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一個許久不曾聯絡的在Utah的朋友打電話來。這個許久，差不多是二年了吧。奇的是前二天我不知怎麼夢到她，夢到她的女兒告訴我她要去上大學了。於是心裡也正想着要給她去電話。
二年沒有通音信，彼此忙着各自的生活，不經意地有時會想到她和她的一家，這時候便相信她也一定會在不經意間想到我和我的一家。儘管彼此各在一方，可是那份默契在那裡，這樣想的時候，心裡總有踏實的溫暖。
和朋友的相識是個意外的驚喜，更是緣分。那時先生在Utah讀書，當時我參與了一些當地中文學校的事情。那天中文學校註冊報名，忽然聽到熟悉的鄉音，一問，我們竟來自同一個城市的同一個小鎮，而且住得相距不出二個miles。當年在那江南小鎮擦肩而過的我們不想竟在異國他鄉相遇相識了，而且我們上班的實驗室也是在同一個樓里的樓上樓下。
朋友大我一輪。那時她已有一雙兒女，夫妻有穩定的學校工作，已經買房置業。接下來幾年在Utah的日子，幾乎每天我們都在上班的樓里見面，實驗的間隙互相聊天，幾乎無所不談。每逢過節過年，豪爽熱情的朋友總會邀請我們去她家聚聚。當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時，朋友更是成了我這個新手媽媽的最佳指導。。。
先生畢業離開Utah後我們就來了加州。過節過年的還是會和朋友互相問候，每次大多聊些孩子的事，也常常分享她那一雙優秀兒女的成長喜悅。而當我懷上老二的時候，第一個想要告訴的朋友也是她。
時光荏苒。過去一年多的時間，因為父親的生病和離世，我幾乎封閉了自己。當昨晚在電話聽見朋友熟悉的鄉音，忽然眼淚就流了下來，心裡不自禁地想到我們成長的江南小鎮，想到過往歲月，想到經歷過的聚散分離。。。
這二年來我們彼此經歷了許多。朋友剛從國內探望病重的老父回來，而她先生也經歷了喪父之痛，母親也在病中。談及這些，真是讓人不勝唏噓。最大的安慰是朋友的女兒月底就要起程去東部的UPENN上大學了。那個聰慧的女孩子在電話里親熱地叫我阿姨，而我則竭力在她青春的聲音里尋找她當年的模樣。
朋友的複雜心情我能了解。那裡盛滿了喜悅驕傲，又滿溢着不舍留戀。如果說新生的嬰兒在剪斷臍帶時用大聲啼哭來表達對母親的依戀，那當兒女長大成人要離開母親的庇蔭獨立走上人生路的時候，母親則是把不舍眷戀又纏繞成堅實的韌帶在心頭一寸寸密密盤繞。。。那永遠都是不舍的放飛，一如當年，當我們自己意氣奮發告別父母，揮手別離間我們的父母必定也是同樣的心情，只是那時我們很年輕，人生旅途剛剛開始，年輕的心正迫不急待要向前奔去。。。
終於我們的腳步也慢了下來，不由自主地我們會常常回頭去看。朋友說再過幾年等她兒子上大學，家裡就只剩他們兩個人了，我想輕鬆地開玩笑說“你們又可以重溫兩人世界”，然而話雖出口，我們卻輕鬆不起來。
和朋友互道珍重後掛了電話。我知道我們還是會各忙各的，但我們會彼此牽記着關注着。相逢相識是緣，時空隔不開的關懷祝福也是緣。有一些情分，好象夏末田野里飄過的成熟氣息，淡淡的，卻是不能相忘的溫暖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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