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載四 |
| 送交者: 全伊 2007年07月23日00:00:0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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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香消玉殞 魏聯柳接到沙雅的電話,立刻驅車從醫院趕往機場。此時正是下班高峰期間,街上排起了長長的車龍。途徑建設大街的時候,有一輛紅色的本田飛渡跟他搶道,駕駛員明顯車藝不高,兩車差一點刮擦,幸虧魏聯柳急打方向盤才得以避免。一般而言,司機最討厭這種又橫又笨的駕駛員,魏聯柳也不例外。他氣急敗壞的放下車窗,想對着飛渡的司機破口大罵一番。誰知等伸出頭來,才發現飛渡的駕駛員竟然是前妻孫琳。孫琳見是魏聯柳,先是一怔,接着又紅了臉,忙把視線轉向一邊。 魏聯柳也沒料到會碰到前妻,稍愣了片刻後也就不再追究,放慢了速度示意孫琳先走。孫琳也不客氣,晃到了魏聯柳的前面。魏聯柳盯着飛渡的車屁股,發現車號竟然是以“0”字開頭的,頓時明白這肯定是杜市長通過關係給她弄的公安車號,難怪在街上這麼橫衝直撞。魏聯柳心中頓時生出一股恨意與醋意,他愛這個跟她同床共枕六年之久的女人,所以也恨她,恨的咬牙切齒,恨她為了依附權勢與滿足貪慾,竟然狠心拋棄了這個原本幸福安康的小家。 孫琳的車仍舊不斷搶道與超車,兩個紅燈之後,就徹底在魏聯柳的視線里消失了。魏聯柳把着方向盤,麻木地跟隨着車流前進,顯得有些魂不守舍。這時手機響了,是沙雅打來的。 “到機場沒有?”沙雅問道。 談話進行到這裡,魏聯柳忽然聽到“轟”的一聲悶響,聲音聽上去雖然仿佛很遠,但非常刺耳,震的他鼓膜嗡嗡作響,接着他看到前邊不遠處升起一股濃煙,路邊的行人跟猛然間集體被注射了興奮劑一樣,跑動着向前方涌去。 孫琳開着車急匆匆地穿行在車流之間,禁不住有些手忙腳亂。與魏聯柳的這次偶遇撥動了她心中的那根早已被遺棄到角落裡的琴弦,讓她不能平靜。她覺得自己有愧於前夫,魏聯柳是個好人,儘管他沒什麼大本事,但是個老實本分的男人,對自己也很不錯。也怪自己當時鬼迷心竅,一時糊塗下被杜市長弄上了床,想想也真後悔。杜市長的髮妻是中央老首長的千金,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他是不可能為了自己而與髮妻離婚的。況且,即便是杜市長離了婚,自己也不過得到個糟老頭子,要貌沒貌,要品沒品,無非是有些權勢,以及那些黑錢。但是,現在這個局面越來越可怕了,審計署特派員對市政務中心大樓的審計查出了那麼多問題,幾乎件件都牽涉到杜市長。別看杜市長成天還在各種會議典禮上、電視新聞里拋頭露面,裝的人五人六的,其實他自己大概也清楚,這一劫怕是很難躲得過去了,否則那天自己跟他爭吵威脅去揭發他時,他怎麼會露出那樣驚恐的表情。可是,官場如戲場,在杜市長的西洋景被戳穿、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杜市長還得硬着頭皮把戲演下去。孫琳估計杜市長自己的手機已經被內控了,否則為什麼讓自己的女婿親自出面打電話,這麼急切地約自己到郊外見面,還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帶好杜市長中午交給她,讓她代管的那個密封紙箱?那裡是不是裝了杜市長一些見不得人的秘密?想到這裡,孫琳有些害怕地瞥了一眼放在附駕駛位置上的神秘紙箱。 孫琳越想越覺得可怕,她知道自己與杜市長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只要杜市長出事,自己也在劫難逃。可是杜市長萬一出事,那自己的別墅,車子,地位,金錢……不都得灰飛煙滅了嗎?自己與杜市長的關係太緊密了,杜市長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自己都是知情人,要是調查指向自己怎麼辦?說還是不說?特別是剛才與魏聯柳的偶遇,讓孫琳越發覺得後悔,甚至盼望能有後悔藥,吃下去一切從頭開始,那麼她就能夠經的起杜市長的誘惑,就不會背叛魏聯柳,就還會擁有那個幸福溫暖的家…… 張承志穿着便裝打了一輛出租車來到建設大街路口,車停以後他又略微坐了一分鐘,看了看表,根據他的判斷,此時孫琳的車已經應該接近了。於是他付錢後下了車,走到路邊一家銀行的自動櫃員機前,點燃了一枝香煙,然後掏出手機。他裝作一邊取錢一邊打手機的樣子,不動聲色地用眼角掃視着路口情況。對他這麼一個職業警察來說,偽裝、盯梢都是小菜一疊。幾分鐘之後,那輛紅色的本田飛渡映入了他的眼帘。張承志深呼吸了一口,略微平緩了一下心臟的狂跳,依舊不動聲色地撥打了那個號碼。一邊撥,他心中一邊默念:對不起了,妹子,我跟你沒有冤讎,我是沒有辦法,當家的要你死,你就得死。你死了,我們安全了,到時候我會超度你的。想到這裡,他的大拇指狠狠地按了撥出鍵。 正在胡思亂想的孫琳忽然間聽到一聲悶響,這聲悶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又仿佛很近,接着就是一片死寂。孫琳驚訝地發現,自己倏地飛了起來,很輕,又很快,就像有一次出去玩乘坐滑翔機的感覺,飛過長長的車流,飛過行人的頭頂,降落到人行道上,然後又彈跳起來,落在一棵梔子樹下。這是怎麼了?在做夢?自己怎麼趴在地上?孫琳想站起來,腿卻不知道該怎麼用勁,她想扶着地坐起來,可是胳膊也不聽使喚……她費力地扭了扭頭,好像街上有火光,警察與行人都在驚惶失措地奔跑着……她知道前夫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她很想喊:聯柳,你在哪裡,我好想回到你的身邊,幫幫我,扶我起來…… “老魏,什麼聲音啊?”沙雅透過電話也聽到了這聲悶響。 魏聯柳下了車,踮起腳尖往前望,出事地點大約在前邊大約一百米處的一個十字路口,可以清楚地看到越燒越旺的火光和滾滾濃煙,還有消防車趕來時刺耳的呼嘯聲。很顯然,是汽車爆炸起火了。也難怪,都是這大熱天害的。 魏聯柳在車門口站了一會兒,車龍仍舊是一動不動,又往後看看,後面也是望不到尾的車龍,他思忖這齣事的車拖走之前,怕是動不了了,見許多司機鎖了車門擠到前邊去看熱鬧,他也回車上取了相機,想湊過去拍攝幾張照片,畢竟,這麼大的交通事故也不容易經常遇上。 等魏聯柳挎着相機走到出事地點附近,才發現那裡早就被戒嚴了,很多警察在黃線後面阻擋着看熱鬧的人群,已經趕來的消防官兵正舉着高壓水槍朝着起火的兩輛小汽車噴水,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嗆人的焦糊味。魏聯柳是攝影愛好者,使用的是佳能30D,這麼大的一個相機掛在脖子上,一眼望去倒是有幾分記者模樣,因此當魏聯柳走到警戒線時,警察並沒有做出攔截他的手勢,他也就順勢壯着膽子裝糊塗,混進了警戒線以內。 警戒線內一片狼藉。兩輛起火的小汽車還在吐着熊熊烈焰,頑強地對抗着消防員手中的高壓水槍。兩輛小車,一輛外形還比較完整,似乎是的士,車型大概是捷達或者桑塔納,另一輛仿佛是私家車,但已經支離破碎,看不出車型來。看樣子,是私家車爆炸起火,殃及了旁邊的出租車。地上則落滿了汽車部件的殘骸碎片,以及一些白不白、紅不紅的奇怪物質,看上去像是用舊了的破棉絮。魏聯柳舉起相機,對着燃燒的汽車從各個角度一陣猛拍。在腳步挪動的時候,一個站在近處的高個子警察用手指了指他附近的地面,對他喊了聲:“別往那兒踩,那是屍體碎片,保護現場!” “屍體碎片?”魏聯柳嚇得渾身上下一哆嗦,慌忙順着警察的指向低頭搜索,視線里出現了幾塊棉絮狀的物質。魏聯柳連忙退後兩步,心想:“難道滿地的棉絮狀物體都是屍體碎塊?司機掛了?人呢,不會只剩下這麼一點吧?”想到這裡,一股欲嘔吐的感覺強烈襲來,他費了好大勁才止住。儘管魏聯柳本人就是醫生,沒少見過死人,也曾經動手解剖過屍體,但這樣的屍骸仍舊讓他感到害怕和噁心。但是,人往往是這樣,越是害怕的東西,卻越想探個究竟。魏聯柳稍微穩住神後再次舉目搜索,發現離出事地點幾十米開外的人行道上,似乎趴着個什麼物體,再定睛一看,天吶,原來是個人……不,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人的殘骸,因為那只是一個只有頭顱與上半身的人,而且從散開的頭髮來看,似乎是個女人。他呼吸有些急促地再次舉起相機,把焦距調到200mm,然後輕輕對焦……“滴”的一聲脆響之後,取景框裡的畫面一下子清晰起來,魏聯柳驚駭地看到一張面孔,一張他死也忘不掉的面孔,讓他一輩子愛一輩子恨的面孔——是孫琳! 魏聯柳頓時感覺到眼前一黑,有些站立不穩,這該不是在做夢吧?只幾分鐘前才剛剛和她打過照面,怎麼轉眼間就……成這樣了?取景框裡孫琳的面孔顯得非常奇怪,就像是睡着了一樣,安詳而寧靜。魏聯柳記憶中有無數次曾看到過她的這種表情,那是在剛剛結婚的時候,每天早晨,魏聯柳都會早起為孫琳做好早餐,當他準備停當去叫她起床的時候,酣睡中的她就是這付表情…… 取景框裡的面孔變得再次模糊起來,不,不是由於對焦不准,而是魏聯柳的視線模糊了。儘管那是他的前妻,那個為了依附權勢而拋棄了他的前妻,那個已經跟他沒有任何關係的前妻,但那終究是他曾經愛過的女人。他曾經不得不忍受前妻帶給他的侮辱與傷害,曾經詛咒過她不得好死,但他卻無法接受前妻以這樣的結局告別人世。他無法接受,那成了一堆碎片的屍體,就是他曾經抱過、摟過、吻過,發誓要珍愛一生的前妻。淚水先是在他的眼眶裡打轉,然後就大顆大顆地滾落,掉在焦黑的、沾滿前妻血泊的地面上,淚水慢慢地滲透到血里,她的血與他的淚交融為一體……他無力再按下快門,也無力轉身逃離,更無力走向前妻的屍體,他就那麼一根木頭似的呆在那裡,燃燒的汽車,滿地的殘骸,前妻的屍體,忙亂的警察,圍觀的人群,遠處的高樓……漸漸地都融化為無數奇形怪狀的碎片,在他眼中蠕動着,旋轉着。
自從沙雅出現那種情況以後,陸妮感到非常內疚,一心想為沙雅治好病。於是一天下午她來到了和諧醫院,掛了一個專家號想諮詢一下醫生意見。但是,一來到五樓男性專科的時候,陸妮發現門口排滿了候診的人。當然,基本上都是男性。陸妮一看這個陣勢,再看看那些男人的目光似乎個個都不懷好意,頓時覺得臉紅心跳,倉惶的奪路而逃。 陸妮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心裡暗自責怪自己怎麼這麼沒勇氣:沙雅的病是自己害的,卻不敢為他去諮詢一下……好幾次,陸妮都曾橫下一條心再去和諧醫院找醫生,但每每走到醫院門口,腳下卻如同灌了鉛一般再也邁不進去。 陸妮只能放棄了,伴隨着一次次沮喪的徘徊,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不知不覺中,逛到了漢口路。漢口路這個地方,陸妮心裡很清楚,這是色情業的代名詞。它的北段,是KTV、酒吧一條街,到了夜晚霓虹燈競相閃爍;它的南段,則是一家挨一家的髮廊和洗浴中心,而且還是流鶯聚集的地方。每到晚上,這裡都會站滿濃妝艷抹的妓女,等待着慾火中燒的嫖客們的挑選。以前陸妮曾經參加過幾次局裡舉行的掃黃打非活動,所以對這條路,以及這條路上發生的一切很是熟悉。只是陸妮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每次局裡雷厲風行的抓嫖行動之後,這裡的皮肉生意都會照樣興盛起來,街道兩邊的髮廊、按摩院和桑拿館都照樣營業。陸妮也曾經問過局裡的同事為什麼會這樣,而同事們總是報以詭秘的一笑。直到有一天,一個男同事在陸妮契而不舍的追問下,回答了幾句。 “難道那些人不怕被抓嗎?” 自從那次對話之後,陸妮心裡不愉快了很長時間。同事的話,意思是我們自己在撒網,在養魚。這怎麼可能?!這世界簡直瘋了!陸妮的心目中,自己穿上這身威嚴的制服,就是為了保護人民,打擊犯罪,為民作主,保護紅色江山永不變色。而同事所說的那些事情,簡直就是對陸妮的理想侮辱。不過,事情總是有它內在的規律,而這個規律並不因為陸妮的質疑而有所改變。所以時間長了,陸妮對漢口路的皮肉生意“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也就見怪不怪了。如今,漢口路已經成了S市紅燈區的代名詞,不但集中了本地大部分的妓女和嫖客,很多外地的淫棍也慕名而來,一飽艷福。 陸妮慢慢地走在漢口路上,街上的“魚”們已經開始拉客了。淫蕩的笑聲,嬌喘聲不時傳入陸妮的耳中,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畫面就公然在街道兩邊的綠化帶里上演。小姐是魚,嫖客也是魚,而我們,是網。陸妮這樣想。那麼,誰是漁夫呢? “小姐,包夜多少錢?”陸妮突然感到自己被人拉住肩膀。陸妮扭頭一看,一個獐頭鼠目的嫖客正在盯着自己。 “滾!”陸妮厲聲喝道。 “你找死啊?我是警察!”陸妮習慣性地從屁股後面掏手銬,一摸,沒有,這才想起,原來今天去醫院,沒有穿警服。 擺脫了嫖客糾纏,陸妮繼續在漢口路上漫無目的的走着,自己怎麼會來到這裡?不知道。走着走着。路邊一座裝修得很精緻的兩層樓房頂,樹立着一個醒目的霓虹燈廣告牌,引起了陸妮的注意,那牌子上寫着: 魏聞專科醫院 台灣名醫?跑到大陸混?陸妮頓時對這個魏聞產生了興趣。真的假的啊?台灣人跟大陸人一個血統,誰裝誰都像,該不是騙子吧?如果真是台灣人,這個魏聞究竟是支持統一呢還是支持獨立?會不會是綠營派來的奸細?還有,那個巴靈頓大學也似乎在哪裡聽說過,巴靈頓大學……巴靈頓大學……對了,那個著名的節目主持人的老公不就是巴靈頓大學畢業的嗎?啊,名校啊! 想到這裡,陸妮立即對這個台灣名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就推開診所的落地玻璃門,來到了前台。可是現在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前台並沒有導醫小姐。只有安裝在柱子上的一台42寸等離子彩電在播送着廣告,一個高亢而深沉的男音在電視裡說道: “你患有性病嗎?你不孕不育嗎?你陽痿早泄嗎?你想重做處女嗎?請找台灣名醫世家魏聞博士。魏聞博士畢業於美國巴靈頓大學醫學系,具有在美國紐約市立醫院、華盛頓國會醫院,台北中正醫院等多家國內外醫院多年的臨床經驗,技術精湛,醫德高尚,有口皆碑,深得廣大患者信賴。本醫院鄭重承諾:藥到病除,無效退款!” 伴隨着“藥到病除,無效退款”八個字,電視裡發出了幾聲“咚咚”的配音,仿佛這幾個字擲地有聲。 “台灣人這廣告拍的可真噁心。”陸妮邊厭惡地想,邊穿過導醫台前的玄關,走到樓梯口。原來這個二層樓還不全是“魏聞專科醫院”的,一樓只有一個導醫台,看病要上樓。樓房的其他部分,則出租給一些髮廊。 陸妮上到2樓,發現走廊兩邊三個房間裡的門全都關着,只有正對着樓梯的那間開門亮燈,一陣“啊、啊、哦、哦”的呻吟聲傳出來。 在認識了沙雅之後,陸妮也算是過來人了,當然知道這種聲音意味着什麼。她轉身想走,可走到樓梯口又停住了:我來幹什麼?我不是為了治大牙的病?請假一整天,難道就這麼算了?想到這裡,陸妮又轉身回到門前,乾咳了一聲,然後高聲喊道:“請問——裡邊有人嗎?” 呻吟聲嘎然而止,然後是椅子碰撞的聲音,以及高跟鞋“噔噔”的快速移動聲。大概幾秒鐘之後平靜了,一個尖細而帶點顫音的男聲響起來:“啊,請進。” 陸妮走進了房間。房間裡正對着門的是一張很寬大的桌子,桌子後邊的圈椅里,蜷縮着一個頭髮亂蓬蓬的瘦小的眼鏡男,正在乾笑着盯着陸妮看,厚厚的樹脂鏡片後面,射出兩道淫邪的光。眼鏡男的後面,是一排醫療器械櫃,柜子的旁邊站着一位衣冠不整的女護士,裝作在器械櫃裡尋找什麼的樣子。 “啊……這位小姐,我可以為您效勞嗎?”眼鏡男繼續用尖細的嗓音說道。 昏,真是個台灣人,一口台灣肥皂劇主人公那種噁心的娘娘腔。陸妮暗自想。一想到是台灣人,陸妮的鬥志立刻旺盛起來:等會辦完正事,非要問問他的統獨傾向不可,要是個獨派,今晚要好好收拾他! 眼鏡男邀請陸妮坐下,隔着班台說話。陸妮這才發現眼鏡男面前的班台上似乎有個依稀的“W”型,中央還有一小片水跡,頓時一陣噁心。眼鏡男注意到陸妮的目光,低頭一掃,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迅速用手把水跡擦乾,乾笑着繼續問道:“這位小姐,請問您是想看性病,還是做處女膜修補手術?” “我……”陸妮突然覺得難以啟齒,臉上不由得泛起一片紅暈,連忙低下了頭。“我想……” “喔,不必害羞,來我這裡患者的都是一樣的。患者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對患者的隱私嚴格保密,也不追問過去。得了性病並不可怕,就像得了感冒一樣,吃點藥打幾針,就好了。而且我魏聞有很好的口碑,從不故意讓患者多花錢,不信你問問漢口路周圍髮廊里的小姐,她們都很信任我。我們台灣人做事,是很講規矩的,不像你們大陸的一些無良大夫,專門騙人錢財,耽誤了病情。” 什麼我們台灣人你們大陸人?陸妮一聽就來氣,看來這傢伙肯定是個獨派!陸妮一下子不再膽怯了,冒火的眼睛直逼着娘娘腔的臉,這時才發現他的左臉頰上有一片完整的唇印。 “啊……你怎麼啦?”眼鏡男被陸妮的眼神嚇了一跳,顯得更加瘦小了。 陸妮本想站起來痛斥這個台獨分子,但一看他蜷縮起來的樣子,又覺得好笑,頓時火氣散了大半。不過經此一怒,膽怯卻沒有了。於是對眼鏡男說道:“其實不是我看病,是幫着一個朋友諮詢一下。” “喔,理解,理解。”眼鏡男迅速換上一副笑臉,“來這裡的很多患者都是幫着別人諮詢的。”說完,扭身對裝作找東西的女護士說道:“好啦,陳小姐,請回到您的崗位上邊去。東西我自己找好啦。” “好的,魏大夫。”陳小姐連忙關上玻璃櫃門,轉身離去,在經過班台時,敏捷地俯身撿起丟在地上的一塊黑色的蕾絲小布,搦在手心迅速揣到白大褂的兜里,然後邁着貓步“咯噔咯噔”地下樓了。這時陸妮才發現,原來她的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錯了。 呸,裝什麼裝,噁心。陸妮扭身看着陳小姐風騷的背影,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那麼,你的男朋友得了菜花還是芒果?”眼鏡男拿起一張紙,開始準備記錄,“必要時可以讓他來檢查一下。” 當陸妮從魏聞手中接過那個藥瓶時,出於好奇,打開看了看,倒出一片淡藍色的藥片,放在手心。陸妮凝視着手心,難道這顆小小的藥片,就能治好沙雅的病,讓沙雅和自己重歸於好?此時的陸妮滿懷希望,所以對這粒小小的藍藥片竟然產生了一種崇敬的感覺,小心翼翼地把它裝進瓶子裡,生怕把它弄壞了。 魏聞顯然誤解了陸妮的意思,連忙在旁邊解釋說,“小姐,你放心,我開出的藥,全都貨真價實,絕對不騙人的。要是回去用了沒效果,你盡可以回來找我!”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魏聞的話把陸妮從沉思中拉了回來。她慌忙向魏聞道了謝,急匆匆地準備給沙雅送回去。 當陸妮走到樓梯口時,忽然又想起什麼,轉身回來。魏聞正蜷縮在圈椅里打哈欠,見陸妮回來,不由自主地站起來:“小姐,還有什麼事嗎?” “你真的是台灣人?”陸妮盯着瘦小的魏聞問道。 “我為什麼要表明丫?”眼前這個糾纏不休的女人讓魏聞感到有些討厭了,儘管她還算有幾分姿色。“只要我們生活的好,我才不管獨立和統一。” “你放屁!”陸妮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義憤。國家的命運,民族的大義,這些閃光的詞彙瞬間在陸妮的腦海中一一閃現。這種激情讓陸妮似乎站在了高山之巔,義正詞嚴地斥責着眼前這個瘦小猥褻的台獨可憐蟲:“你作為一個炎黃子孫,竟然對祖國的統一和民族的命運如此漠不關心,你,你還算是中國人嗎?” 陸妮咄咄逼人的口氣讓魏聞不由自主地再次縮回了圈椅,仿佛圈椅就是魏聞的烏龜殼,遇到威脅時可以起到保護作用。 “哎呀小姐你生什麼氣啦,不做中國人就不做,反正中國人也多,不缺我一個啊。”魏聞臉色有些發白,藏在椅子裡結結巴巴地回答,聲音變得更加尖細了。 “什麼?!”陸妮被魏聞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以及這種毫無陽剛之氣的娘娘腔徹底激怒了,像一頭髮怒的雄獅,猛地拍了一下魏聞的桌子:“魏聞,你這個數典忘祖的東西,真是白披了一張人皮,你,你,你給我滾出去!” 魏聞這下徹底被嚇傻了,縮在圈椅里半天不敢吭聲,直到樓下的陳小姐聞訊趕來,魏聞才壯了點膽子,顫抖着,用尖細的嗓子勉強擠出一句: 陸妮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但又不甘心:“你的診所又怎樣?請你記住,你的診所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土地上,如果你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我們隨時可以把你送回老家!告訴你和你的同類,早晚一天,五星紅旗會高高飄揚在台灣島上!”說完,陸妮怒氣沖沖地轉身離去。 “真是個神經病。”魏聞確認陸妮確實已經走了,才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身邊的陳小姐說道。 “哪裡有你神經啊?你就是個大—變—態!”陳小姐做作地坐在魏聞的腿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桃花眼直鈎鈎地盯着藏在樹脂鏡片後面的那雙色迷迷的眯縫眼,又給他的右臉頰留下了一個完整的唇印。 “唔,不管她,我們繼續吧。”魏聞順勢朝陳小姐的胸前摸了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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