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哀傷 |
| 送交者: Charlotte 2007年10月27日16:33:50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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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傷 發現有不速之客闖入電腦,自行造了個檔案夾,舒祈只覺得納罕,卻不像得慕那麼緊張。 不顧得慕的勸阻,也不自行刪掉檔案夾,悄悄的進入了那個沒有防備的世界。 潔淨的泉水流動,檔案夾里的世界小得只有一個操場大。 環繞着熱帶明亮的蕨類植物,時光停留在清晨,浮着氤氳的霧氣,低低的,聽得到碎心的哭聲。 壓抑着,掩着口,連心都揉碎的聲音。 順着水源找去,水色長髮和泉水溶成一色,她仰着頭,水袖掩住口,淚水潸潸而下,匯聚成泉水,潺潺着。 這泉水原是這樣來的。 看見來人,她的眼淚也並沒有停止,仍然緩緩的溢出來,沒有血色的臉龐,透明的像是隨時會消失。 “你,是誰?”舒祈蹲低了身子,輕輕的扶着她的臉。 她只是哭着,卻沒有回答。 “又怎麼來這裡呢?” 她還是哭着,仍然沒有回答。 一個不會說話的,美麗的幽靈。 “靈魂不會有這種先天的殘障。”舒祈回答着,“她不能說話應該是她的問題。” “封印嗎?”得慕有些疑惑。魔法這類的外道不是她的專長,初次看到能夠和舒祈的能力比肩的人,不免有些敬畏。 舒祈搖搖頭,仔細的檢查了自己的電腦,發現她能自行創造的檔案夾,正是舒祈分享出去,專門拿來放資料的硬碟。 嗯,這能解釋她能自行開創檔案夾的問題,卻不能解釋她的無法言語。 不過,既然她一直柔弱的哭泣着無害於人,偶而舒祈會去探望她,也就沒打算將她驅逐或消失。 慣了舒祈的陪伴,她會將蒼白清秀的臉,靠在舒祈的胸前,無聲的哭泣。 居民們習慣了她的存在,有時會去遠遠的看着她。 她的哭聲那麼的哀傷淒絕,濃重的感染着探望者,聽到的人都不禁跟着落淚,哭過之後,心裡的鬱悶就能一碧如初洗的長空。 “你的身體應該還活着…”舒祈疑惑的撫着水色長髮,“你不關心你的身體,你的家人嗎?” 她只是掩着口,用無助的眼睛看着舒祈,哭着。 這是你的選擇,“你知道嗎?居民們都說,這是“憂傷精靈的別館”。” 舒祈輕輕抱了抱她,“你的名字,就叫做憂傷嗎?” 她還是哭着,緘默。 舒祈聽着她哀然的哭聲,也只是默默。 能夠想哭就盡情的哭,也算是種幸福的任性吧?有時讓客戶氣得要破窗而出,或是接到母親冷嘲熱諷的電話時,舒祈會這樣想着。 若不是意外瞥到電視螢幕,她也不會多事的破壞憂傷的寧靜。 出去了一整天,得慕迎上來,“怎麼不說一聲?找不到你!”跟在她背後唧唧聒聒一堆世界裡的瑣事。 揮揮手,“我不關心。”心事重重的閉上眼睛,順着睡眠進入了檔案夾。 “這是你的電腦ㄟ…”得慕不滿的叫着。 舒祈沒有理她,進入了哀傷的別館,她還是閉着眼睛哭着。 “這樣哭着…就好嗎?”舒祈半跪在岸上,“袖玉?” 她張大了眼睛,望着舒祈。 “你的母親哀傷,你的孩子們也哀傷。你的丈夫或許不哀傷,不過,我想,你早就不介意他哀不哀傷了。”頓了頓,“或許,你會比較在意另一個男人的哀傷。是的,那個男人——或許說,你的情人,非常痛苦的哀傷。” 清澈水色的瞳孔漸漸的滲出一點點艷紅,“他沒忘了我?”才開口,大口的鮮血吐了出來,有些濺到舒祈的臉龐。 舒祈的神情是悲憫的,“是的,這兩個月,他沒忘了你。” “孩子們呢?”袖玉軟弱的問着,又吐出血來。 “孩子?正在你的母親那裡受照顧。但,你還關心他們嗎?” 瞳孔充滿了血色,像是盈盈的葡萄酒,滿縊出兩行朱淚,“不…其實…我…自從我愛上了他以後…我就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那麼愛他們了…” 她無助的坐在泉水中,看着清澈的水快速的被染紅,“不,我對他們根本沒有感覺了…這樣的我…好可怕…好骯髒…我不配當一個母親…”眼淚和吐血沒辦法停止。 靈魂不會吐血和流血淚的。你流的每一點艷紅,都是你的精魄… 為了免於崩潰,這才不開口說話的吧? 抱住滿身血污的袖玉,舒祈良久不言語。 “回到你的身體去吧。”她輕輕的說,“袖玉,回去吧。你有能力在這裡開檔案夾,也有能力回到身體裡。” 她哭着搖頭,“讓我消失好了,舒祈,求求你…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消失…我好痛苦…既無法愛自己的孩子,又不能夠不愛那個人,我該怎麼辦哪?不敢承認,也不敢不承認,我不會…不會處理呀~” “消失很容易,”舒祈喃喃的說,“就因為很容易,所以,為什麼不去確定看看?” 死是很輕易的事情,但是活下去…為什麼不試試看? 為什麼不?她慢慢的閉上眼睛,眼淚奔流的更急,線條慢慢的模糊,消失。 許久,得慕說,“我以為母親愛子女是天性。” 舒祈沈默了一下子,笑笑,“為什麼?” 換得慕沈默。 若不是創世的鏡頭在新聞上一閃而逝,說不定,她可以不斷的憂傷下去,直到每個人都遺忘了她。
她應該不記得檔案夾的一切才對…但是袖玉叫住了她,略顯憂愁的向她道謝。 “我離婚了。小孩子歸我。”清秀的臉龐有點憔悴,“現在在母親那裡教養。” “沒住一起?”舒祈有點可憐那兩個孩子,“再婚了嗎?” “沒住在一起。”她不大好意思的笑笑,“我都工作得很晚…”她的笑容慢慢模糊,“其實是藉口。我無法再那麼愛他們,將他們看成我生命中的唯一了。” 茫然的望着地上的月影,她又笑笑,“不,我沒有再婚。而且,我已經動了絕育手術了。” 舒祈站定,看着她。 “我不配有小孩…其實,能生小孩的不是生理成熟就行了。心理還要健全。我…我不健全。”她的眼淚落下來,卻不再是朱紅色的,“所以,我不配結婚,也不配再有小孩。從此,我不再犯這種循環的錯誤。” “所以,你離開他?”舒祈拿出煙,火光一閃。 “不。”她虛弱的笑笑,“我還跟他在一起…直到他離開為止。怕他離開?怕,當然怕呀,但是用婚姻鎖住他,好犯和以前一樣的錯誤?”搖搖頭,“我犯不起這樣的錯誤。” 等她走了很遠,舒祈才轉身回家,小腿像是灌滿了鉛。 她想起母親和長年不在家的父親。總是寂寞的守着幾盤菜,等父親回家吃。從她懂事就開始,長長几十年這樣過去。 困在家中和無望的愛情里,一秒一秒,無情的過去。 這一刻,她突然原諒了母親。 將煙按熄,她發現很大的一滴眼淚落下,沈重的一滴。清冷的,像是吸飽了寂寞的重量。 非常沈重而惶恐的寂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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