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大洋煙雲 (19 ) 橄欖樹
By China_firefly

雪發現美東綠色成蔭，不象沙漠氣候的硅谷很多光禿禿的荒山。Y大在一個小城市裡，尖尖的哥德式建築間鑲嵌着秀美的花草樹木，校園沒斯坦福的氣派開闊但也古典精緻。

她很快就覺得從天堂掉入地獄， 聽講比預料的吃力， 有個新助教講話跟機關槍似的，她不知所云只好拚命看書，心情越來越壓抑，每天一人上學一人回家，孤獨感越來越強烈，和劍通電話也於事無補。路老師見面時很熱情， 可幫她買好東西送到房東家也就走了。房東老太和女兒整天幽靈似的躲在臥房裡，難得見面說幾句。她開始懷念國內簡單但熱鬧的宿捨生活，可那時總嚮往着外面的世界。

同時進校同辦公室的一個系友叫李露, 每天都眯着熊貓眼, 穿着白色超短裙,展示着兩條性感撩人的白長腿, 一進校就成系裡一景, 在男同學尤其是白人前總是笑容滿面賣弄着無窮魅力. 雪每看到她的嗲樣總是渾身起雞皮疙瘩， 就本能地保持着距離。

兩個禮拜後的周五是中秋，剛被選上中國學生會會長的路翔跟幾個朋友忙碌地張羅着舞會, 附近幾個大學的中國學生也來了.

雪不大想去, 因為在大學時就覺得舞場裡女生象菜場大白菜一樣任人挑選, 可給劍打電話沒人接有點落寞起來. 她實在不想一個人過中秋夜，認識的人都去了舞會, 她也只好硬着頭皮去了.

她拘謹地站在舞場一角，不時看到路老師在舞場裡神采飛揚地旋轉着. 李露今晚更是濃妝艷抹艷麗無比, 撲閃着更大的熊貓眼，還是超短裙白長腿.而上衣比平時更短了, 稍一舉手轉身時白晃晃的細腰就隱約可見， 玉肩上露着兩條醒目的紅色吊帶. 她笑得更妖艷了, 一停住就有很多男生圍過來。 一個男的把手搭在她雪白的細腰時她嬌笑着半推半就。

雪覺得越來越噁心，稀里糊塗跟男生跳完一支“請跟我來”後就逃離了。

走出樓外後才鬆口氣，明月照得到處都白晃晃的, 她孤獨的黑影子也在落地上，一陣風來, 有些涼意, 地上的樹影人影凌亂起來。她縮起身體，開始覺得自己象個孤魂野鬼在校園裡漫無目的地遊蕩着.

她能去哪裡呢? 禮堂應該在放電影吧? 估計早就開始了, 而且一個人去看太沒勁了. 要是在國內就可以拉上林瑤一起看. 聽說校外博物館有很多好看的西洋畫, 可這時也該關了吧? 她不想回到空洞的家, 更不想回到舞場, 那是別人狂歡的地方。

可她又能去那裡呢?在國內看美國電影時總覺得老美的生活有聲有色有趣得很, 為何她到後了無興趣呢? 她在慘白的路燈下站了好久，想來想去實在不知道該去那裡, 只好悶悶不樂走向系樓.

屋裡空蕩蕩的，連一個鬼影都沒有。上樓走進辦公室給劍打電話，還是沒人接. 他最近一直忙着準備GMAT，今天和朋友出去慶祝中秋了。 她忍不住自哀自憐起來， 拚命兩年出國只是來品嘗孤獨的滋味?

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她呆坐在書桌邊傷心地哼起三毛的"橄欖樹":

不要問我從那裡來， 我的故鄉在遠方
為什麼流浪 流浪遠方, 流浪
。。。。
為了我夢中的橄欖樹

這種無可奈何的感覺越來越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第一次明白為何劍以前老催她早點出國，心裡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可她要感受快樂,一份屬於自己的快樂! 她又茫然地走出辦公室，在樓里漫遊着， 見到一個亮燈的教室時神差鬼使地走進去，豁然見到一架黑色鋼琴! 她興奮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發現琴蓋還沒上鎖時心裡一陣狂跳， 趕緊跑回頭把教室門關上。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摸到大鋼琴， 她激動得手足無措起來，輕按一個鍵後聽到清脆宏亮的琴聲在教室里迴響時興奮得呼吸都停止了. 她深吸一口氣，靜下心後琢磨do-re-mi的位置，很快就發現比吉他更容易入門，就開始試彈剛才哼過的"橄欖樹", 折騰半小時後就基本把整首歌拼湊出來，一個小時後能湊合彈成調時心花怒放起來。

那夜開始她一無聊煩悶就溜進那間教室自娛自樂, 心情漸漸好起來， 後來看李露也順眼多了。過了一周李露邀請她去家裡玩時很快就答應，可心裡納悶小明星怎麼不和舞會裙下臣一起。李露拿的是免學費半獎, 來自上海另一名校，比雪高三屆，住在一個離校很遠的老太太家裡，免房租, 幫忙做點家務.

那個深夜關燈後兩個女生擠在一張小床上, 李露問完雪的浪漫故事後沉默良久, 幽幽地嘆道: “其實我在國內也有個男朋友....他叫鄭柯。。。 ”雪哦了一聲馬上豎起耳朵。

“我出國時他一直幫我。可我到德州後就碰到一個白人帥哥, 長得跟Tom Cruise很象, 還更高。”雪剛在圖書館看過電影Top Gun，裡面的Tom Cruise確實蠻帥的。

“他的眼睛好藍啊, 笑起來迷死人的，他天天來接我上學，每天都送花, 成打成打的玫瑰花. 後來睡房，洗手間，辦公室到處都是花，嬌艷欲滴的玫瑰花。。。”雪羨慕不已，劍只在她結婚那天買過一打呢.

“我很快就跟他住一起。鄭柯那時在國內讀研究生也準備考托福出來，知道後也不考了, 還發誓說要在國內闖出一番天地給我看, 別以為白鬼子行，中國人就不行！”

李露的聲音開始哽咽：“我知道我傷透了他的心。我也哭了很久，跟他說了無數的對不起。可他還是回信罵我."

雪開始難受起來.

李露說: "那時Tom對我真的很好，輕柔的音樂，朦朧的燭光，滿浴缸的紫紅色玫瑰花瓣。。。”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開始飄忽。

黑暗中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等好久還沒聽到香艷的下文時就着急地問道:“後來呢？”

李露突然哭起來：“他跟一個新生好上了。。。”

雪大驚失色， 原來是個花心大蘿蔔?!

“那時我很難過，天天哭，到學期末成績很差, 獎學金也沒了。”

雪着急起來：“那你怎麼辦啊？去餐館打工？”

“我只好跑去我姐家，她在西雅圖讀書, 姐夫在Microsoft做事. 她懷孕快生時公公婆婆來幫忙. 他們因為兒子掙大錢就看不起我姐。”

“那麼勢利！”雪忿忿不平起來。

“小孩出生後家裡很擠, 他們不喜歡我住那裡。我只好經常往外面跑， 後來還跟中國城黑幫一起混。”

雪大驚：“哇，你膽子好大啊？你不怕他們欺負你？”

李露輕談描寫地說: “怕什麼? 他們也是人啊, 很有組織的， 有個小頭頭又帥又聰明！可我姐的公婆越來越不喜歡我, 還罵我是騷貨婊子。我姐忍氣吞聲還幫我說話，最後我姐夫也不喜歡我住那裡。我姐就經常和他吵架.有次我下半夜回家還聽到他們在臥房裡大吵, 開始鬧離婚！我姐哭着說要跟我搬出去住, 小孩也不想要了. 她說獎學金能養我們兩個。”

雪嚇得說不出話來.

李露又說：“我嚇了一大跳. 我毀了也無所謂了, 可不能把我姐的幸福也毀了。只好重新申請學校, 拿到這裡半獎。我本來還想去打工掙錢, 我姐叫我別去,早點讀完書好找工作。我姐夫也勉強同意, 他們現在每個月給我三百生活費。”

雪羨慕起來：“你姐真好。。。後來沒離婚吧？” 聽到李露說沒有時才鬆口氣，過了好久又問道: "你...恨Tom嗎"

“剛開始很恨。現在也想開了, 我那時真的好喜歡他! 唉，都已經過去了。。。”

黑暗中雪感嘆不已, 李露經歷那麼複雜啊, 怪不得看上去風騷得很，可聽課特別認真，老問問題，教授也特別喜歡她，看來性感與才氣還是可以並存的嘛。

她正感慨時李露又嘆道：“讀完數學博士也找不到什麼好工作。嗯，你們學校的路翔真聰明，早就在修CS課，還老幫系裡管電腦，下學期我也去修CS的課。”

雪馬上說：“我也正想修呢。一起學吧，還可以跟路老師請教。” 說完後突然發現李露和路翔都喜歡跳舞,就興奮地問道："你覺得路老師怎麼樣？”

李露嬌笑道：“我哪知道？他是你老師又是你老公好朋友，你比我更了解啊！”

雪馬上說他真的是個好人, 把他廣場上光照自己和獄中不出賣朋友的事說了一遍。李露直感嘆他是大英雄，開始問很多路翔以前的事。雪把自己知道的簡單說了一邊，最後又激動地說：“我發現你和他國內女友長得很象。。。”

黑暗中李露嬌笑道：“聽說學生會馬上要組織新生去一個公園玩。。。秋天是美國東部最好看的季節。。。”

雪開始覺得做紅娘真好玩, 可路老師會喜歡李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