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塵 |
| 送交者: Charlotte 2007年10月27日16:33:5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
前塵 聽到門鈴的聲音,舒祈去開了門。 背上有着蝙蝠翼的有角惡魔,笑嘻嘻的拿着小甜點。她有點慶幸在別的正常人類眼中,不過看到個英俊黝黑的男性而已。 無知是種幸福。 “嗨~得慕在家嗎?” 舒祈在他的鼻尖兩公分處關上門。 “我說葉小姐,當着客人關門,是很沒有禮貌的…”嘮嘮叨叨的,惡魔透過了門扉。 “你來幹嘛?”得慕指着他的鼻尖顫抖着手臂。 “當然是來表達我的愛慕之意囉~得慕小姐~”“滾遠點!我已經表達了不願意去地獄的意願了吧?別靠近我~” “不,這跟地獄的挖角行動無關,我只是單純的表達我強烈的愛意阿~真的~我對你一見鍾情~” “閃遠點~我討厭吃甜食~” 對於這些騷動,舒祈習以為常的充耳不聞。但是初來乍到的新遊魂不禁好奇的多看了幾眼。 “不會害怕嗎?什麼樣奇怪的非生物都在你的家裡竄來竄去。” “習慣了。反正活人都看不到這些吵鬧,別嚇跑了我的客人就好。” 新遊魂輕輕笑了一聲。 生前她大約是個美貌的女子,只是身體深種在病床,成為植物人的此時,她無辜的遊魂也只能隨着得慕的導引,來到這裡。 “什麼名字呢?我得幫你做個檔案夾。”舒祈溫柔的笑笑。 “娟晴。” 舒祈在電腦上面做好了她的檔案夾。 “這個世界屬於你了。你可以隨心所欲的產生物件,儘量的讓自己愉快的生活下去。只要你願意。過些時候,我來看你。” “謝謝你收留我這個陌生人。”有禮的,她道謝着,面凝憂愁。 舒祈在得慕和惡魔的吵鬧聲工作,接待來收件和送件的客人。面不改色的排好了幾張海報和DM,傍晚又排好了一本書。精疲力盡的得慕才把惡魔趕出去。 “哇。來自地獄的愛慕者ㄟ。”舒祈連頭都不抬。 “靠~~死舒祈~~不幫我把他趕出去,居然還說風涼話~” 輕笑着,“你不是挺樂在其中嗎?” “聽你鬼扯~~咦?我帶回來那個呢?” “娟晴?我幫她弄好了檔案夾,讓她休息去了。怎麼搞的?車禍?” “不是。上吊。缺氧太久了。”得慕嘆息,“真是笨,天下男人都死完了?就非別人的丈夫不可?” 舒祈這才停下手,呆呆的望着前面的牆壁。 “是嗎?” 睡了以後,舒祈去探望娟晴。 短短幾個小時,娟晴已經架構好了自己的世界。普通的小花園洋房,娟晴繫着圍裙,正在澆花。看見舒祈的到訪,愉快的揮了揮手。 走進起居室,赫然發現還有人在。 這個男人…就是娟晴心底的那一個? 只是個平凡的男人而已。身材普通,容貌普通,連表情都堅持着驚人的普通。 幾乎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熱情或特出的性格,卻是娟晴自殺的原因。 那男人懷裡抱着個小小的嬰兒,眉目倒是像娟晴的。 虛構的人物和虛妄的場景,幾乎將娟晴的所有悲哀和卑微的希望展露無遺。 娟晴對着男人笑笑。他和孩子像是電動花燈似的轉過來,也對她笑笑。 不舒服的氣氛窒息着,舒祈站了起來,“娟晴,我們去廚房聊聊。” 娟晴笑着過來。倒了馥郁的咖啡。 “假的。對不對?這一切…但是…我覺得很好。”娟晴看起來像是很快樂。 “這個世界屬於你。這裡,你就是上帝。但是要當個自我欺騙的上帝,還是誠實的上帝,那就隨你了。” “你說我自我欺騙?”娟晴的聲音尖銳了起來。“你憑什麼這麼說? 你怎麼知道我的悲痛?我愛的人必須分給別的女人享用。差別只在於那個該死的女人比我早遇到他,替他生了小孩子而已。” “你不也有了小孩嗎?”舒祈望着她。 嘴唇顫抖着,娟晴說,“出去。” “為了愛他,所以,你拿掉了孩子吧?他大概說,將來和他老婆離婚後,就會跟你結婚。到時候要生多少就有多少…” “出去!”啪的一聲,舒祈的臉上出現了血痕。 沒有摀住傷口,任血緩緩的流下來。 “這些謊話,我聽過,也相信過。”舒祈離開了她的檔案夾,在床上清醒過來。 點點滴滴的滲到枕頭裡,一朵朵艷麗的櫻花。聞到了血的味道,得慕吃驚了。 “攻擊性這麼強…我們該加層保護,不讓她隨便離開自己的世界。” 得慕擔心的看着她。 舒祈搖搖頭,“讓她去吧。只要別闖進她的世界,她不會主動攻擊人。 找到了自己的夢想…她也不會輕易的離開…” 就算她的身體修復了,大約還是會守着虛擬的他和孩子,固執的生活下去。 真是…舒祈笑了起來。 第二天,舒祈約了朋友吃飯。少有的,打扮了才出門。 得慕覺得好奇,半自閉的她,除了網路和一干非人外,居然還有朋友? 太稀奇了。 她偷偷地窺看着。看見舒祈對着約三十多歲的少婦笑着,還有兩個驚人相似的小男孩打招呼。 高高興興的吃飯,小孩子對她非常親暱,喊她阿姨。舒祈的姐妹?舒祈有姐妹嗎? 和舒祈相處了這些年,沒發現過舒祈有姊妹。 回到家,舒祈踢掉鞋子,躺在床上,輕輕的嘆了口氣。 “別躲了,得慕。這麼偷偷摸摸的看着,很丟人的。” 訕訕的出現,輕飄飄的浮在空中。 “只是好奇呀…舒祈,你沒有姊妹。” 是沒有。 “那,她是你的好友?”沒見過舒祈和客戶或網友外的人交往。 “好友…算是吧。正確的說起來,她的前夫,是我的初戀情人。我們相戀的時候,他們還沒結婚。他們結婚以後,我和他還是藕斷絲連。 直到她生了小孩…離婚…她還是不知道,我和她前夫的關係。” 得慕瞪大了眼睛。 她卻只是輕輕的笑笑。 非常的愛他過。喜歡他粗大的手掌握住舒祈,覺得自己是那麼的柔弱,那麼的幸福。第一個接吻的人,是他。第一個男人,也是他。 靜靜的躺在他的身邊,聽着他均勻的呼吸聲。性交並沒有想像中的痛和久,也不像小說中的銷魂。但是,只要靜靜和他在一起,互相擁抱着,這樣就是舒祈至大的幸福了。 喜歡他粗獷的臉龐,喜歡輕輕的啄吻着他的眼皮。吸啜他的耳朵,喜歡看他忘情的深深呼吸。 這樣的,愛過他。連看見他都能夠讓舒祈的心跳加快。 在一起三年多,現在想起來,他是個不體貼的情人。一開始,熱切粗魯的開發她的情慾,讓羞怯的她漸漸的接受。但是等到她開始喜歡的時候,卻不重視她的感受。有時還會嘲笑她淫蕩。 後來她沒有再主動要求過。因為他不喜歡舒祈發出聲音,所以舒祈總是緊緊的咬住自己的手背,咬出兩個紫色的半月型牙痕。 苦悶的情慾的傷痕。 但是她還是愛他的。他總是對着舒祈求婚,要舒祈嫁給他。後來,他要上門提親的時候,母親拒絕了。 “過兩年吧。”母親不太高興,舒祈才二十一歲,“過兩年再來提親吧。” 但是他卻因此拂袖而去,一點點音訊也沒有。電話不接,她悽惶的上門去,他的母親卻嘲諷着,“阿宏說了,我們高攀不起,女孩子家留點餘地給人探聽,不要隨便糾纏到別人家來。” 哭着離去,舒祈。 “現在想起來,他只是想找個結婚的對象。既然我沒結婚的打算,當然不符合他的經濟效益。”此刻的舒祈,當然可以坦然的微笑。 那個時候的舒祈,卻成天的哭着,苦痛的深淵,怎麼都爬不出來。 母親?哦,母親當然用了她的方法“激勵”舒祈。她拼命的諷刺譏罵,無有已時。“激勵”之下,舒祈自殺未果,搬了出去。 “不要巴望家人會對你的失戀有太大的幫助。自己的傷口還是靠自己痊癒吧。”懶洋洋的梳着自己如瀑的頭髮。 重新找了份電腦排版的工作,準備徹底的遺忘掉這一切。 但是,兩年後,他又來找舒祈。 兩年空白單調的生活後,突然填滿了鮮艷奪目的愛情色彩。舒祈跌落了,什麼都看不見,也聽不見。 若不是意外的看到他的身分證,舒祈不知道,他結了婚。 偷偷地,懷着痛苦的情感,她看見了他的妻子。帶着兩個小孩的她,蓬頭垢面,臃腫肥胖的讓人害怕。 發現舒祈知道了他的祕密,宏跪在地上,痛哭的求她原諒。 “我一定會跟她離婚的!相信我…舒祈…我們一定會結婚…相信我…那個女人根本不了解我…” 又在一起了兩年多。甜言蜜語,欺騙,眼淚和哀求。 “娟晴遇到的事情,我大概也遇到過。拿掉了…兩個小孩。居然這麼容易被哄…我自己也很訝異…” 我能怎麼辦呢?舒祈深深的痛苦着。已經是他的人了,身體都給了他…青春…愛情…我能怎麼辦呢? 矛盾…矛盾而痛苦的情感哪…懷着這種情感,她主動的結識了宏的妻子。 除去了臃腫的外表,她發現,宏的妻子是個溫柔的女人。“謝謝。” 為了舒祈幫她牽了小朋友過馬路,她粲然的微笑,“真的謝謝。” 忌妒,卻也混合着好奇。這樣溫柔的音色,不像是宏口裡的邋遢傲慢。 在麥當勞,她笑着,“我姓趙,趙明月。你呢?” “舒祈。葉舒祈。” 聊了一會兒,明月感嘆着,“還是沒結婚的好。結了婚,生了孩子,身材都變得這麼恐怖。生他們倆的時候,差點就因為敗血症死了。結果…用了類固醇壓抑發炎…呵,副作用還在,我都不敢照鏡子呢…” 凝視着舒祈,“我們有點兒像。”她從皮夾里,拿出婚前的照片。 兩個人,驚人的相似。相似的溫柔,相似的喜好,相似的輪廓。舒祈覺得一陣陣的發冷。 問到生活,明月只是悄悄的紅了眼睛,堅強的笑笑。付帳的時候,艱難的算着銅板。 舒祈付了所有的帳單。 當晚,宏到她那裡,抱怨着妻子不會度日,“一個月三千塊的零用錢,不知道花到哪裡去了。什麼都幫她買得好好的,花錢還是像流水一樣。” 她看着宏買給她的NO.5香水,突然覺得香水隱含着一絲腐敗的惡臭。 拼命的將宏的缺點排拒出去,她總是安慰自己,應該是明月不好。但是認識明月越深,心裡越是害怕。 直到明月帶着哭聲告訴她,宏因為吵架居然在廚房強暴了她,順手砸掉她辛苦存錢買下來的錄影機電腦和機車後,舒祈抖了一夜。 明月和宏分居了。宏喜孜孜的告訴了舒祈這個消息,並且說,“那個死女人,還要我把房子給她,休想!孩子她要養就拿去好了,房子雖然是她的名字,但是不給我,我就不簽字…” “出去。”舒祈拉開大門。 “什麼?”他愣了一下。 “從現在起,我不想再看到你。” 宏大喊大叫,說會跟妻子分居,都是為了舒祈,居然這樣翻臉。 “後來呢?”聽得入神,得慕緊張萬分。 “後來?後來他準備對我動粗的時候,我不小心把“能力”秀出來。” 惡作劇的笑笑,“他嚇得差點尿褲子。” 她的愛戀,用這樣不堪的醜陋落幕。 不再愛誰了。下了決心。不再愛誰了。年紀慢慢的老大,她遊戲似的在網路優遊,碰到了什麼人,可有可無的玩着戀愛的遊戲。 戀愛本來就是虛妄的。一切都是虛妄的。 “都沒再愛過誰呀?”得慕好奇着。她在青春年少的時候成了植物人,還沒來得及嚐到情花的滋味。“有的。只是很短,也不容易太傷心。不行了,換下一個。有時同時好幾個,也不算什麼…” “可是…你很久沒出門了呀…” 那當然。這種愛情遊戲,已經不玩很久了。 花了這麼久的時光,這麼多的瘢痕,她終於,願意再去相信一個人,等待一個人。 只有現在的午夜電話,才能溶解她臉上原有的冰封,柔和着。 想聽聽她跟誰說話,卻發現舒祈少有的張開了結界,誰也進不了她和電話那端的世界。 感到無聊的得慕,悄悄的過去探望娟晴。她愉快的忙着,在想像的世界裡,和溫順的男人,以及永遠不會長大的嬰兒玩着家家酒。 奇怪。明明知道是謊言,明明知道是虛妄。 回到自己的檔案夾,好好的鎖了又鎖所有的門,蜷縮在遼闊的床上。 為什麼?不停的重複着前塵,沒有學到什麼教訓? 緩緩的滑入墨色的夢鄉,她的疑惑,卻沒有止息。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6: | 再談武術 | |
| 2006: | 科學院故事之一 陸汝鈐院士的視力問題 | |
| 2005: | 老北:也說丁克家庭 | |
| 2005: | 我願做世界上最自私的一位女性! | |
| 2004: | 躺不下的女屍 (1) | |
| 2004: | 成功男人墮入妖精年代 | |
| 2003: | 我對少年時代海南島的記憶 | |
| 2003: | 暈在香港 | |
| 2002: | 去國(一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