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討論校園裡的槍殺案和盧剛，我不由地也想說說我的同學李子。

李子是從美國中部的一所大學轉到我們學校的，據李子講，他原來學校的導師人很隨和，跟自己的研究生稱兄道弟，常常帶他們去酒吧喝酒。

李子家在農村，他上面有兩個姐姐，年齡比他大不少。李子的爸媽中年得子，對李子就很寵愛。而李子從小聰明，十五歲就考上了大學，上的大學在國內也挺有名。李子年齡雖小，上的卻不是少年班。

李子說話有些結巴，着急時結巴就更明顯，有時臉漲得發紅，急得拍桌子、拍大腿才能將想要說的話說完。也許是因為結巴的原因，李子的脾氣比較暴躁，有時為了小事就跟人臉紅脖子粗。他喜歡踢球，每周中國學生組織的足球賽他都參加，可好幾次他都在球場跟別人打架。有次球踢到一半，他又要跟一個學生動手，因為有人勸架沒打成，他就很不甘心，要跟對手約個時間到別的地方單挑。那個學生沒理他的岔，他就很得意，回實驗室後嘲笑那個學生是膽小鬼。

李子個子不高，相貌平平，那時還沒有女朋友。我們學校中國來的女學生不多，單身的就更少。李子曾想向其中一兩個女生獻殷勤，但不知什麼原因被拒絕了，李子因此就很失意。失意的李子就罵那些女生長得醜，不但丑，還醜人多作怪。而如果哪個男留學生的妻子漂亮，李子心裡又不平衡，說別人是癩蛤蟆摘到了一枝鮮花。李子跟一幫美國學生合租一套大房子，有時他就會說同宿舍的這個戴安娜對他垂青，那個麗莎對他有意，他就約她們出去，可似乎每次都是出去吃了一頓飯後就沒有了下文。後來他在國內讀研究生的老師給他介紹了在國內的一位同事的女兒，兩人開始通信，兩年後他回國見了這個女孩，回來後他說那個女孩人長得不錯，但是太勢利，要跟他好是因為他在美國，所以他決定不跟她繼續下去。

李子跟周圍的學生關係搞不好，跟導師也常有矛盾。李子花了幾個月作的實驗，導師看了數據不滿意，要他重做，李子就很惱火，於是兩人大吵了一架。吵完架後李子回到宿舍，跟別人講要給導師顏色看看。那時因為盧剛的事發生了剛兩年多，陰影還在，跟他同住的一位美國研究生就將他說的話報告了學校。學校很緊張，馬上派警察找到李子，給他下了通令：不經過允許，不准他去他的實驗樓，也不許他接近導師。

李子一看問題大了，馬上軟了下來，跟別的老師和同學打了不少的電話，請他們去他的導師那裡幫他通融通融。可能後來學校看出李子是個光說不練的主，也可能是他導師不想將事情搞得太僵，一個多月後，學校將李子從禁令中解放了出來。回到實驗室繼續幹活的李子態度收斂了不少，他導師的態度也有所改進，他們倆見了面，也會皮笑肉不笑地打個招呼。

可學校似乎一直沒放鬆警惕，不久後李子的師兄論文答辯，除了答辯委員會的幾個委員外，來旁聽的還有幾個老師和學生，其中也有李子。答辯快要開始時，教室里突然進來了一位警察。警察是學校的，身材高大，腰間掛着槍，胖得走路直哼哼。警察一聲不吭，進教室後直接坐到了最後一排。答辯開始不久，這位警察就進入了睡眠狀態，腦袋不時地往下一磕一磕的，一覺睡到了李子的師兄答辯結束。

李子後來很氣憤，對同學說：太不像話了，居然派來了警察，他們真以為我會像盧剛那樣殺人？！

一年後，李子也通過了論文答辯，李子的導師沒有刁難他，只是要李子將論文進行了修改，讓他畢了業走人。

五年後我外出開會，意外地遇到了李子。雖然在學校時我跟李子關係平平，但畢竟同學四年，見面後很有些親切感，我們約定第二天中午共進午餐。

第二天我們吃飯時聊天，我知道了李子畢業後找工作不順，於是回到了他原來的第一個學校，給他以前的導師當助手。助手的工資不高，而且導師的研究資金不是年年有保證，所以他的工作不是很穩定。另外他告訴我他已經結婚，有了一女兒，夫人也是個中國人，原來在他的學校里讀書，畢業後因為生孩子、帶孩子一直沒找工作。他的父母半年前也從中國來跟他們同住。

李子說：他的妻子跟他的父母關係搞得很不好，他像風箱裡的老鼠，在中間兩頭受氣。李子說完後笑了一下，笑聲中很有些無奈。

五年不見，李子變了許多，言談舉止中少了許多急躁，多了不少的平穩，說話時也不大結巴了。以前好鬥
的神態也不見了，臉上添了不少的風霜。

聊了一會兒，李子拿出了他的全家福給我看，相片上他的妻子姿色一般，可女兒眼睛圓圓的，很是可愛。

午飯後我跟李子道別說再見。李子走了幾步後又回頭跟我揮了揮手。我看着李子的背影，突然有些心酸：幾年不見，李子的背竟已經有點駝了，而他那不太合身的西裝隨着他的步子不停地擺動着，似乎在述說着李子心裡的不得意和對生活的憂慮。

那次見面後，我和李子通了一次電話，以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