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煙雲】（５５） 陷阱
by china_firefly

拍趙劍肩膀的是當年在A大踢足球的朋友賈貴仁, 和陳雪同系,高兩屆, 外號野狐,原因是球場時他經常如狐狸般狡詐, 加上綠豆眼常似笑非笑眯成狐狸樣. 當年討厭數學的他跟着老婆F2出來留學, 不到半年就離婚, 胡亂混了個數學碩士後,不願花大力氣學電腦, 後來就做起IT獵頭, 把不少大陸工程師搬到北美大陸. 前一陣趙劍公司裁員時想請他幫手下找工作, 卻不見人影, 做夢也沒想到反而在這裡見到. 他真想多問時, 野狐馬上低聲說:"我等會和你再講."然後馬上滿臉堆笑和楊新打招呼.

趙劍沒料到野狐如此勢利眼, 微微不悅起來. 楊新因為一直不大喜歡野狐的為人,只是矜持地微笑示意. 野狐沒理會他的冷落, 馬上笑着轉頭和陳副市長說:"我是美國美華獵頭公司總裁賈貴仁, 北美網絡泡沫破滅後會有大量裁員, 我準備把那些高科技人才吸引到上海,尤其是張江科技園." 趙劍壓根都沒料到野狐那麼機靈,頓時刮目相看起來.

這時野狐又胸有成竹地對陳副市長說:"硅谷變成死谷了, 上海市府竭力聚焦科技園, 將來我們一定能超過硅谷!"

陳副市長頓時樂開懷, 轉身把他介紹給邊上的浦東區區長和留學生服務中心負責人等人.野狐馬上點頭哈腰和他們密切交談起來,最後還從包里拿出一沓製作精美的名片分給大家.

邊上的趙劍心裡有點鄙視野狐的諂媚樣, 但還是由衷地佩服他的馬屁功. 那時他壓根都料到野狐後來輕易改變他的人生.

那晚趙劍真以為幾千萬創業基金垂手可得, 樂得做夢都差點笑出聲來,準備一回美就勸老婆一起海龜. 可第二天很快就被潑冷水, 在A大圖象處理與模式識別研究所所長辦公室里,當趙劍和他請教時, 他當初的恩師王大勇所長哈哈笑道: "大筆基金哪會那麼容易拿到?!"

靠着黑皮沙發的趙劍頓時愣住了,原來自己被耍了?! 昨晚上百留學生都被耍了?!難道市府最高領導當眾說謊?! 可已升成所長的恩師做了二十年的學術研究, 對項目經費運作應該是最有經驗的吧?

趙劍開始惱羞成怒, 臉漸漸變成肝紅色.

邊上的王大勇看趙劍垂頭喪氣時有點不安起來, 多年來趙劍和他一直保持着密切聯繫,他一雙兒女出國時趙劍還費了不少力氣, 儘管當初趙劍沒做成自己的女婿, 可心裡早把這個得意門生當成半子.

他趕緊安慰道:"大筆基金確實是有的,但絕大多數留學生都拿不到, 除非...你有特殊的本領...."

趙劍趕緊豎起耳朵:"什麼樣的本領?"

王所長馬上說:"籠絡人的本領啊!" 看趙劍一臉茫然時, 猶豫半響, 清清嗓子, 壓低聲音說:"國內的事情你可能還不大會習慣,我跟你說些內幕吧,你就別外傳了..."

趙劍趕緊正襟危坐.

"這年頭做官也是講究政績, 你知道科研經費用都用到哪裡去了?!"看趙劍一臉茫然時, 王所長呵呵苦笑道:"猜不到吧?! 是蓋大樓, 大家都看得見,沒風險, 我們中國人最講面子了..."

趙劍豁然開朗, 剛才王所長領他看了一圈 A大新造的大樓, 外觀和裝修可比名校斯坦福的都風光招搖多了.

王所長又接着抖內幕:"行內有句話叫“跑部錢進”,指的就是很多“科研帶頭人”整天中央有各部, 沒精力幹活但拿到大筆經費，評審時就糊弄交差。唉, 我也只能隨波逐流, 能有 40%的精力搞研究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王所長痛心疾首地嘆道.

"那科技園的經費呢?"趙劍依舊心存僥倖.

王所長頓時一臉鄙視:" 也好不到哪裡去,一般海龜來了也就是給點小錢當魚餌,聽說底下一個省領導騙海龜說有一千萬, 連投資意向書都簽了,可等人真從國外回來後, 錢連影子都沒見着."

趙劍倒吸一口冷氣, 原來陷阱那麼多的啊?!

王所長繼續說:"看看北京中關村, 除了那幾個老頭子還算是在搞研發,大部分人都在炒地皮.他們和台灣新竹科技園在八十年代同時起步, 現在除了幾個小毛孩瞎折騰網站,哪有別人零頭的成就?!" 他邊說邊悲憤地搖搖頭.

"不是有專門的創新基金嗎?!" 趙劍還是不死心, 可聲音已沒底氣.

"那些管政府基金的怕搞砸了連官都沒得做.他們最喜歡投資的是外國大公司銷售代理，利潤有保障,,或者購買現成的生產線, 見效快風險少."

趙劍開始絕望了, 最後終於問道:"那高科技研發呢?"

王所長苦笑道: "他們更喜歡從國外直接帶回來現成技術."

趙劍頓時愣住了, 原來是變相鼓勵偷啊?!

王所長嘆道:"你真要開發好項目的話, 還是找國外的VC投資吧! 國內高科技風險投資還不大成熟."

趙劍痛苦地搖搖頭,他剛被那些VC惡毒地修理了一頓.

看弟子臉色鐵青時,王所長開始不好意思起來:"可能我不該那麼悲觀. 除了太子黨能輕易拿大錢, 我還是聽到過一個特例, 北京的, 是中央樹的海龜典型. 要你也能變成什麼典型就好辦了...早幾年我一直催你早點回來就是這個道理,越晚人越多機會就越少..."

趙劍苦笑着搖搖頭:"去年XV正紅火呢,只是這半年股市崩潰才跟着倒楣..."

兩人頓時無語, 空氣里似乎瀰漫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味道.

突然, 王所長輕聲自言自語道:"其實A大倒是缺個微電子研究所, 要是你來做的話, 很多事就好辦了..."

絕望的趙劍正要細問時, 手機響起來, 接通後充耳都是楊新亢奮的聲音:"余書記今晚要請你吃飯! "

楊新說的余書記就是89年陸肆運動中, 他和趙劍一起從暴怒的學生手下救出的余斌系主任.後來他很快就升成副校長, 多年來已升成A大黨委書記兼副校長, 是A大第一號實權人物. 這次回來趙劍很希望和他見一次面談一談, 可王所長剛才的話已讓他意興闌珊,於是懶洋洋地應道:"什麼事啊?!"

楊新激動地說: "余書記一直想在A大搞個微電子研究所, 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 "

趙劍微微一驚, 怎麼那麼巧?! 余書記和王所長都想到一塊了?!

話筒里楊新繼續大聲說:"余書記請王所長也一起吃飯!"趙劍捂着話筒,徵得王所長同意後就答應了飯局.

掛上電話後, 剛才一直憤世嫉俗的王所長象換了一個人似的, 兩眼放光,緊抓着趙劍的雙手, 激動地叫道:"你的機會來了!!"

趙劍正要問時手機再次響起來, 原來是久違的余書記親自打電話請他和王所長今晚一起吃飯,還說馬上去邀請校長,同商A大微電子所大計.

王所長等趙劍掛上電話時動情地喊道:"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 我怎麼忘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有餘書記鼎力支持的話, 什麼都好辦了! "

還沒轉過彎的趙劍直愣愣地瞪着自己的恩師, 難道太陽真的會從西方出來?!

=======
(原創作品，全部版權歸作者所有, 電子郵件地址 china_firefly [[AT]] yahoo.com
作為版權依據。本文所有人物情節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