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軍魂 |
| 送交者: Charlotte 2007年10月27日16:33:5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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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魂 自從上次插手魔界的內戰後,肉體的非常疲勞狀態一直無法解除,若不是暈倒了兩次,被得慕疲勞轟炸若干天,她是不會到醫院的生死的交替,初生的嬰兒和死者的哀啼,舒祈扶着額頭,太多的負面情緒使得她頭痛不已。 “你確定我來醫院會痊癒?”她嘆了口氣。 得慕不甩她,硬把她拖進診療室,“反正已經頭痛了…多痛點也沒關係。醫生會把你的身體治好的,忍耐一下…” 排了兩個鐘頭,看了五分鐘,拿了一大包五顏六色的藥片,還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麼病。 “醫生知道就好了,你知道又能幹嘛?”得慕搶白了她一頓。 真是… 非常擁擠的醫院。活人穿過徬徨無助的死者和昏迷者的靈體,無知覺的說說笑笑。 再多的硬碟也收不完這些可憐的亡魂生靈。 不過,這些慌張的靈魂也看不見她。倒是得慕熟練的和死者打成一片,像是檔案夾里的德瑞莎修女。 她搖搖昏昏的頭,正準備步出醫院,後腦像是被打了一拳,火辣辣的劇痛起來。 四周像是相片的負片,一格一格的慢慢播放。一大群,一大群斷手斷腳,面孔燒焦,全身充滿彈孔,腸子內臟外露的軍人鬼魂,隨着喑啞的集合口令,滿山遍野,殺聲震天的集結起來… 恐怖的不是軍魂的慘狀,恐怖的是那種悲傷惶恐,和永遠無法解脫的痛苦。 救我…救我們…黃埔軍魂聲勢壯…救我們…救命…媽媽…我要回家… 九條好漢在一班… 舒祈眼睛張得大大的,兩行眼淚在沒有表情的臉上縱橫。 忍着劇烈的頭痛,踉踉蹌蹌的前行,終於在二樓的病房,看到幾乎實體化的惡夢。 做着惡夢的老人呻吟着,兩手在空中亂抓,身邊圍着親人哭號。那些軍魂們也同樣慌張的喊着… 師長,救救我們…我們幾時回大陸…娘…爹…兒子唄…小娃兒…好痛…好痛喔…我的腳呢?我的手呢? 師長,你要替我們作主… 我們要回家阿… 怎麼這麼多?舒祈頭痛得幾乎裂開來,強大的鬼魂軍團,充塞得連空氣都快沒有了。 住手。她深深的吸了口氣。 這麼圍着師長,師長又病倒,怎麼替你們作主?她無聲的對着鬼魂們說話。 身上發出冷靜的寒氣,將軍魂們滾燙的疼痛稍稍卻除些。 輕輕的念了一段安魂咒,原本充塞着的軍魂緩緩昏迷,消散。原本痛苦不堪的老人,停止了亂抓,呼吸漸漸調勻,隨着舒祈溫柔的安魂咒睡去。 沒想到在荒墳跟野鬼學來的安魂咒真的有效。舒祈苦澀的牽動嘴角,在掌上畫了個符,壓在門上,做了個小的結界,不讓這位師長受到無謂的侵擾。 她轉身要離去,“葉小姐!” 回頭,發現小志的父親驚喜的和她面對面。 “是你?那爸爸有救了!” 趙太太擠過來,話也不說就跪地哀求,“葉小姐…求求你救救我爸爸…我爸爸…我爸爸…” 為什麼醫院總有這麼多的眼淚?舒祈覺得空氣越來越稀薄,她揮了揮手,逃命似的逃出醫院,在門口外的排水溝,哇得一聲大吐特吐了起來。 “葉小姐…”趙太太趙先生居然追出來,不顧馬路多少人看,齊齊跪下來。 有沒有人看見我,吐得死去活來?舒祈的無奈,真的不是一點點而已。 “別跪了…”舒祈虛弱的倚在牆上,“有時間跪,不如告訴我事情的始末…” 小志的外公是南部一整個師的師長。據說軍營里鬧鬼,他發脾氣訓斥了屬下一頓,自己去察看。哪知道回來就變成這個樣子。 “醫生說什麼?” “醫生說…”小志的媽媽不停的啜泣,“醫生說,爸爸應該是精神分裂…” 倚着牆,看着滿天紫霞西飛,頭痛仍存,心裡孤單的感覺,卻像夜風漸漸濃重。 看得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並不是一種運氣。就像舒祈。 她的能力與生俱來,但是父母親一起始只覺得厭煩。期期艾艾,口齒不清的小孩子,固執的堅持家裡有許多奇怪的人來來往往,常常一個人在家的母親當然會害怕。 否定小舒祈的話,就可以否定心裡未知的恐懼。後來乾脆將舒祈送到心理醫生那裡去。 發現自己的誠實可能會害自己離開溫暖的家,她恐懼的學會了“說謊”。 漸漸成長,漸漸視而不見,知識的累積和俗世的價值觀,漸漸蒙蔽了她清明的心眼,她也以為自己“痊癒”了。 若不是毀情自殺,生死徘徊的那關打破了,她大約到老也是個普通人。 精神科不知道關了多少不知道如何自處的通靈者。 不知道是悲憫師長,還是悲憫自己,心底隱隱的發着痛。 “師長沒有精神分裂。”她喃喃着,“一個禮拜後就能出院了。到時,我再到恆春找他,好嗎?” “恆春?你怎麼知道…我還沒說…”小志的媽媽眼底留露出敬畏和害怕,這已經是舒祈慣常看到的。 揮揮手,回去大睡了一場。
她對着司機微微一笑,草綠制服的他,緊張的嚥了嚥口水,勉強笑了下。 舒祈望着窗外一片草綠青青,覺得籠着深深的哀傷。 “師長。”舒祈趨前跟他握手,不再躺在病榻中的師長,眼神炯炯的看着她,“葉小姐,幸會。” “怎麼發生的?”幾位軍官互相慌張的一望,那種深沈的恐懼,似乎還在他們心底迴響。 “葉小姐。”師長清了清嗓子,“聯訓中心有個大操場,每天早上,我們的弟兄都會在那裡操練。但是晚上的時候,那裡也有人使用。一開始,營長向我報告的時候,我還發了頓脾氣。” 但是,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侵襲的範圍也越來越大。除了操場,籃球場半夜也常常聽到打籃球的聲音,醫務官早被斷手斷腳,哭着來求藥的無頭鬼嚇得驗退。 鬧到最後,連司令部都能聽到半夜喊集合的聲音。還有震撼天地的殺聲震天。 “看得到吧?”舒祈站起來,“去看看?” 也只是一片青翠的廣大草地。只有師長和她一起探勘着,“師長,你在這裡,親眼目睹了他們嗎?” 原本嚴肅的師長,轉瞬間慘白了臉孔。簌簌的發抖。 “是…是的…他們…他們要我上去訓話…”滿頭的大汗,不停的滴了下來。 舒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拍他的肩膀。往四周一望,出了一會兒神。 “晚上我們再來。” 當夜晚降臨的時候,師長緊張的坐在司令台上。同行的還有幾個營長和舒祈。 一過了一點半,淒厲的“集合!”,迴響了整個空蕩的操場。 那是非常驚人,也非常地獄的景象。 滿山遍野,從遙遠的海底,或是地下冒出來,慘不忍睹的鬼魂們。拖着折斷的腿,甩着只黏了一小片皮膚的手,現着髑髏的臉,歪着頭,痀彎着背,滿身是蛆和揮之不去的蒼蠅,惡臭的氣味滿盈着空氣。 破破爛爛的軍服,陰森恐怖的面貌。非常迅速的集合完畢。 只剩下骨架的指揮官,轉過來,看着師長,“請長官訓話!” “師長,記得我剛說的?”舒祈小聲小聲的對着師長說,“請他們安息。軍人的魂魄,還是只服從長官的。” 機械式的,師長站了起來。塞得滿滿的大操場,數不清的紅色鬼眼盯着他不放。 數不清…恐怖的,猙獰的鬼臉…鬼…鬼…到處都是鬼…不管在這裡還是那裡,到處都是鬼… 碰的一聲,他昏了過去。集結的鬼魂哭嚎着,突然失去控制的撲上來,卻讓舒祈張開的結界擋了回去。 等師長清醒過來,盯着天花板許久,不發一語。 “我還是退休吧。”不過是一夜的光景,原本英氣勃勃的師長,竟成了頹唐的老人家。 “哦。”抱着胳臂站在窗邊的舒祈,只應了聲。 “我是軍人…居然看到鬼魂會昏過去…失去勇氣的軍人,有什麼存在的價值?”一夜白頭。也只一夜,就可以失去鬥爭下去的勇氣。 大約那幾個營長的訕笑,讓師長聽了去。 “沒關係,若是各位不怕,也可以上前訓話。”舒祈對着那幾個交頭接耳,譏笑不已的營長,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的說着。 那幾個營長的臉只見一片慘白。有人上前?沒有。 “對於未知的事情感到恐懼,這是應該的。再說…”舒祈拍拍他被單上的手背,“這不是單純的害怕,相信我…” 我是不怕的。 向師長借了臂章,借了女軍官的衣服,舒祈打扮了起來。是夜,她沒讓誰陪伴。 同樣淒厲的場景再現,她聽着沈重的足音,心底茫然起來。 戰爭。這就是戰爭的真相。死亡呼喚死亡,痛苦呼喚痛苦。深陷其中的人類,即使死了,還不同的重播死去那刻的痛苦和生前的使命。 可笑的,殺戮的使命。 “請長官訓話!” 她走上前,望着台下一片紅色鬼眼交織出來的閃爍。 “各位弟兄,辛苦了。”舒祈的聲音,雖然溫柔低沈,卻到很遠很遠都聽得見。 第一次,有長官願意對着他們說話,鬼魂們專注的望着台上,斷去頭的戰士,將頭舉高起來看,失去隻眼的,也掏出口袋裡支離破碎的眼睛。 “戰爭已經結束了,弟兄們,你們已經完成你們的任務了,可以安心的休息了。”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都可以從容的進入。 掃過這群數量龐大的軍魂,舒祈的心痛,越來越擴大,越來越擴大。 不是中國人而已。日本人、美國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維京人… 甚至是特洛伊戰爭里死去的古稀臘人,都在行列之中。 隨着潮汐,這些死於海中,或是魂魄無所皈依的軍魂們,只好無助的繞行着各大洲…懷着死前的恐怖,數量漸漸匯集,最後在有鬼門之稱的日本台灣附近回流。 戰爭不是他們下令開打的。死亡也不是他們自己想要的。但是他們死了。負擔着一個個家庭的破碎,還有無數家庭的心碎死亡了… 多少春閨夢裡人… 誰會去想軍眷們背後的眼淚?潮水…潮水般的哀痛… 舒祈向來冷漠的臉上,開始滾着透明的眼淚。她緩緩走下司令台,看着只剩下骨架的司令官,未去盡的殘肉,還有些蛆蠕動着。 懷着怎樣的心情,他無依的守着自己的屍身,無助的看着自己只剩白骨一堆,任憑禿鷹蛆蟲啃噬掉自己? 緊緊的抱住他,舒祈的哭泣無法停止,“好了…一切都過去了…生前的痛苦已經結束…那些…都不存在了…” 師長?抱住長官,他有一絲茫然。過去了?我的痛苦應該不在了? 他舉起手,怯怯的想替師長擦去眼淚… 我的手。這是我的手。他看着完整的手,光滑的像是剛剛入伍時,強健充滿活力的手。 我的臉…我的身體…恢復了…都恢復了! 痛苦的一仰頭,舒祈發出尖銳的哭喊。霹霹啪啪的靜電橫過天際,像是沒有聲響的雷電。 軍魂們發出歡呼,身體的傷殘,為了這閃電似的榮光,完全復原了。 有的相擁而泣,有的跪地大哭,整個可怖的隊伍,漸漸的消失了。 空蕩蕩的操場,舒祈漸漸止住淚水,只剩下劇烈的頭痛無法止息。
“舒祈?還好嗎?” 這熟悉的聲音…卻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她抬頭看着,十五的月色正明亮,照得他滿頭的銀絲髮光。 “仲文?”猛然站起來,只覺一陣頭昏,仲文急忙扶住她,讓她靠着自己的胸膛。 心跳。仲文的心跳。原本像是被斧頭劈開的頭,漸漸漸漸消失那種劇烈的疼痛。 滿月的圍抱着她,仲文就是她的月光。 “怎麼會在這裡?”舒祈抬頭問他。 “呵…我在聯訓中心受訓…” 輕輕推開他,舒祈突然讓慌亂抓住。“剛剛…剛剛…剛剛的情景…你也看到了嗎?” “看到了。”他點點頭,“但是我看得不是很清楚,聲音倒是聽得到…” 恍惚了一秒鐘,舒祈定定的看着他。 一直不想讓仲文知道自己的能力。身為職業軍人的他,長年在外島駐守,為了這樣遙遠的距離,舒祈反而有點心安。 起碼他發現自己異於常人的機會,就會稀少很多。 現在…他怎麼看待我?舒祈突然覺得好渴…深沈的,恐懼的渴。 “我去換衣服…”她匆匆的想逃走。 他反而將她的頭用力的按在胸膛。“舒祈…一個人要去面對那些…一直都是自己面對嗎?可憐的舒祈…” 他哭了。 舒祈的心防也崩潰掉了。她嚎啕的,不能夠控制的哭泣起來,花間月影,恆春特有的白水木輕輕飄香。 反身抓緊他。我一定會保護你…我心愛的人…在雲去如飛,月色忽明忽暗的夜裡,舒祈吻了他。
“沒什麼不好。”氣血兩虧的她,蒼白的像是搪瓷娃娃。 “把你的氣給仲文當結界…”得慕搖搖頭,“你損失了將近一半以上的氣呀!” 這樣,敵人才不會知道仲文的存在。她不擔心魔界,卻恐懼天界日益敵意的表現。 “但是…你會早死呀!”得慕生氣起來,“起碼損失了一二十年的壽命,這就是你和仲文想要的嗎?” “放心,臨死前會將所有的檔案都上傳到天堂或地獄。”她起身,打開電腦,工作荒廢了幾天,舒祈覺得很是心焦。 空間不足?!看着電腦上的訊息,舒祈發起呆來。 怎可能?應該還有幾GB的空間呀!她開始察看檔案夾,發現了佔了將近六GB的檔案夾。 “得慕!”她吼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得慕怯怯的跑遠些,小聲的說,“是他們自己跟來的唷…不是我去找的…” “他們?!” “就是那些軍魂嘛!你損失了那麼多的氣,我們檔案夾里又沒有正式的軍隊,將來要對壘很吃虧ㄟ!既然他們願意都留下來效命,那就…” “都?!”舒祈的頭整個痛了起來。 有了軍隊…你覺得呢?天界說不定開始緊張的演習了。 舒祈邊穿衣服,對着自己苦笑。她除了出門再買一顆硬碟外,一切都只能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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