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網來點爆米花---侃侃論戰

作者：南泥灣

生活好象一團麻，上網來點爆米花。

小時候看的60-70年代拍的電影中，英勇的解放軍只要一吹衝鋒號發起總攻，面目可憎的國民黨軍隊就紛紛敗陣，舉手投降，看得真叫那個過癮，可就是不太明白衝鋒為何非得等到電影的最後，總攻號為什麼不早吹？文革大字報中的孔老二以及林彪等人無一例外獐頭鼠目，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長大以後再看到類似的電影和漫畫，往往忍俊不禁，付之一笑。藝術作品中用語言文字醜化、矮化敵人，達到突出正面人物的高大和神勇的目的，那是時代的產物，可以理解，現在的導演就聰明多了。

誰想，歷史的相似在如今的海外中文論壇也隨處重現，萬維教育和學術論壇導讀上SeaSea寫的“破解‘基因’之謎”一文就是一個生動的例子。時間真像彈簧，一鬆手便回到了從前。

過去的大字報一般有一個固定的套路，大概可以分為三步：第一步給對手戴上帽子，貼上標籤，醜化、矮化敵人。第二步站在高坡上，居高臨下，高舉高打。最後把道路擺在對手面前：何去何從，任爾選擇。實際上鐵拳已經準備出擊，不按我挑的路子走是不行的。

在SeaSea 的文章開頭：“無業游民方舟子大嘴一張, 這個曾經的生化博士只怕連“基因”是啥玩意兒都沒搞醒豁……忠實擁躉南泥灣還牽強附會地計算那個0。1%，”，哈哈，方舟子成了無業游民，無業游民則是盲流的另一個說法，而我有幸當上了“無業游民“的擁躉，SeaSea文革語言應用嫻熟，一幅漫畫就這樣誕生了。

既然矮化了對手，自我形象就像充氣的氣球一樣迅速高大起來，SeaSea口頭還是要謙虛一下的，“我不是大牛，南泥灣顯然也沒聽進去‘今年之遺傳學已經不是去年的遺傳學’這話的意思”。

不聽Seasea的話，後果很嚴重，黎叔很生氣。Seasea撂下了幾句重話：“說白了，生物系統之複雜性，決定了任何定量分析都是靠不住的，南泥灣編寫教科書的時候可以僵化一些，這個可以理解，畢竟是讓那些腦子裡對生物學沒有概念的學生跨入生物學這個領域，但如果你在這個領域裡面想發現些什麼，你這種僵化的思維方式只怕有些問題。”

有些醍醐灌頂，只是那南泥灣我不明白，見過不少專業泰斗，態度平和，全然沒有居高臨下的態度，怎麼不是大牛的這些話比大牛還牛？方舟子不靠救濟金度日，碼字掙稿費，怎麼也算自由職業者吧，

網上論戰難免，大家能接受的批評主要針對對手的觀點，如有人想貶低對手的能力也需要具體的證據，在人格上醜化、矮化對手則是最為人所不屑的手段。

經常有人批評方舟子語言尖刻，可是他們在人格上醜化、矮化對手比方舟子嚴重得多。如果說這個人沒有平等和人權的理念，他可能不服氣，好歹在美國多年，接受薰陶，怎麼說沒有平等和人權的理念呢，但實際上的這樣的言行就是自由平等和人權的破壞者，美國總統那樣的競選風度不是一天練成的。

針對方舟子的文章《“人獸雜交”不會產生怪物》，Seasea洋洋灑灑大段文字，推薦了2篇2007年文章，給出一個他冥思苦想了十年的基因定義，告訴南泥灣和方舟子，回家慢慢體會概念去吧，不過沒看出那一點是他的原創。

聽完了Seasea的話，咱也擺幾個專業觀點，反批評一下，請Seasea戴好頭盔，心急的朋友們可以跳過。

1．基因的概念

爭論起源於方舟子的文章《“人獸雜交”不會產生怪物》,方在說明人牛融合細胞中牛基因只有0.1%.我認為這個說法可以。我，方舟子與大多數研究者一樣，認為基因概念包括編碼蛋白多肽和獨立功能性RNA（主要指rRNA和tRNA）的編碼核苷酸序列以及附屬的表達調控性序列。這個理解與人類基因組項目的科學家觀點一致，由於rRNA和tRNA的數目相對較小，所以編碼蛋白多肽的基因數目大致代表了基因總數。直至今天，人類基因組計劃的官方網站上，一篇醒目文章的題目就是“How Many Genes Are in the Human Genome?”，all the approximately 20,000-25,000 genes in human DNA. 這就是0.1%.的牛與人的基因比例的依據。

Seasea根據 2007年的ENCODE pilot project（1% 基因組計劃）的論文和一篇前瞻性綜述。認為基因就是包括調控和得到轉錄的一段核酸序列。斷言“方舟子曾經的生化博士只怕連“基因”是啥玩意兒都沒搞醒豁.....25000這個數字來做為基因數目是荒唐可笑的….. 這種故意將基因往是否編碼蛋白質上引是一種誤導”。

且慢，這裡很有幾個問題：

其一，人類基因組計劃是包括中國在內的國際合作研究計劃，前後長達13年、耗資30億美元，規模和耗資與製造原子彈的曼哈頓計劃、阿波羅登月媲美，影響之深遠卻超過了後兩者。領軍人物是著名生物學家弗朗西斯.克林斯（Collins FS）。他在去年的報告中還聲稱人有21000-25000個左右的基因。他說的不對？只有你Seasea認可的才對？上述斷言要不給弗朗西斯.克林斯寄一份？

其二，Seasea提到的今年7月發表前瞻性綜述（What is the gene?）的作者本人，也是謙虛地說，很難提出一個滿意的定義，他提出的基因定義也是暫時性的。Seasea怎麼說的比他還絕對？

其三，在ENCODE pilot project的論文發表以前，Seasea沒有對目前多數人認可的基因概念提出異議,哦，看了今年的幾篇文章，就成了基因概念的標準答案了？總不能以將來的一種可能性來斷定其他人現有的想法的絕對錯誤吧。

其四，Seasea自稱做研究10餘年，應該是一線科學家吧。方舟子自認為是科普工作者。說人家美國名校生物學博士、博士後不懂基因概念，總得指出方舟子的明顯錯誤吧。白字秀才質疑融合細胞牛的線粒體和人的細胞的成分發生作用的可能性是合理的，人和牛細胞融合後理論上的結構和功能的同源性與兼容，最終需要試驗結果來驗證。一線科學家忙於基金和論文，顧不上寫科普，老百姓總不能乾等吧。在中國科學知識不夠普及、科普作家還十分匱乏的情況下，一線科學家對科普工作者不能寬容一些？

在我看來，基因的概念包括編碼蛋白多肽和獨立功能性RNA的編碼核苷酸序列以及啟動子、增強子、Micro等附屬的表達調控性序列。不同的基因概念本質上只是不同的理解，沒有絕對對錯之分，如果得到更多人的認可，其他非編碼RNA將來也有可能列入，但並不是說，今年文章出來一個提法，大家一定會照着做，科學本身是開放和發展的。

2. 定量分析都是靠不住的？

Seasea作為一線科學家，大膽放言：“生物系統之複雜性，決定了任何定量分析都是靠不住的”。我佩服你的勇氣，需要指出的是：這個觀點十分錯誤。錯在何處，且聽我一說。

現在申請NIH的基金，只要與疾病有關就相對容易得到資助，為什麼？因為研究生命（包括醫學）根本的目的是讓人獲得更好（健康、生活兩方面）和更長壽，影響健康和長壽的主要障礙是疾病。

既然Seasea兩次提到遺傳學，我就說說遺傳學。研究疾病就要研究基因和疾病的關係，有兩個大的研究思路：一是從疾病本身入手，從人的性狀、表型到基因及其表達來研究生命的發生與發展規律。屬於經典遺傳學範疇。二是先搞清人所有的基因結構，然後分析各個基因的功能。人類基因組計划走的就是這個思路（13年的歷程曲折迂迴，跌宕起伏，這是另一個傳奇故事），接着做基因的功能，利用轉錄譜、轉基因老鼠等手段，屬於反向遺傳學，只能確定一部分，因為老鼠不會說話且與人結構有差別。

這樣，疾病和基因的關係需要藉助其他方法，主要是遺傳學方法。到目前為止，科學家發現幾乎所有的疾病不同程度上與遺傳物質----基因有關，包括腫瘤就是體細胞遺傳病。遺傳性疾病大致可分為單基因病和多基因病。已發現一萬多種單基因病，但多基因病種類更多，更常見，例如高血壓，糖尿病等屬於多基因病。

在研究疾病和基因關係的研究過程中，定量分析起了相當關鍵的作用。比如，怎麼確定某個病的具體基因位置？需要做連鎖和關聯分析，這些就是定量分析手段。又如，HLA-B8基因決定的抗原，在正常人的檢出率為1%，而在慢性活動性肝炎的病人中檢出率為20%以上， 這就說明HLA-B8與慢性活動性肝炎有關聯，很多致病基因就是這樣找出來的。

治病離不開藥，怎麼證明這個藥有效呢？需要用動物做實驗，一般不會100% 有效，如果用藥的動物60% 有效果，而用安慰劑的動物20%有效果，怎麼知道有效沒效？這又要仰仗定量分析手段。

人的行為學研究，例如智商測定等哪一個離得開定量分析手段及相應的統計分析？

綜上所說，定量分析大大有用。而我們可愛的一線科學家Seasea 居然說“生物系統之複雜性，決定了任何定量分析都是靠不住的”，可能他的生物系統和我們的不一樣，呵呵。

不過話說回來，Seasea在其本專業的領域可能做的不錯，對轉錄調控比較熟悉，多數問題的討論有根有據。如他本人所言：術業有專攻，只是他忘了，過頭的話不宜多說，論戰尊重對手就是尊重自己。

今天我來點爆米花調劑一下，調侃為主，歡迎Seasea和諸位網友批評。

2007-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