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花果的故事-續 |
| 送交者: 蔻紅 2006年11月01日09:29:0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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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些天媽媽和梅姨常常徹夜長談,床頭的燈光和嚶嚶的啜泣讓我無法安睡。梅姨的眼淚就如窗外的秋雨一般,簌簌地落在兩個女人交疊的手上。等我稍大讀紅樓夢,看到“女人是水做的“的字句,我腦海里浮現的不是帶雨的梨花,而是秋雨深夜梅姨的淚眼。 我那時不理解大人的話,所以現在我也說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再後來,梅姨神經發生了錯亂,她的第一次明顯發病的見證人,正是小小年紀的我。 那天下午,梅姨在小院中向我揮手,叫我來吃無花果。我高興地進了她的屋。除了無花果,梅姨還給了我大白兔奶糖!梅姨有些反常,那笑容不再有往日的矜持,而是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放肆。我本能地想走開,可是她很大勁地把我硬摟入懷中,嘴湊近我的耳邊,喃喃地說:“丫頭,我給你說個秘密,我才是你的親媽,叫我媽媽!叫我!。。“ 我驚訝地望着她,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直勾勾,空洞洞,貪婪地望着我。我無法用文字描述當時我對那雙眼睛的恐懼。我企圖掙扎出她的懷抱,可是是徒勞的。梅姨還在不斷地說着瘋狂的話:“你是我生的孩子,叫媽媽! 你別走,我天天給你好吃的,叫我媽媽,叫啊!。。。“ 她的指甲嵌入我的胳膊。我嚇得大哭大叫,手腳亂踢。後來其他孩子聽到了跑去告訴我媽。 (六) 梅姨發病越來越頻繁,家人只好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等到院子裡的無花果再次果實纍纍的時候,梅姨出院回來了。我們一幫孩子又被叫到她屋裡吃無花果。 梅姨的滿頭烏髮變得花白了。眼睛渾黃不清,笑容拘禁僵硬,人也變得嘮叨瑣碎,笨手笨腳。媽媽爸爸私下裡嘆氣道:精神病院不能去,瘋子治成了傻子。 (七) 有一天梅姨忽然來找我爸,淚眼婆娑:“哥,幫我換個地兒吧,幹啥都中。學校我是不能再去了,太丟人呀“。從大人們的議論中,我知道梅姨夫調戲猥猓女學生,犯了流氓罪,被判刑入獄。從此我再也沒見過梅姨夫了。 以前我非常鄙視梅姨夫,以至於影響到我的擇偶標準。上大學時,有一位詩社的學哥很有才氣,我對他頗有好感。他的情書亦如詩般的美麗,讓人動情。可是每每看到他修長的手指在吉他上滑動,就讓我聯想到梅姨夫的琴聲,還有他硬要給我爸磕頭拜年的形象,而讓我生畏。就這樣我錯過了那個長發浪漫的男孩。 現在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 我好像有些理解梅姨夫了。他是一個生活在傳統桎梏中的文明人,現實與理想的巨大差距扭曲了他的性格,無法擺脫的命運使他失望透頂,進而選擇了墮落。 (八) 鄰居們都說梅姨是有意的,因為活着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 來年的秋天,因為有了新主人入住了梅姨的房子,我們一幫孩子再也沒有機會吃到新鮮的無花果了。 女人,天使一般的精靈,因為愛而折斷翅膀來到人間,無怨無悔。如果不能再飛回天堂,就要生出強壯的腳,穩穩地走在世上,不僅為你愛的人,更為了愛你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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