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巧合,周六晚上在家看了從朋友那裡借來的《東京審判》,正好是12/9的當天,權且當作一次紀念吧。
這是一部震撼人心的電影,沒有什麼情節,也沒有什麼煽情的評論,全部是平淡的紀錄片敘事手法,但是它所勾勒的意境遠遠超出了電影事件本身。平靜地看完,心情很沉重,也很沉痛。
從小就不喜歡歷史,因為歷史被演變成了一門功課,一道道評述重大歷史事件的論述題,那些連自己都不明白的闡述,對於還未涉世的小孩子來說,真的很無聊。在僥倖pass《中國革命史》的那個冬天,看着老程準備補考,很是有些同病相憐的共鳴。估計對於一直心高氣傲的老程來說,這是他永遠都不願提及的傷痛吧。
除開學習,關於歷史還是很有些興趣的,愛玩的我每到一個城市總要去看看那裡的歷史博物館、遺址、會址、故居、皇陵,等等。我不怕遠,也不怕荒,身處其間,總有些時空溝通的感覺,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想——彼時彼處的他們和此時此處的我。對於二戰的這段歷史,其實離我已經很遠了。但是或多或少,又總有些許故事穿插進這段歷史,畢竟,我是中國人。
小時候,媽媽每次帶我經過蘭陵路旁一個綢布店的時候,她總會告訴我,在她兩三歲的時候,年輕的外公外婆就抱着她藏身於這個綢布店的櫃檯後面。事後當她不解的問外公外婆為什麼要躲起來,他們告訴媽媽——是在躲日本兵,那個時候的武漢淪陷了。當我問到爸爸關於那段歷史的時候,爸爸告訴我,在湖北的那個小鎮上,他沒有看到戰爭的影子,只是記得當時日本軍撤退的時候,日本軍醫用紫藥水給當地的小孩子治癩痢頭。也許是爸爸的那個小鎮太小了,根本沒有什麼戰略意義,但是就是這種小鎮,日本人也踏足。
然後就是來到澳洲以後,從和我同住的大連女孩紅那裡聽來的故事。她是典型的大連人,小我幾個月。一個屋檐下,我們那段時間真是無話不談,加上她又及其嘴快,經常是我起個頭,剩下就可以聽她聊一晚上。故事是從她抱怨自己的長相開始的(那時的我們,對於美麗,近乎有些苛刻的要求,紅絕對不難看,追求者就有幾個),我還不知道該如何安撫她,她突然冒一句“因為我媽媽長得醜”——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兒不嫌母醜嘛。我驚訝地看着她,於是她的話匣子打開了,她媽媽是日本人,嚴格說是日本遺孤。她的論據是“日本女人都長得醜”,她媽媽也不例外,所以她現在的長相都是日本人害的,據說比大連的普通女孩子差遠了。於是,在後面的幾個星期里,經常就是我和她端着各自的飯碗,面對面地坐着,晚飯吃了整個晚上,聽她講那些關於二戰遺孤的故事。
她媽媽剛出生,父母隨日軍撤退回國了,留給了哈爾濱的養父母。這對哈爾濱的夫婦沒有別的孩子,把她媽媽養大成人,大學畢業後在大連的武警部隊醫院當醫生。83年,日本政府安置遺孤,全部回國,給了六萬人民幣的賠償費,她媽媽立馬給養父母寄去了三萬,那個年代,是一大比錢呀。於是,讀小學三年級的紅和她媽媽,告別了哥哥和爸爸,啟程去了日本定居。雖然日本政府對他們很好,全程帶翻譯,cover所有安置費用,但是她告訴我,日本(具體說是她所謂的在東京旁邊的叫“福山”的小農村)沒有大連好。她媽媽的那些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都是農民,父母早已作古,雖然有翻譯,還是無法像一家人一樣生活,所以沒有猶豫,三個月以後回到大連。大連有受人尊敬的工作,有舒適的環境,有和睦的家人,哪怕是日本人的血脈,但是骨子裡面還是中國人,滿嘴的東北腔,一句日語不會。
紅給我講的故事要精彩和生動得多,她很現實,所以經常帶出些很獨到的評論,而且完全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從她對她媽媽的評價就可以看出來。就是要出國,在大連瘋狂的日本出國潮之下,她父母把她送到澳洲來,可見他們這些二戰遺孤對日本的態度。
戰爭延續到我們這一代,還有這些普通老百姓的故事傳承下來,那以後呢?歷史就是歷史,不可以篡改,也不需要粉飾,本來的面貌就已經夠觸目驚心了,200多萬無辜的中國人!中國人不可以被欺凌的,就象電影中曾江用武漢方言說的“只要老子沒有被打死,老子就要站起來!”
永遠都要站起來,站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