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大洋煙雲 (16): 雪在燒
By China_firefly

一周后他們去舊金山的路上他們順路去看斯坦福大學校園，開車的時候劍說起學校和硅谷的歷史："一八八五年加州的鐵路大王也做過州長的斯坦福為紀念十五歲就早逝的兒子捐地成立這所大學，校園八千一百八十英畝，你Y大，MIT連都兩百不到，才零頭而已。剛開始學校也沒什麼名氣，1959年他們把一千多英畝的土地作為工業園區長期低租給工商界並鼓勵他們和學校合作，到七十年代硅谷興旺發達後學校才開始騰飛的。高科技老大HP惠普就是兩個斯坦福校友辦的。”雪聽後一臉驚奇，轉頭崇拜地看着自信滿滿的他，他什麼都知道！

開進校門後路邊兩長排筆直高挺的棕櫚樹, 長長的枝條舒展飄逸，極其高貴典雅。 路的盡頭是極其遼闊的草坪，草坪中間是一個直徑幾百米色彩繽紛的圓形大花園. 他們停下車後穿過花園，走近一座金壁輝煌莊嚴肅穆的教堂, 教堂外牆上是色彩艷麗的巨幅壁畫。

雪正嘆為觀止時突然看到很多濃妝艷抹的女人和衣冠楚楚的男人從教堂里走出來，她開始納悶他們在做什麼，等看到一位年輕白人拖着長長的白婚紗走出來時才恍然大悟：在舉行西式婚禮呢?! 她轉頭看看劍，又笑眯眯地觀望着婚禮中的人們。

邊上的劍看看新郎新娘又看看雪，她披着齊肩黑髮，淺藍真絲短袖配白棉中褲， 腳蹬白色球鞋，看上去是一如既往的清爽舒心。他心裡又悔又甜又澀， 悔的是自己一時糊塗被人誘騙出軌，甜的是她對自己依然一往情深，澀的是在硅谷人生地不熟，如果倉促結婚儀式只能從簡。他開始覺得很對不起她， 心情有點沉重起來。

去舊金山的路上雪開始饒有興趣地研究起地圖，還試着給他指路。不到一小時後他們來到漁人碼頭和39號碼頭一帶，發現這裡冷得很，就趕緊穿上夾克衫。附近人山人海, 紅色纜車忙碌地開來開去，發出叮叮噹噹清脆悅耳的鈴聲。海灣里藍天碧海,無數白色遊船停泊在岸邊，往西北看去，遠處可見紅色金門橋橫跨在海灣出海口。

據說這裡以前是意大利人的捕魚碼頭, 1960年後漁業沒落後才成為旅遊勝地, 附近有博物館，蠟像館和無數很精緻的小店。灣里有無數肥肥的海獅趴在礁石上曬太陽, 不時懶懶地嗷叫幾聲, 邊上各種膚色的小孩興高采烈地學海獅叫。付費望遠鏡里賽硬幣就可以望見不遠處的Alcatraz惡魔島, 那以前是西海岸最重要的軍事要塞, 後來成為臭名昭著的監獄。現在則成為一大旅遊點。

晃悠一圈往回走時, 雪驚喜地看到一群墨西哥人正賣力地吹奏着空靈悠揚的排簫，地上還擺着十幾個排簫。那是她的最愛，他趕緊給她買了一個。 她開心地拿在手裡， 笑眯眯地依偎在他身旁。

離開碼頭後他們開到金門橋附近，那裡可以看到整個灣區的景色， 燦爛的陽光下，紅橋，海洋，山景，渡輪，帆船，海鷗，市區的摩天大樓，還有遠處的海灣大橋，一下子盡收眼底。

那一剎那，她感謝地輕拉着劍的手，陣陣溫暖幸福的感覺湧上心頭。因為他，她才會努力出國看到如此美侖美奐的景色。現在她靠自己出國了，他媽也不會笑自己配不上吧？這兩年他一直在等她嫁他，昨晚他又提起結婚一事，她怎忍心老折磨心愛的人呢？ 這個禮拜他每天中午回家給自己做飯時她都於心不忍起來，趕緊對着菜譜開始學。其實人生圖什麼呢？不就是與你愛的人度過每一寸光陰? 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兩人走上金門橋時狂風肆虐，他們趕緊回車穿上更厚的衣服又回到橋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從身邊呼嘯而過，橋身在劇烈震動着，她得抓緊着他的大手時才覺得踏實可靠。

腳下是藍藍的海灣，空中是飛翔的白色海鷗，仰頭可見的是那長長的橘紅色鋼纜直通藍色天堂. 往灣里看去，無數勇士正乘風破浪玩帆船玩舢板.她激動不已， 今天終於站到舉世聞名的金門橋上了！

傍晚時他們想開去中國城吃晚飯，卻陰差陽錯開上金門橋，來到橋西北山上面向太平洋的風景點. 靜靜的夕陽低垂，天空飄滿金紅色晚霞, 下面是一望無際像是鋪滿碎金碎銀的太平洋，想起自己早幾天在大洋那邊，而現在牽着愛人的手看着壯麗的景色時， 雪心裡陣陣感動，抬起頭，卻看到紅光滿面的他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時光仿佛開始倒流，她好像看到三年前的他正站在北京木樨地的夕陽下。她心頭一陣恍惚，有種地老天荒的感覺，整個世界似乎在慢慢融化， 融化在他柔柔的目光里。他的頭慢慢低下來時， 她微笑着仰起頭，閉上眼睛，陶醉在他溫濕熟悉的熱吻里。

是的， 她要做他的女人，一輩子做他的女人， 下輩子也做他的女人。。。

他們開回舊金山吃完快餐再出來時天已黑, 就開到抓螃蟹的碼頭附近一條很偏僻的街道上。 街燈昏暗，四周黑乎乎的, 她有點不安起來，當他胸有成竹地說我同事來過很多次安全得很時她慢慢放寬心。

兩人背着包提着螃蟹網拎兩隻裝着雞肉的水桶一起走上長長的碼頭。橋上零星有些抓螃蟹的墨西哥人，微弱的路燈下依稀可見滿地的白色鳥糞。劍認為碼頭深處污染少些，就走到盡頭才停下來。他從水桶里拿出雞肉，再從包里拿出細繩把肉綁到綠色螃蟹網上。

準備就緒後她打着手電照着海面，發現碼頭離海面至少十幾米高，他把網降到水裡，一百尺長的繩子只剩下一小截， 他把繩頭綁在碼頭水泥柱上，掐上手錶里的定時器。

兩人激動地等待，盼望着成群的螃蟹爬到網裡來，沒等定時器響起，他就不耐煩地起來收網。雪趴到水泥欄杆打着大手電，綠色的大網慢慢從水中露出，看到網裡幾隻黑螃蟹有一隻還掛在繩上時她興奮得尖叫起來。

把網拉上來後，劍拿出一把尺子邊量邊說，不能抓小於四寸的。這兩隻小了點，這一隻夠大。她拿手電照着螃蟹不敢靠近, 他卻麻利地抓起小的甩到水裡，把大的放進桶里, 然後又把網放回到水裡。

雪打着手電看着桶底一隻暗紅醜醜的螃蟹正張牙舞爪瞪着眼睛吹泡泡。兩人開心地討論起它有沒有螃蟹黃， 到底是螃蟹肉好吃還是蟹黃好吃， 說着說着兩人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過了好久他們才關上手電開始欣賞着四周美麗的夜景。左邊遠處是白天去過的金門橋，此刻無數盞紅色橋燈在夜色迷霧中閃爍不定若隱若現，右邊是舊金山商業區鱗次櫛比華燈齊放的摩天大樓， 像是不夜城似的。頭頂漆黑的夜幕上鑲嵌着無數明亮閃爍的星星。

他把小收音機打開，空靈如洗的音樂緩緩地響起，飄落在如夢如幻的夜空裡， 融進暗波涌動的海面上。

舊金山的夜晚是如此的迷人! 怪不得有人說這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

這一切都象是在夢中似的，雪越來越後悔沒早一年嫁出國.

他從包里拿出打印紙鋪開墊在地上, 坐下後把她抱到腿上,摟緊後貼着她溫熱的小臉蛋柔聲問道：“高興嗎？”
她使勁點頭說高興，臉故意磨蹭一下他的臉。
“嫁給我吧，我一定天天讓你高興！”他開始柔柔地吻着她。
“真的？”她心跳開始加快.
“那當然！”他的吻越來越重.
她心口陣陣悸動，呢喃道：“我，我想。。。”
“想到什麼時候？都快兩年了？這世上有人比你想得久的嗎？”他輕聲抗議道.
她柔聲嘆道，你真麻煩！他頓時托起她下巴顫抖着問道:“同意了？真的同意了?太。。。好了！我們後天就去法院！”

他低頭深情地一陣猛吻，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早已渾身酥軟，迷失在他炙熱的氣息里.

定時器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他們好像沒聽到似的, 閉着雙眼繼續沉醉着，

世界仿佛不再存在，時間也仿佛凝固。。。。

。。。

仿佛過了半個世紀，他才關掉惱人的定時器，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拉網。這次竟有五隻合格螃蟹, 兩隻還跟店裡賣的差不多大！ 她開心得手舞足蹈起來，他把螃蟹丟進水桶，使勁地踩幾下網裡的雞肉，再把網甩到海里.

他擦乾手後又抱着她臉貼臉坐下來， 微弱的燈光下她的眼眸如夜明珠般閃亮美麗. 他真的醉了，又吻下去。

一陣寒風吹來, 他關切地問冷不冷。
她開心地搖頭說:"不冷,一點都不冷."

兩人再次熱吻時，收音機里飄出一首哀怨淒涼的吉他曲,一陣寒風吹過，雪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冒上來, 穿過身體直逼腦門. 她的心輕抖了一下, 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似乎要沉到冰冷的海底。她縮起身子，不由自主地鑽到他懷裡, 輕聲問道:“什麼曲子？聽起來那麼熟。嗯，好像你以前彈過很多次吧？”
“阿蘭古斯，一個西班牙作曲家寫的."
她忽然想起來："是不是那個從小就瞎眼的那個？他音樂家老婆生病流產了。兩人窮得賣鋼琴時寫的？”

他的胸口開始有點悶，不悅地應道：“就是他！”

他忽然覺得冥冥之中似有某種不祥的預感，趕緊伸手拿起地上的收音機，換到另一個輕搖滾電台。

歡快的歌聲瀰漫在空中，一掃剛才令人壓抑的悲涼。黑暗中兩人都鬆口氣，開心地笑起來。

三小時後他們拎着滿滿兩水桶螃蟹興高采烈地開回家。 路上她唱起她的最愛，“雪在燒”， 一首悽美的老歌。 她唱完時，他壞壞地笑起來:“等會兒我要看看這雪是怎麼燒的！”

雪真的燃燒了，有如桃花般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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