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 當然不是真名. 是我自己給自己起的.

眾所周知, 北美的面特難發. 可我蒸的發麵包子特別好. 好到捨不得自己吃. 我衝破丈夫的阻撓, 拎了一大包去辦公室. 秋菊和賴皮吃得極其高興, 我趁機提出: 叫我包子西施, 不過分吧?

為了保持着個稱號, 我可下了大工夫. 不僅要經常蒸包子籠絡人心, 而且還只能往辦公室帶漂亮的, 形狀不好的全得留給丈夫. 丈夫百般反抗不得其果, 竟給我的朋友打電話, 說我包子西施徒有虛名, 在家就是個敗家媳婦.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 上司讓我出差去中國. 三個星期後回來, 發現秋菊一臉壞笑, 跟賴皮打電話時用手捂着嘴, 嘀嘀咕咕的不知說些什麼. 到了下班時間, 終於忍不住了, 先表明: “這可不是我發起的”, 然後幸災樂禍的說: “有人決定把包子西施的西施去掉, 只管你叫包子!”

豈知盛名之下, 我早已不堪重負. 叫包子, 就不用老蒸包子了, 也行.

……………….

賴皮在教學部工作. 她在中國不是學英語的, 也從未用英語工作過, 現在竟混在一群文人相輕的老外中, 做得有聲有色. 時不時的還皺皺鼻子, 嫌這個工作不challenge.

我最佩服賴皮耍賴皮時的那份理直氣壯. 一天中午休息, 我午餐後來到她的辦公室, 無聊之中,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瓶菊花, 說是送給我和秋菊泡茶喝. 我剛接過來, 她又要了回去, 對我說: “我說秋菊老糊塗了, 你信不信?”

賴皮和秋菊早在我來之前就結成盟友, 向來同仇敵愾, 穿一條腿的褲子都嫌肥. 她要說秋菊老糊塗了, 那一定是比老糊塗還老糊塗, 我能不信嗎!

她不管我信不信, 立馬撥電話, 並使用免提讓我也聽到她們的對話:

“哎, 你答應給我一瓶菊花, 在那兒哪”?

那邊馬上一陣慌亂:

“是嗎? 什麼時候答應的? 我不記得了”

“什麼時候? 聖誕節的時候. 都快半年了”

那邊更加內疚:
“哎呀對不起, 我給忘了. 正好我老公剛從中國回來, 好象帶了菊花, 我給你一瓶.”

這邊不依不饒:

“菊花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得說話算話. 你答應了就得給我, 不然就別瞎許願.”

“行, 行, 行, 我明天就給你. 要是忘帶了, 我回家給你取.”

賴皮放下電話, 得意洋洋的說:

“怎麼樣, 是我半年前答應給她菊花. 這回好了, 這瓶給你, 我喝新的”.

………………………………..

秋菊出身名門, 正而八經的大家閨秀. 因兒時營養充分, 至今氣色極好, 雙頰總是紅得令人嫉妒, 故而得名”秋菊”.

秋菊沒有” 秋菊打官司”中秋菊的倔強, 卻有着一份難得的淳樸, 一身”趟絨”經常成為她的辦公室制服. 花枝招展的我很難理解, 終於忍不住告訴她: 只有老農進城, 才穿一身趟絨.

誰知不久後的一天, 這身趟絨外面, 竟又多了一件趟絨馬甲!

不要以為秋菊沒有衣服. 上星期五晚是學生的畢業舞會, 不懷好意的賴皮早上才通知我, 我沒帶禮服, 只好向離家最近的秋菊借. 秋菊二話不說, 拉着我就上了她的家.

我直奔洗手間. 衣服可以借, 臉卻只有用自己的, 化妝的程序一道都不能少. 可是我的臉還沒有洗完, 秋菊便破門而入, “衣服找好了”.

一套是紗的, 一套是真絲的, 紅花綠葉, 十年前中國特流行.

又一會兒工夫, 二十多瓶香水擺到了我面前. 還沒聞出哪個味道適合我, 又開始讓我選長筒襪, 連褲的, 不連褲的; 深色的, 淺色的, 絲的, 線的……琳琅滿目, 美不勝收.

我忙了一個多小時, 從頭到腳, 連臉上的紅暈, 都有了幾分秋菊的味道.

到了舞會會場, 承諾在門口等我的賴皮正忙着跟帥哥學生門照相. 我悄悄地湊過去, 還沒等我說話, 就聽她一聲怪叫:

這是什麼打扮? 您還不如穿趟絨吶.

所有的目光聚集到我. 一身的汗. 這才又想起來, 聞了半天的香水, 忘用了.

謹以此篇紀念和感謝我們的相識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