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煙雲】 （５３）: 叢林的誘惑

那電話是思科的白人舊同事比爾打來的，已升成二線測試經理的他激動地說：“我這邊開發部剛出來一個空缺, 我跟二線經理打過招呼，他對你很感興趣。”

陳雪大喜過望, 馬上把履歷表潤色一下，再從雅虎郵箱傳過去. 她興奮得都要跳起來, 能在大蕭條降臨前擠進網絡老大的話實在是太完美了! 她準備再複習一下自己這幾年做過的項目來迎接面試。

過了好久, 她才想起還要給路老師打電話。路翔得知她要參加婚禮時很開心，後來聽到上海A大校友楊新正在鼓動趙劍回國時驚叫道：“XV芯片剛開始賣呢，怎麼會回去？！出什麼事了?!”

陳雪暗自佩服他敏銳的嗅覺, 可擔心說出XV倒霉事會惹老公會不開心，就輕談描寫道:“他這次是順路看看。。。你常去上海。。。我想了解一下情況。。。”

路翔立刻說：“你千萬別讓他海歸！”

陳雪愣住了, 就問為什麼. 話筒里一陣長久的沉默，她有點急了: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路翔其實是在回想當年趙劍和Rosemary鬼混一事, 可嘴上只是說: “國內誘惑太多，對家庭不利。。。聽一個校友說。。楊新連私生子都有。。。女朋友不計其數。。。”

陳雪頓時大驚，楊新的太太是他老家教育局長的女兒，又漂亮又聰明，兩人不僅是高中校友，還是A大校友，當年趙劍回國時還去他們小公寓吃晚飯，那時陳雪對她的廚藝佩服得五體投地。

陳雪不解地問道:“我們想送化妝品給他太太呢! 他們沒離婚的啊？！”

“當然沒離...現在國內流行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路翔淡淡地說.

她驚得嘴巴都合不攏，國內那麼開放的啊？！看來自己真是土包子了!

過了好久, 她想起路老師自己就經常去上海出差，就問道：“Lily怎麼會放心讓你回去？”

話筒里路翔支支吾吾起來: “我。。。我不一樣麼。。。我是在上海設好點後才和Lily定下來，還有，我不是海龜，是海鷗，兩邊跑的海鷗, 我奶奶在這邊，不能回去太久。。。”

陳雪聽得一愣一愣的, 掛上電話後心裡很不是滋味，剛才得知思科有空缺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她越想越怕, 決定今晚打電話給弟弟了解一下國內的社會風氣.他兩年前從杭州跑到上海做廣告設計.

那晚陳松在電話里聽到問題時先是一陣嘻笑, 後來還反過來問姐:“大姨的裁縫培訓班招不到學生，關門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

陳雪開始糊塗了, 出國前一年, 大姨因為老花眼沒法做衣服，只好改行開裁縫培訓班，她教得非常好，絕大多數學員學三個月後就能畢業, 當月就能掙回全部學費，她的學員一度上百，門庭若市，她女兒在附近開的小雜貨店都發了一大筆，那麼好的生意怎麼說關就關呢？！

陳雪開始亂猜關門的原因:“是別的人教得更好? 還是計劃生育把人弄沒了?”

“計劃生育是有點關係, 別的你猜不到吧？那是因為年輕女的嫌服裝廠又苦錢又少，都去掙高工資了！”陳松開始呵呵苦笑起來。

“什麼高工資職業？！快點說麼!"陳雪有點着急起來.

“做雞啊！”弟弟呵呵笑起來，“國內現在是繁榮娼盛了！是男盜女娼的娼！”

陳雪徹底震驚了，那還是她記憶中民風保守的祖國嗎？！簡直是熱帶叢林裡的動物麼! 回想當初趙劍回國看她， 兩人因沒結婚不敢去酒店，只好在宿舍里打地鋪，沒想到出國八年多中國早已變天了？！看來路老師說得對，真的不能放老公回去！不能錢沒賺到，把家給毀了。

她打定主意後走進電腦房，全神貫注的趙劍正在看電腦。她緊盯着他那寬闊的後背堅定地說：“我是不會讓你回去的！”

他頓時迴轉身，一臉茫然地迎着她嚴肅的目光：“不讓去哪裡啊？！”

“回國啊！”她沒好氣地說，停頓片刻, 又低聲哀求道:“你還是去參加路老師的婚禮吧？！我求你了！”

“我機票都訂好了呢！”他苦笑道, “別神經兮兮的好不好？！我只是回去看看，不是海龜，OK？！”

她依舊一臉愁容，他微微一笑，伸手拉她入懷，邊撫摸着她的背,邊柔聲哄道：“你還是專心準備你的面試吧，現在大家都想進思科, 不象以前那麼容易了！”

陳雪的臉貼着他的頭髮, 心情依舊煩亂。

趙劍看她不出聲時以為沒事了, 等聽到她問"我們能不能白頭到老”時大吃一驚, 往後一仰，扶着她的雙肩，發現她眼圈微紅時驚叫道：“當然能! 。。。你弟都說什麼了？！”

她把大姨的故事轉述了一遍，他聽後苦笑起來：“怕我看上那些雞？！你對自己也太沒信心了吧？！”

她沒理會他的嘲諷, 平靜地說：“你別笑，國內風氣太壞了! 聽路老師說楊新有很多女朋友，還有私生子！”

他哈哈大笑起來: "他竟然有私生子? 太好玩了! 我去上海要好好問問他!"

他笑了好久才停下來, 嘆口氣, 對着陳雪苦笑道：“你放心，楊新比我有錢...那些女人精着呢!"他看她眉頭依舊緊蹙時, 又安慰道：“我只是去看看麼! 你那麼怕就一起回國吧？！你們晚一天到上海, 我去機場接？！” 他說完後, 溫熱的大臉貼着她的小臉磨蹭起來.

聽他語氣滿是關愛時, 她開始覺得自己象在無理取鬧, 就訕笑道：“我還是去東部吧。。。我答應他們了。。。”

趙劍嘆口氣, 也不再堅持.

陳雪第二天就接到思科面試的通知, 後來談得很順利，討價還價一番後很快拿下聘書，聖誕節前和Datone辭職時,公司里從經理到總裁的所有領導都出面挽留。他們先是誇她兩年來的貢獻巨大，後來還許諾加薪加股並立刻升她為經理。她大為感動, 可想着公司里人浮於事遲早會大幅裁員時還是婉拒了.

遠在台灣的趙劍也支持老婆跳槽.

那時兩人都不知道這只是她悲喜人生的另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