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南湖
我打開短信,發送人姓名一欄赫然寫着“梅雅”兩個字。
我興奮得差點跳了起來,抬起頭對排骨說:“很可惜,讓你失望了,是梅雅發過來的。”
“那真是爆冷門了。”排骨笑道。
過了一會,他又問道:“你怎麼還坐在這裡?不過去找她嗎?”
我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了,她說……今晚暫時不來拿碟了……”
“很可惜,讓你失望了。”排骨哈哈笑着說。
我嘆了一口氣,低頭凝視着手機的畫面,上面寫道:
“守初,我們還在外面,今晚應該要很晚才能回到學校,那張碟就先放你那吧……”
“算了,還是那句話,你節哀順變吧。”排骨說。
“咦,梅雅的手機修好了?”我忽然省起道:“怎麼她沒用馮揚的號碼找我?”
“暈,虧你還能注意到這種細節。”排骨說。
“還是問問她好了。”我說。
“唉,我看你是又想找藉口和人家說多兩句。”排骨笑道。
不一會,手機重新響起。
“她怎麼回答?”排骨問道。
“她說那台舊手機不修了,”我很無奈地說,“今天他們逛街時發現款新機挺不錯,就買了下來。”
排骨一聽很愕然,攤了攤手,沒有說什麼。
我坐了一會,實在覺得空氣中有種說不出的憋悶,決定出去散散心。
就這麼低着腦袋瞎晃了一會,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教工宿舍區。
難道,我真的對梅雅如此難以忘懷麼?
習慣性地抬起頭來,卻驚訝地發現,第九層樓上,梅雅宿舍竟然亮着燈。
我抹了抹眼睛,唯恐自己看錯了,又重新仔細地數了一遍樓層。
“你會不會看錯了?”
當我過幾天把這件事告訴賈怡的時候,賈怡有些不相信地說。
“唉,我也希望如此。”我說,“其實平常走在校道上的時候,眼睛是經常欺騙我的。”
“怎麼講?”她問道。
“我常常遠遠望見一個長髮披肩,似乎很曼妙的背影,不禁心念一動。”我笑道。
“你肯定會加快腳步,趕過去回頭一看,然後發現是個失望的結果。”賈怡說。
“不,我不失望,我確實很願意承認,那是一個美女的臉蛋。”我說。
“啊?”賈怡奇怪地說,“那你怎麼還說眼睛欺騙你?”
“我還沒說完呢,”我說,“可這種承認應該留到她上幾趟整容醫院以後。”
“暈,繞了半天還是失望。”賈怡笑道,“那那天你沒數錯,梅雅宿舍確實有燈光?”
“嗯,確實是她的宿舍。”我黯然說。
“你這是有心情說笑,可是我能想象你那時候的情景。”賈怡嘆道,“你肯定是很傷心欲絕了。”
我點了點頭,說道:“當時,我確實是忍着眼淚轉身跑出教職工宿舍區的……”
我在校道上沒有方向地瘋跑着,嫉妒、憤怒、痛苦……各種滋味一下子湧上了心頭。
靠,今晚一路上居然特別多情侶,雙雙牽着手在走着。
看見我一個人沖了過來,他們都用很奇特的眼神望了過來。
一直跑到后街的街尾,我才疲憊地停了下來,走到街邊草坪的石凳上坐下。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
短信是賈怡發過來的,她寫道:“你回到宿舍了嗎?七號早上我爸爸去上海那邊,我那天下午就回大學城。”
“嗯,我回來了,”我回復道:“我剛剛才路過你的店門口。”
“早知道把鑰匙留給你好了。”她寫道,“至少你能陪我一起看《貓和老鼠》。”
“啊?你在家,我怎麼陪你一起看?”我愕然地寫道。
“雖然我們沒有坐在一起看,可是,如果能夠有人和我在同一個時間做着同一件無聊事,我想起來也會覺得很安慰。”她寫道:“你知道嗎?今天我在家沒有干別的,就在房間裡看了一整天的貓和老鼠……”
我不覺心頭一震。
抬起頭來,不遠處緊閉的大門,正是賈怡的手機店。
我幽幽地望着店門旁黑暗的窗戶,不覺慘然一笑——
此刻,如果那裡的燈光是亮着,那該有多好啊。
至少,我不致化作在昏黃的街燈下那個淒涼的身影……
轉眼到了六號,晚上忽然接到賈怡的電話。
“你明天早上有空嗎?”她問道。
“有啊,怎麼了?你回來了?”
“那你過來白雲機場一趟吧。”她說。
“啊?去白雲機場幹什麼?”我問。
“明天上午我爸爸登機走了,我和龍叔兩人送他上機。”她說,“等送完他後我們可以去四處玩,下午再回大學城。”
“這個……被你爸爸知道不太好吧?”我說。
“管他呢,他上海那邊這段時間會很忙,哪有閒情來管我?”賈怡說:“再說了,只是和朋友出去逛逛,他能說什麼?”
暈,上次在北京路不也是逛逛,怎麼他就來火氣了?
“你到底來不來嘛?”她催道,“快點答覆我,我這電話是在房裡偷偷打的。”
“好吧,那我去。”我說。
“他是明早十點的飛機,你十點鐘在機場等我電話。”
“嗯,好的。”
放下電話後我忍不住笑了,這個姑娘真是有個性,常常能有些令人意料不到的想法。
第二天上午十點鐘,我站在白雲機場的大廳里,賈怡果然打來電話,叫我馬上去大廳出口等她。
我在出口處站了好一會,眼前的人流來往不息,卻始終看不到賈怡的身影。
俺左腳和右腳輪着去蹬踏華麗的地板,,眼睛四處亂掃,越來越不耐煩。
忽然,我看到不遠處的自動售貨機前有個熟悉的身影。
一頭曼妙的長髮,一襲米黃色的連衣裙——
我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衝上去叫道:“梅老師!”
“啊,你怎麼在這裡?”梅雅轉頭看到是我,有些吃驚地說。
“今天……賈怡叫我過來的。”我說。
“啊?她怎麼叫你來機場這裡呢?”梅雅疑惑地說。
“今天她爸爸要去上海,所以她來機場送行,叫我過來……。”
暈,一緊張之下,這個解釋好像有點讓人誤會了。
果然,梅雅很聽了以後很愕然,隔了一會笑道:“呵呵,你們進展挺快啊,你都來送她爸爸登機了。”
“不……不是這麼回事,”我慌忙解釋道,“她爸爸不知道我過來的,她只是叫我過來等她送機後一起回去。”
天啊,怎麼越扯越不清楚了。
“那也差不多性質了,”梅雅笑道,“這麼下去你遲早是要見她爸爸的。”
俺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一時間根本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好。
其實我很想說:“俺想遲早能去見的是你爸爸啊……”
可是這種話斷然時不能說出口的,我只能引開話題,反問道:
“老師,你怎麼會來這呢?”
“馮揚今天也是坐飛機走,所以我過來送他。”
我聽後不覺又驚又喜,原來情敵不知不覺間剛才已經走了。
“你笑什麼?”梅雅忽然問。
“沒有……”我慌亂地說,“他回北京了?”
“不,他先去上海那邊的研究所辦點事,然後才回北京。”梅雅說。
“啊,這麼巧,也是去上海,”我笑道,“和賈怡的爸爸一樣。”
“估計他們都是搭同一班吧,”梅雅說,“應該都是十點鐘那班,唉,國慶訂機票不容易啊。”
“嗯。”我隨口應道。
不知怎的,俺現在心中又燃起了一種希望——
梅雅和馮揚雖然正打得火熱,可千里相隔,這種感情未必真的能夠持續很久。
“唉,馮兄,你就不要回廣州了吧。”我暗暗祈禱道,“北京也好,上海也好,都是美女如雲的地方,你何必又回來羊城煞風景呢?因為你的到來,國慶期間廣州報紙上刊登的空氣污染指數都明顯上升了……”
“那你現在在這裡等小賈嗎?”梅雅問道。
我正要回答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掏出來一看,是賈怡發過來的短信:
“慘了,我爸爸突然臨時有事,剛才又改變主意不走了,怎麼辦?”
暈,居然有這種事……
“賈怡爸爸不走了。”我說道。
“啊?”梅雅愕然道,“又不走了?”
“所以我不能等賈怡了。”我說:“老師,你現在是回大學城嗎?”
“是。”梅雅答道。
“坐機場的公車?”
“難道還能打的啊。”梅雅笑道。
“那我們一起走吧?”我試探地說。
“好,坐車要坐很久的,有個伴也好。”梅雅說。
我給賈怡復了條短信說自己先回去了,就和梅雅走出了機場。
我們坐上了車,乘客很多,好不容易在後面找到了兩個位置坐下。
我坐在梅雅的身旁,感覺真的很奇妙,如在夢中。
命運真是愛開玩笑,本以為現在該和賈怡在轎車上的,沒想到身旁坐的卻是梅雅。
車上很嘈雜,我們都不怎麼說話,她靜靜地望着窗外。
我斜眼望過去,又見到那張我朝思暮想的臉龐,此刻俏眉微顰,似乎還沉醉在剛才的離愁別緒中。
我不禁想到那次幫她搬書,兩人第一次一起坐公車的時候。
記得那時候,我們在車上輕鬆地開着玩笑,氣氛顯得很融洽。
然而現在,大家卻各有各的心事,這一段旅程也只得用沉默來消磨。
也許,梅雅是知道我對她的感覺的,只是……
我不由心中一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梅雅轉頭問道。
“沒什麼。”我勉強笑道。
兩人又重新被沉默繼續煎熬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汽車忽然熄火了,停了下來。
全車人哇的一聲驚呼,我和梅雅都從冥想中驚起。
“車壞了。”過了一會,司機無奈地宣布道。
車上的乘客頓時亂了起來,各種咒罵聲、驚叫聲和抱怨聲交織成一片。
“天啊,還在市郊呢,這可不好辦呢。”梅雅說道。
由於汽車中途拋錨,全車人只得唉聲嘆氣地走下車。
“大家冷靜下來,耐心點,下一趟班車很快就來的。”司機大聲叫道。
“唉,這話等於是放屁。”一個年青人憤憤地說:“每一趟車都是載得那麼滿的,就算下一班車來了,我們又能怎麼樣?還能擠上去嗎?”
眾人紛紛附和,咒罵聲此起彼伏。
“我們走遠一點吧。”梅雅皺着眉頭說。
“嗯,這些髒話聽者確實煩。”我說。
“可是,看這情形,後面幾趟車都是很難擠上去的。”梅雅有些急地說。
“老師,要不我們往前走走吧,看看有沒有什麼公交車站,有的話就好辦了。”我說。
“可這兒是郊區啊,要走多遠才能看到一個站台啊。”梅雅不停地蹬着腿地說。
我不禁有些奇怪,今天的梅雅怎麼顯得那麼焦躁不安,這可不是我平時認識的那個處事從容、遇變不驚的梅雅啊。”
“老師,你一會有急事嗎?”我問道。
她紅着臉,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怎麼了?”我問。
“傻瓜,我內急啊。”她低聲道。
暈——
我聽完後一愣,之後差點忍不住笑出來,在這當口居然發生這種事。
“這附近恐怕很難找到公廁啊。”我說。
“那怎麼辦?總不能憋着吧?很難受啊,就地解決當然更不妥。”梅雅苦笑着說。
我左張右望,想看看有沒什麼人家可以求助一下,忽然看到公路對面遠處有片楊桃林。
“老師,這裡四周荒無人煙啊,要不……你到那裡邊將就一下吧。”我指着那片楊桃林說。
梅雅望了一會,遲疑地說道:“也罷,沒有其它辦法了,那我們過去吧,你在外頭等我一下。”
我們走近才發現,那片楊桃林是有用矮矮的柵欄圍起來的。
柵欄一角有個門,裡面隱隱可見幾間瓦房。
“太好了,裡頭有人家,”梅雅欣喜道,“可以去向他們借個廁所用用。”
瓦房門前坐着一對中年夫婦,估計是這裡的業主了,見到我們進來,很熱情地站起來問道:
“你們好,是要買楊桃嗎?”
我還沒回答,梅雅就搶先說,“是的,我們要買,可是,能否先借個廁所用用?”
“可以啊,你跟我來。”那個女的說。
“怎麼很多顧客進來都是先找廁所?”男的苦笑道。
“沒辦法,這附近找間廁所並不容易。”我笑道。
“年輕人,買多幾斤吧,”他殷勤地說,“晚上兩個人在房間裡邊看電視邊吃楊桃,那多浪漫啊。”
“不,我們之間並不是……”我紅着臉解釋道。
“不是嗎?”那業主用很誇張的神色說:“可是,我覺得你們很襯啊,就算現在不能在一起,以後也能是對神仙眷侶的。”
“是嗎?”我一聽不禁有些欣喜,說道:“大叔,承蒙你好話,那我就買多點吧。”
“你放心,我看人一向很準的,”那男的呵呵笑道。
我真的說到做到,當下買了五斤的楊桃。
也罷,討個吉利也好,也許,那姓馮的不在廣州,我和梅雅還有戲呢。
“你瘋了?買那麼多。”梅雅如廁出來,見到我手中提着一大袋,不由得目瞪口呆。
“一時激動,呵呵。”我笑道,“我們正好一路上吃啊。”
“哪吃得了這麼多啊,”梅雅笑道,“不過,我是挺喜歡吃楊桃的,這個倒合我心。”
我聽完她這話頓時大樂,這楊桃賣的價錢固然不菲,可合梅雅的心意,那也算值了。
業主夫婦把我們送到門口,才殷勤告別。
我忽然想起自己也要去廁所,把楊桃遞給梅雅說:“老師,你等我一會。”
我轉身走回瓦房前,他們夫婦兩人正背對着我站着,卻聽他老婆低聲問他:
“那段口訣你剛剛背出來了沒有?”
“什麼口訣?”業主問道。
“晚上兩個人在房間……”
“肯定有啊,”那業主嘿嘿笑道,“你不說了麼,凡有一男一女進來都要說這段話,他們一高興之下,肯定就買得多。”
暈——
從楊桃林出來,剛好看到有一輛班車經過,上面擠得滿滿的。
車到了人群前停了一會就走了,似乎地上焦躁的臉並沒有少多少。
“看來想搭上班車是很難了。”我嘆道。
“要不我們就照你剛才說的,一直往前走,看看有沒有汽車站吧。”梅雅說。
我聽了這話不禁又驚又喜,能和心目中的女神在這郊區單獨走上一段路,當真是做夢也不敢想的。
我們向一個路人打聽車站的所在,得到的回答是要走上半小時才到一個公交的總站。
“不過我們要走快點,”梅雅說,“天色怎麼看起來比剛才暗了,好像要下雨的樣子。”
她說要走快,這話可不是蓋的,一路上她真的邁開大步疾走,我提着楊桃在慌張地配合她的腳步。
暈,這怎麼跟俺剛才想象的兩人邊倘佯邊吃楊桃、有說有笑的情景形成那麼大反差呢?
老天似乎也被我的這種沮喪的情緒所感染,天色愈發沉了下來。
這樣一來,梅雅走得更急了,我要拼命加快腳步才能跟得上她。
這種情景持續了大概十分鐘,當我們拐過一個路口的時候,嘩啦啦地從天邊卷過瓢潑大雨。
“唉,這拿命!”梅雅叫道:“我們先找處地方避避雨吧。”
“嗯,”我四處顧盼了一下,說道:“不遠處有間屋子,我們跑過去吧。”
跑過去一看,那是一間破爛的鐵皮房,裡面什麼家具也沒有,原來間沒有人居住的廢屋。
梅雅抖了抖頭髮上的雨水,忽然說道:“這地方以前有可能是賣楊梅的,只是現在不種了。”
“你怎麼知道?”我奇怪地問道。
“你去看看外面牆上那塊牌子。”梅雅笑道。
我伸出頭去,果見牆頭掛了塊鐵牌,上面寫着四個大字:
“望梅止渴。”
我看着這四個字,又回頭看了看梅雅,忽然間有些哭笑不得——
暈,這是在諷刺我麼?
外面,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