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約

poohtiger

（故事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引子

秦江的第一個女友叫愛媛，是他們大學比他小兩屆的文科生。那時的秦江一表人才，一米八左右的個子，愛好籃球排球，彈得一手好吉它。愛媛則是她們系的系花，能歌善舞，參加了學校的舞蹈隊，時裝隊，並在某屆演講賽中大出風頭，奪得第一名。這兩人走在一起，無人不暗暗稱讚，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秦江畢業後在本校讀研，一心等着和愛媛結婚。愛媛大四那年的中秋，兩個人在學校食堂改裝的舞廳跳了會兒舞，就牽着手雙雙出來。他們倚偎着走到湖邊，湖中的月影被柳枝輕輕盪出的漣漪揉碎了，化成鱗鱗的水光。愛媛仰頭望着一輪皓月，感慨說：

“難得這麼好的天。三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好的月亮。”

“嗯，三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不知道明年的中秋，我們會在哪兒呢？”

“我嘛當然還在學校，不知道你會在哪兒呢。”秦江這時感到些許寒意，於是將愛媛攬得更緊了。

愛媛又說：“你說，十年之後，我們又在哪兒呢？在幹什麼呢？”

“十年之後？。。。要不我們立個約吧，十年之後，不管我們在哪裡，在幹什麼，中秋的這個時候，我們都要來這裡聚會。”

“好啊，一言為定。”

此時此刻此景，在兩人的心中永遠定格下來。

那時他們都認為，十年漫長得不可企及。他們雖然沒有籌划過將來，潛意識中，卻覺得十年之後他們還會在一起。秦江一心留校，愛媛在考托考G的同時也積極在本市找工作。所以，兩人覺得將來最大的可能，還是他們雙雙留在這座城市。

一

沒想到，分別那麼快就來臨了。

愛媛雖在申請出國，她的專業卻是個冷門的學科，資助也很難拿。愛媛於是象鬧着玩一樣考試，申請，並沒有報太多希望。誰知天上掉了個餡餅，她們系邀請一位美國教授來講學，因為愛媛的口語出色，就由她負責接待和翻譯。這個老美教授和愛媛交談之後，對她頗有好感，聽說她正在申請出國，就滿口答應她的要求，給她寫了封熱情洋溢的推薦信。恰巧和愛媛一直保持聯繫的一位師姐在美國讀博，她的導師正要招收學生，師姐便嚮導師力薦愛媛。導師見有美國同行的舉薦，自然深信不疑，立刻同意錄取愛媛，並給了她半額的獎學金。雖然是半獎，但在愛媛的專業已是非常少有了。愛媛憑着流利的口語很快又順利地拿到簽證。

分別在即，秦江便向愛媛求婚。愛媛雖然喜歡秦江，卻覺得結婚還為時過早。然而人人都知道，象他們這樣的情形，不結婚出了國就意味着分手。想到分手，愛媛便又有些不忍，也有些歉咎。她思前想後，終於把心一橫，答應了秦江的求婚。她看着秦江終於如願以償，快樂得無法掩飾的樣子，心中不免有幾分悵然，開始患得患失起來。她努力讓自己快樂，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多快忠環幀?p>因為學校有在校生不能結婚的規定，他們的結婚證明大費周折，直到愛媛臨行的前兩天才登了記。沒有期待中的婚禮，沒有婚紗，熱鬧的晚會，朋友的祝福。秦江的室友搬了出去，把宿舍讓給秦江算作新房。秦江事到臨頭，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又憐惜愛媛，每到她吃痛呻吟的時候，就捧着她的臉喃喃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很快就敗下陣來。但是他一躺下抱住她的身子，立刻又衝動起來。如此反覆了三四次，直到天亮，才終於做成了夫妻。

這是他們的新婚之夜，羞慚多於快樂。但彼此多了一份牽掛，倒是真的。

第二天秦江沒有打攪愛媛，讓她早早休息。但愛媛還是翻來覆去很久不能入睡，第二天一早，便帶着一輪黑眼圈坐上了飛機。她一直緊緊張張地填表，託運，入關，沒來得及和秦江多說一句話，更顧不上想他，直到她落了座，飛機開始緩緩滑行的時候，她的眼淚才撲簌簌滾落下來。

二

愛媛初來美國，事事都不適應。功課太緊，飲食不慣，她的住處又偏，每次去學校，坐車，等車要花上四十分鐘。更糟的是，因為超市不在公車線上，每周買菜都要求人幫忙，偏偏她的住處附近沒有多少中國人。學校那些單身的男同學，每到新生到來之際都會興奮忙碌一陣，雖然最後大都還是回國相親去了。愛媛在第一個追求她的男生被拒絕後，所有人都知道她已是名花有主，於是象潮水一樣退去了。愛媛原是開朗愛交際的女孩，這時被功課壓得喘不過氣來，沒有時間結交新朋友。經常幫她的只有兩人，一是她的室友，一是她那位師姐，但是師姐已經找了半職的工作，忙得不可開交，室友每到周末也趕去和丈夫匯合了。

秦江經常來信，她開始還有信必復，後來漸漸不耐煩起來。他仿佛處於另一個世界，對她的冷暖一無所知。他不斷重複着愛她，想念她的話，可是他的愛和想念於她有什麼用處呢？她甚至有些恨他了，如果她沒有這個匆促的婚姻，她的境況會好很多吧，她想。女人啊，永遠要對方強於自己才會有安全感，才會心甘情願地接受她的婚姻，不論多麼強悍的女人。

愛媛剛考完資格考試，寒假就來臨了。第二天，等愛媛意識到已是平安夜，匆匆給朋友打電話，才發現人們早有了自己的安排，團聚的團聚，出門的出門。室友早已不在了，冷清清的公寓裡，空氣仿佛凝成了冰。自己的房間，衣服被褥散亂地堆在床上，她也無心整理。唯一的亮色是書桌上的一束鮮花。

送花的男孩是個美國人，捲曲的金髮，一臉燦爛的笑容。她知道他是大四的學生，一邊讀書一邊打工，每天下午和晚上給學校的公車當司機。她時常在車上見到他，時間久了也就互相笑笑，打個招呼。一個雪夜她回家的途中提前下了車，想到公車沿線的一家小店買點東西。但她低估了北方的風雪。很快她就被冷風逼得喘不過氣來，毛線手套浸得透濕，身上幾乎麻木了。她只好又掉頭回去。不知等了多久，他的車來了，車上空無一人。他滿臉驚訝地看着她的狼狽像，忍不住問她還好吧，她點了點頭，眼圈卻忍不住紅了。等她把雪水抖落，在座位上坐定了，他才開始上路。他從反光鏡中看到她不住地擦拭眼淚。

平安夜的前一天，愛媛從學校回來，正要下車的時候，那男孩叫住了她，把一束鮮花遞給她，說他看到店裡買一送一，貪便宜就買了，希望她喜歡。他第二天要回家去過聖誕節，知道愛媛無處可去，心裡一陣衝動，幾乎想邀她一起回家，想了想，終於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此，愛媛孤身一人，在美國度過了她的第一個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