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眾生相之蘇珊

寄北

初次在蘇珊新買的大房子見到滿頭紅髮的她時，直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蘇珊有一米七以上，身材微胖，臉卻非常地端正耐看。她的母親曾是阿拉斯加小姐，父親也是一位俊男。與眾不同的是她的幽默和不俗，跟她聊天非常愉快非常有意思。她有個心理學的碩士學位，現在還讀着MBA。丈夫鮑勃很象電影《13 Going On 30》裡的男主角Mark Ruffalo，又英俊又老實的樣子。一聊天，也是很會搞笑的料，原來是專業打壘球的，現在家裡弄了一個修車庫，專門替人將老牌舊車翻新，顧客還不少。兩個兒子，一個三歲，一個剛過一歲，很活潑聰明的樣子。我們買了四隻會走路的恐龍，大的見了，歡天喜地，趕緊拿了去玩。弟弟見了也趕過去。倆人卻沒打架，高高興興地一起玩。她還養了兩條大狗，靜靜地呆在一邊，不叫不鬧。

“你們是怎麼掉進愛情的陷阱的？”

這自然是我最喜歡問的問題。

“你說還是我說？” 蘇珊笑咪咪地問她丈夫。

“你說好了。” 鮑勃也是笑咪咪地答。

“說來話長。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酒吧里。那時我還在阿拉斯加，住在８０歲的外公那，好就近照顧他。相互的朋友介紹了一下，我沒有覺得他有什麼特別，很快就忘了。況且那時我還不是單身，他也有女朋友。後來有一次我跟我的同事聊天，她也是我最要好的女友。她提起她有一個弟弟是打壘球出身的，我這才把他想了起來。後來又見了幾次面，也沒有幹嘛。真正的深交發生在我的女友去世了之後。她帶着兩個兒子跟人一起去遊船，小兒子落水，她下去救，結果兒子沒事，自己卻溺水而死。她的前夫是個土耳其人，她去土耳其旅遊時認識的。離婚以後她一個人帶了小孩回到美國。現在她去了，兩個小孩就等於是孤兒了。我和鮑勃一起安葬了她，然後就吵起來：我要收養那兩個小孩，他也要收養那兩個小孩。我說你一個大男人，自己都照顧不好，憑什麼來跟我爭？他說他是小孩唯一的舅舅，小孩理所當然歸他。我們就這樣不打不相識，鬼使神差般地相愛了。後來為了更好地照顧他們，我們搬到了西雅圖，因為爸爸媽媽兄弟姐妹都在這附近，外公也搬來跟媽媽同住。可惜上個月小孩的爸爸從土耳其來，硬把他們帶回去了。”

蘇珊朝鮑勃深情地望了一眼，鮑勃也款款地回望。看得我嫉妒。

蘇珊站起來，一手牽一個兒子，領我去看後園。鮑勃則帶着先生和兒子們去參觀他的車房。

後院非常大，最顯眼的除了一個小孩的鞦韆和滑梯以外還有一個雞圈。“我有一次去集市，看到一隻怪模怪樣的小雞，很可愛。就那隻。”她指着前面一隻上身藍金屬色，下身黑里繞着波紋狀白邊，腦袋特小身體特大的母雞給我看。“我覺得非買不可，鮑勃也就沒多說什麼。後來又陸續買了幾隻別的，再加上兩隻鴨子，就有一打了。”她走近雞窩找出四個雞蛋，遞給我，說，“我屋裡還有昨天下的，待會兒你一起拿回家去。”

回到溫哥華後，好長一段時間裡我們都還在談論着蘇珊和鮑勃，感嘆他們的般配和幸福。

半年多過去，蘇珊突然來了一封電子郵件，說她和鮑勃正在鬧離婚。我們大吃一驚，趕緊打電話去問是怎麼回事。“他前一陣經常回家很晚，他的藉口又漏洞百出，所以我查看了一下他計算機，裡面居然全是小男孩的裸照。我馬上想到兩個兒子，知道我別無選擇。”

再見到她是在她小兒子的三歲生日。她已經把房子賣了，搬來跟父母同住。他們均已退休，父親原是個有名望的醫生，母親也是醫院的管理人員。他們都很喜歡小外孫帶來的生氣。我們很順利地找到了靠山臨水的老式大房子。草坪上裡面一圈坐滿了小孩，外面一圈站着，蹲着，坐着一群大人。大家都專心致志地看一個小丑的精彩表演。已經９０歲的老外公第一個發現我們，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表示歡迎。然後是蘇珊的父母，高興地把我們迎到陽台坐下。再然後是蘇珊。一陣熱烈的擁抱以後我關切地問她怎麼樣。“還行。父母幫了我很多的忙。也發掘出來很多朋友。他們跟我談心，分享經驗，帶我的兒子一起出去玩。所以我們的生活已經接近正常了。只是兒子們有時還是會問爸爸是怎麼回事。他到現在一次也沒來看過他們。”

我和先生聽了都不勝唏噓：人心和世事同樣難料。看上去那麼好的一個丈夫，怎麼就一下子成了魔鬼呢？所幸蘇珊是個堅強能幹的女子，又有那麼多的親情友情，好好過下去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如果碰到鮑勃，我一定要揪住他，大聲問：為什麼？

二零零七年八月於溫哥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