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算不上科學院的故事,因為主角都是科學院的下一代,只不過既然事情發生在科學院的職工宿舍,算到這個系列也不算冤枉。
小的時候科學院宿舍是平房院,一到夏天滿院子蛐蛐叫,院裡男孩子十幾號,能忍得住不去抓一兩個來比劃的幾乎沒有,後鐵門處的蟋蟀尤其善戰,周圍幾個院兒都有來抓的,後來成為華羅庚金杯賽數學冠軍的陸昱在院裡算有名的白專,這種時候也忍不住翻鐵門掀磚頭的出來比劃。鐵門後邊是個煤堆,自然難免污染,記得陸昱當時挺白,每次從鐵門上爬回來,就和熊貓差不多了。
蛐蛐兒有很多品種,其實差別細微,比如青頭和棺材蓋兒,院兒里當爹的一水兒研究員,就沒一個能分得清。但“油葫蘆”是肯定能區別出來的。
油葫蘆就是雌蛐蛐,因為雄蟋蟀尾須兩支,雌蛐蛐兒三尾,多一個產卵器,形如長嘴油壺而得名。
鬥蛐蛐兒都是公的,就跟現在街上老爺們兒經常打架大姑娘經常看熱鬧鼓勁一個意思。再沒聽說過油葫蘆也能斗。
可是,總有些人比較笨不是,抓不到公的,就琢磨用母蛐蛐上陣。
這應該是違反自然規律的。
嘿,就有我們一哥們兒出邪的,他哥哥是礦冶學院的,不知道用了什麼原理調和出一種綠色藥水,給油葫蘆腦蓋上一抹,那蛐蛐立馬一反常態,縱蹦躥跳,逮誰掐誰,跟呂秀蓮似的,張牙舞爪的倍兒歡勢,一時傳為奇談。問題是這藥十分奇怪,多好的蛐蛐兒,讓他的油葫蘆咬了都從此不再張嘴,成了“臭嘴撈眯子”,後來鬧的誰也不敢跟他斗,這哥們兒鬱悶的就差自己下場子。
也未必是藥的作用,想想,蛐蛐兒也有面子阿,大老爺們兒讓一姑娘追着打,咬得滿身是血,擱誰還有面子到處跟人叫板阿。
當時我們的宿舍離遺傳所不遠,遺傳所是童第周教授讓金魚和四腳蛇結婚生孩子的古怪地方,那屬於國家重點課題,有解放軍站崗,按說大家該敬而遠之,可那裡面有金魚池(做試驗用的,露天),可以偷到金魚,附近草也很多,蟋蟀成群結隊,我們這幫孩子就有跳進去捉蟋蟀的。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就有再被解放軍抓了的。
有一次我們那兄弟被抓了,有個搞研究的老爺子看見,還饒有興味的檢查他抓的蟋蟀,及至看到裡面多是油葫蘆,不禁搖頭,說外行阿外行,這母的蛐蛐不能斗。
我們那兄弟大着膽子說:能斗。
老先生說你怎麼胡說阿,公蛐蛐為爭母蛐蛐斗,母蛐蛐為什麼斗? -- 跟你小孩說這個你也不懂。。。
就是能斗麼,要是能斗你放我走? 我們那兄弟一看有門,科學院的孩子都不笨,趕緊見縫就鑽。
老先生說行啊,搞遺傳搞了三十年,見過金魚長腿我還沒見過母蛐蛐開牙呢。
我們那兄弟就地下一坐,屁股上擦擦手,抓個舊罐頭盒來,放進一公一母倆蛐蛐 -- 順手掏出一個小眼藥水瓶來,照着油葫蘆腦袋上就是一滴。
不等用蛐蛐草促戰,只見那油葫蘆腦袋往上一仰,翅子一立,衝着那公蛐蛐就猛撲過去了。公蛐蛐看到來一個蛐蛐MM,大概正滿心琢磨怎麼上去泡,忽然看見這 MM撲過來又撕又咬,如此野蠻,一愣之下一邊的翅膀已經給拽得跟散架的雨傘似的了。這公蛐蛐哪有心戀戰,掉頭就跑,一個追一個逃,老頭兒兩眼發直之間那公蛐蛐一個超水平的狗急跳牆,躥出了罐頭盒奪路而逃!
老先生搖頭晃腦,那一個不可思議阿。
最後,只能放人吧。
人可以放,那小瓶綠色藥水要留下,老先生說,我得研究研究這是什麼成分。
多年以後,在報紙上看到有報道搞運動的吃興奮劑,正好當時我們那兄弟在場,一扶眼鏡,蠻緊張的問我 -- 老大,這不會是遺傳所那幫人幹的吧。。。
嗯。。。。#¥#%·#·¥%
也有兄弟說我對油葫蘆的定義不對,油葫蘆也是公的,雌蟋蟀不叫油葫蘆,但確實有被鼓搗出能斗的來,叫“三引大扎槍”,不知真假,且存疑。無論如何,讓雌蟋蟀開牙打鬥,無論人還是蛐蛐,純屬一種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