
“辛苦大家了,放假前還要來幫我湊一節課。”梅雅笑道。
“這是你們系的學生?”那個男的問她。
“嗯,這些是我們系的。”梅雅笑着說,又指了指我們這邊,“這邊是選修班的學生。”
那個男的也笑着朝我們這邊點了點頭。
“左守初,這麼短時間找來了不少人,難為你了。”梅雅笑道,“我的手機壞了,沒帶出來,打電話到學院辦公室里才問着你的號碼。”
“這……沒什麼。”我呆呆地隨口應道。
梅雅指着我跟那個男的說:“這是左守初,這個學生平日幫了我不少忙,今天也多虧他通知大家來上課。”
那個男的走到我面前,很熱情地握住我的手,笑着說:“謝謝你了。”
我勉強地一笑,很快便把手抽了回來,說道:“小事而已,不客氣。”
好傢夥,這算什麼意思?居然代MY來謝我?

“老師,這一位是誰,介紹一下嘛!”歷史系那邊一個女生叫嚷道。
“是啊,是不是師公?說呀!”另一個女的附和道。
梅雅的臉微微紅了,有些嬌羞地說:“不說這個了,我們進去上課吧。”
“怕什麼,你不肯介紹,我給大家來個自我簡介好了。”那個男的笑道。
“好!”
歷史系的學生拍手歡呼起來。
梅雅微微一笑,抬眼望着他,並沒有阻止的意思。

那個男的笑道:“我叫馮揚,現在在北京那邊讀博士,並在學校開設的研究所里工作。我五年前就和你們的梅老師一起了。”
“哇……”
歷史系那邊的女生一陣尖叫。
相比之下,我們這邊的十多人卻顯得很沉默。
“拜託,有你在學生面前這麼介紹的麼?”梅雅雙頰通紅,笑嗔道。
我忽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見過梅雅笑得這麼燦爛,這麼害羞,這麼動人。
她也曾在我面前笑過很多次,可是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在我面前的時候,她笑起來很輕鬆,偶爾還帶着幾許調皮。
可是,在馮揚面前,她笑起來帶着幾許嬌羞,幾許溫柔……
剎那間我看見了,絕望在向我殷勤地招手……

“97年時,科比遇上喬丹了。”忽然聽到賈怡低聲在我耳邊說。
“什麼意思?”我奇怪地問道。
“那時候,一直到喬丹退役,科比都沒有能夠打敗他。”
“那又怎樣?”
“傻瓜,人家是喬丹,你是科比啊,除非人家主動退出,否則你拿什麼贏他?”
“這個比喻雖然不怎麼恰當,但也提到要點了。”我苦笑道。
“那你也不用悲觀,”賈怡笑道,“現在科比不是被稱為喬丹的接班人了麼?”
我慘然一笑,沒有說什麼。
也許應該像下面這樣說才比較準確。
封建勢力已經存在了這麼多年,現在還如此強大,俺卻像一個新興起來的小商戶,憑什麼去推翻它?


進了教室,我選了靠後門較為偏僻的角落坐下,賈怡則坐在我旁邊。
出人意料的是,馮揚進來後居然走過來坐在我們前面,大概是不想讓自己影響課堂的正常進行。
賈怡走過去體院那群人那邊拿了一張紙和一支筆,走回座位上,在紙上寫了寫,遞過來給我。
我一看,上面寫着一行字:
“是不是很難受?”
我接過筆來寫道:“不難受是假的,真想大哭一場。”
賈怡接過寫道:“你別哭,其實MY待你還是挺不錯的,要講哭的話,這裡比你有資格哭的人多的是,比如我那些師弟,他們很多甚至從未和梅雅說過話呢,可人家對MY的感情也很濃啊。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清醒過來。”
我慘笑一下,寫道:“清醒?怎麼清醒?”
她繼續往下寫:“你應該把這一切看作一場夢。是的,MY對於你來說就是一個夢,夢是美好的,可是畢竟不現實。換一個角度想,你輸掉她是很正常的,這場競爭本身就不公平……97年時科比剛入聯盟不久,可喬丹已經是個打了十幾年的天皇巨星了,這時候拿他倆來對比,如何談得上公平?”
我呆呆地看着,沒有反應。”
她接着寫道:“你應該儘快醒悟過來,去找一段自己的幸福,就像科比一樣,去努力開拓一個屬於自己的時代。”
“可是,我怎麼能夠……”我茫然地寫道。
“你冷靜一下吧,不要想太多,”她寫道,“一個月前,你是這般勸慰我的,現在,我把這些話還給你,希望你儘快度過難關。”
我嘆了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梅雅說過今晚放電影,因為是美國政治史,所以她的選擇還是跟美國有關的影片。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是《亂世佳人》。
“老片了,大家應該都看過,”梅雅笑道,“我一時間手頭上也找不到什麼好片子,就當作是重溫經典吧。”
我暈——
這部片我看了好幾次,可裡面交錯複雜的感情線索到現在都沒有完全理得清。
眼下我心亂如麻,這部片哪裡看得下去?
“郝思嘉情感上太徘徊不決了,”賈怡在紙上寫道,“所以她後來失去了深愛她的白瑞德。我想,感情上還是應該堅決一點,該放手的就放手,否則會因此而錯過更多。”
我沒有答覆她,只是在腦中反覆地想着她最後那句話……
“該放手的就放手,否則會因此而錯過更多……”
我真的能放手麼?

快下課的時候,學校果然有個人來清點人數,並進行了登記。
“差不多下課了,可是電影還有一大段才完,大家是要下課呢,還是繼續看下去?”梅雅在講台上問。
“繼續看下去吧。”歷史系那邊有好些學生回答。
“這樣啊……”
梅雅走過來馮揚旁邊坐下,兩人低聲商量了幾句。
“你們吃飯了沒有?”梅雅突然轉頭低聲問我們。
“吃了。”我說。
“啊,小賈,你也來了。”梅雅笑道,“我們兩個還沒吃呢,現在肚子很餓,想先行離開,一會放完了你們先幫我拿着套碟,行不?”
“好吧。”我點頭道。
“那謝謝你了。”梅雅嫣然一笑,“那碟是跟宿舍樓里的老師借的,明天要還給他。明晚我再找你拿吧,又要麻煩你了。”
“沒什麼。”我隨口應道。
“那我們先走了。”梅雅說。
馮揚也站起來對我說:“辛苦你了。”
我勉強一笑,他又指着賈怡笑問:“你女朋友?”
我搖了搖頭,他笑道:“啊,不好意思,我居然看錯了。”

出人意料的是,梅雅他們一走,歷史系的學生也逐漸離去。
顯然他們剛才喊着繼續,並不是為了看碟。
體院那群傢伙也起身離去了,邊走還邊議論着什麼。
大蝦走過來拍着我肩膀,低聲說:“兄弟,節哀順變,看開點。”
我默然地點了點頭。
他說:“小榮剛才更加激動呢,我和老羊好不容易才勸住他。”
我嘆了口氣,真有些同病相憐之感。
排骨也走過來低聲說:“初哥,可憐的不只你一個,今晚吳紫夢突然跟我說明早要回家了,不肯出來見我。”
我苦澀地一笑,嘆了口氣,同病相憐的感覺更深了。
“我和排骨他們先回去了。”大蝦對我說。
“初哥不回宿舍嗎?”排骨問道。
“你別問這麼多了。”大蝦拽着排骨就走,老羊他們也跟着離去。
賈怡去講台上把碟拿了出來,對我說:“出去走走吧。”


燈色昏暗的校道上,我和賈怡並肩走着。
一路上,我們兩人都很沉默。
我怔怔地望着遠方,感覺很茫然。
慢慢地,自己已經不覺得怎麼悲傷了,似乎隱隱中,我已經接受了賈怡的勸說,眼下這種局面,我確實是無能為力的。
然而,悲傷過後,心頭卻是一陣空白。
空白是比悲傷更為KB的東西。
因為它和絕望是一對twins,只是名字取得比絕望好聽罷了。

走過碟鋪的時候,小販正在叫賣新出不久的《聖鬥士冥界篇》DVD。
我心念一動,讓賈怡等一會,走過去問道:“都出完了嗎?大結局了?”
那小販笑道:“沒有,哪有那麼快,這裡只有前面幾集,要不要?”
“算了,都看過了。”我轉頭走開了。
賈怡笑着說:“你們男生很多都喜歡看聖鬥士。”
“嗯,小時候很痴狂的,幾乎每一集必買。”我說。
“我小學時候在表弟那裡也看過這部漫畫書,”賈怡說,“還記得最慘烈的一集是在嘆息之牆那裡。”
“嗯,那一集真的很悲壯,那堵牆真的是很令人絕望,”我說。
“可是,通過那堵牆就能到達極樂淨土了。”賈怡說,“這意思是,克服絕望就能得到幸福。”
“暈,居然提升到了這個高度。”我笑道。
猛然間,我卻不禁悲從中來,聯想到自己的處境——
苦心追逐的女神已經去極樂淨土了,可是,我卻還留在嘆息之牆這裡。
不知道這種悲劇,是不是從神話時代就開始重複地上演?
“很可惜,那堵牆普通的人是沒有能力通過的。”我說,“因此,極樂淨土對於我來說其實並不存在,我……終究還是到不了那種境界。”
“不要那麼悲觀,”賈怡拍拍我說,“你又想到梅雅的事了,是不是?”
“沒什麼,我隨口說說而已,”我勉強笑道,“別提這事了,我們走吧。”
“好,那我們去超市吃雪糕吧。”她說。


“吃雪糕?”我愕然問道,“怎麼突然想去超市吃雪糕了?”
“喂,你之前提過好多次了,說超市有一種雪糕很好吃,你可別跟我說那都是哄我的。”賈怡說。
我才省起,之前好像真的這麼和她說過。
“沒有哄你,我們去吧。”我說。
“你說的那種是什麼味的雪糕?”
“草莓味的。”我隨口應道。
“雀巢的?”
“是。”
“我還以為是什麼稀罕的東西呢,都吃過好多次了。”賈怡笑道。
“是嗎?可我上次是第一次吃,覺得口味還挺美的。”我心虛地說。
“我也覺得味道還可以,那就再吃一次好了。”她說。

感謝上天,超市裡還真的有賣這種雪糕,我們付了錢出來,俺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雪糕太硬了,”賈怡咬了一口,皺着眉頭說,“估計放了太久了,不好吃。”
“嗯,的確失去原來那種口感了。”我說。
“不好吃,丟掉算了。”賈怡搖搖頭說,“說起雪糕,還是北京路街邊那些店鋪做得比較美味。”
“嗯,我每次去都會忍不住吃的。”我笑着說,“不過最近很久沒去了。”
“那我們去吃吧。”賈怡忽然說。
“什麼時候?”
“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賈怡笑道。
“暈,現在都八點多了,”我說,“我們出去有公車坐,可等會怎麼回來?”
“等會我打電話讓龍叔送我們回來就好。”她說。
“別瘋了,為了吃一條雪糕,搞得驚天動地的,這樣子不好。”我說。
“這沒什麼啊,出去散散心,有什麼不好?”她說,“我前兩天剛病好,你現在也正是煩悶中,出去走走,說不定會高興一點的。”
她列舉出了一堆出去的理由,我聽了也不覺有些心動。
“那我們去吧,”我笑道,“我還沒有在這麼晚去過北京路,去看看的確挺有意思的。”

後面的事實發展證明,這又是一個足以令我後悔的決定。

北京路就是北京路,臨近夜晚十點,仍然是熱鬧非凡。
特別是明天國慶,今晚這裡更是人山人海,走路的動作是要用擠來形容的。
我排了半天隊,才舉着兩隻雪糕出來,賈怡笑吟吟地接了過去。
“心願已了,死而無憾矣。”她笑道。
“誇張了,一條雪糕就把你樂成這樣子。”我說。
“不是單為雪糕的事,”她說,“這幾天學校裡邊都很憋悶,能夠出來一趟感覺是挺爽的。”
“嗯,一到熱鬧的地方,煩惱的事就忘得七七八八了。”我說。
“我們再走一走,看看有什麼要買的,然後我打電話給龍叔,叫他來接我們。”
“還是快點打吧,一會宿舍樓又要關了。”我說。
賈怡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打了電話。
我忽然覺得今晚做的事實在有些BT,花了一個多鍾時間在來的路上,一會回去只怕也要一個小時的時間,卻只在北京路逗留了半個小時。
現在已經快十點半了,希望那個龍叔能快點,不然的話,今晚搞不好又要去賈怡那裡看KB片了。

“奇怪,龍叔的語氣有些和平時不一樣,顯得有點慌亂。”賈怡說。
“那他有沒有答應過來?”我問。
“有是有,他說就過來了,可是我聽起來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似的。”
“他可能一會還有事吧,所以有些急,我們老是這樣突然地Call人家,確實是不好的。”
“不,應該不是這個原因……”她沉吟道。
“先別想那麼多了,等他過來就知道了。”我說,“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的。”

我們到了約定的地點等候,過了一會,那輛黑色的轎車果然開了過來。
“我們還是坐後面座位吧。”賈怡說。
我點了點頭,跟着她朝車走了過去。
不料車一停下,後面卻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帶着怒氣說道:
“阿怡,你太胡鬧了!”
我大吃一驚,轉頭去看賈怡,卻見她也是一臉愕然,緩了半天才叫道:
“爸爸……”

“很好,你還認識我,”她爸爸冷笑道,“我這段時間不在家,瞧你都成什麼樣子的了。”
“哪有?”賈怡抗聲說道:“你不信問問媽媽,我一直呆在大學城裡開手機維修店的。”
“可是據我所知,你店裡的業務幾乎是空白啊。”
“那是因為剛開不久,所以沒什麼生意,往後就會好了。”
“你不要瞎扯,跟我談生意你還不夠資格。”賈父說,“你快點跟我回家去!”
“我回啊,可是我要回大學城那邊的家。”賈怡說。
賈父板起臉,說:“你再不聽話回去,休怪我不客氣。”
“你一向對我都是很不客氣了,我的事你少管。”賈怡說道,“你們把車開走吧,我自己想辦法回去。”
龍叔從車裡出來,勸道:“小姐,你還是聽賈總的話回家吧,賈總剛才九點多回到家,剛聽到你的消息,立刻就親自出來找你了。”
“龍叔,你也太不厚道了,他回來你也不在電話里跟我說一聲,還在敷衍……”賈怡說。
“是我要他不說的!”賈父生氣地說:“怎麼?難道我回來一趟對你是什麼大災難?”
“爸爸,我沒有這麼說……”
我和龍叔聽着這父女倆的爭吵,都大感尷尬。

“他是誰?”賈父忽然指着我問道。
“好朋友,叫左守初。”賈怡說。
我只得上前,叫聲叔叔。
暈,看樣子這位賈總和他女兒的個性差別不小。
賈父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問道:“做什麼職業的?”
“人家還是個大學生。”賈怡說。
“大學有你這樣上的嗎?”賈父瞪着我說,“都幾點了,還不回學校宿舍,在外面晃來晃去的,成什麼樣子?”
“我們本來找龍叔就是要讓他送我們回去大學城啊……”賈怡說。
“你還回大學城幹嘛?給我上車回家去!”賈父說。
“那左守初怎麼辦?”賈怡說,“你不是叫人家回宿舍嗎?你不讓車送他,叫人家怎麼回去?”
“我不管,他有本事把我女兒這麼晚從大學城叫出來北京路,就有本事回去。”賈父黑着臉說。
“那我也不回家了,我要留下來和他一起想辦法回學校。”賈怡說。
賈父一聽更惱怒了,說道:“你不回去的話,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在大學城那家店處理掉?當初你媽媽替你說了很多話我才准買的,我要把它重新賣出去可也容易得很。”
他這話果然起了作用,賈怡呆了半晌,轉過頭來望着我,滿臉無奈的神情。
“你還是聽你爸爸的話回去吧。”我說,“我自己會想辦法的,沒事的。”
賈怡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道:“那你一切小心。”

他們父女倆上了車,把車門關上。
汽車啟動時,賈怡忽然探出頭來,說道:
“安妮……”
車呼的一聲開走了,我站在原地,她後面的話已然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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