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複課鬧革命”的指示下，我上學了。新的學校是北太平莊小學，在離這個學校二里地左右還有一個太平湖小學。我家住在這兩個小學之間，和這兩個學校形成一個三角兒形，但是媽媽讓我選擇了北太平莊小學。原因是媽媽在住院期間見到一個年紀輕輕高高漂亮的女教師，可她的面部表情永遠是呆滯麻木的。她就是太平湖小學的教師，就是在這個學校被打傷住院的，有一次我去醫院看媽媽還見過她。

        在我家的南邊兒大約二百五十米的地方兒有一個湖，湖水與護城河相通，可能是怕連天大雨為護城河排水備下的這麼個人工挖的湖。不知是哪個年代挖的，取名兒太平湖兒。湖的四周種有許多樹木，形成了一個小公園兒，夏日倒也是個乘涼游泳的好去處。人們都叫它太平湖公園兒，也是太平湖小學名字的由來。

        可這太平湖卻不太平，經常有流氓小偷兒們在這裡聚集鬥毆。文革後不少人都在這兒投湖自盡，著名作家老舍就是在這裡結束了他的文采的。他的屍體被打撈上時正好我和哥哥弟弟從這兒經過。當知道這就是[駱駝祥子]的作者時我們站在旁邊兒久久凝望着這偉大的作家，嘆息着他悲慘的結局。

        這太平湖小學裡有個壞得出了名的學生，叫孫新民，外號兒牛欖（蛋）子。他上學時就已九歲，又蹲了兩年班，十五歲還在上着小學六年級。他不光是學習不好，還又偷又搶，打架欺負人，尤其是愛欺負女同學女老師。本身學校已經決定開除他了，可正好趕上文化大革命，沒能執行這個決定。在此之前，班主任在他又一次的欺負女同學後想找他好好談一次話，儘量說服教育他改正壞習氣。這個非常有責任心的年輕女教師就是住進醫院的呆滯女人，她叫屈圓圓。

        想起每次放學後幫他在教室里補課時他那雙眼睛總是在自己胸前遊蕩，放射出與別的孩子不同的目光。那不是好奇，怎麼說呢，可能就是淫褻吧。屈老師決定今天在辦公室與他談話，叫他之前還把上衣領子的第一個紐扣兒系好。屈老師看他今天態度很誠懇，一聲兒不吭地聽自己說話，就想趁熱打鐵多與他談會兒。誰知當辦公室里的老師們都陸續走了後，他突然把屈老師抱住還要親她的臉。屈老師拼命推開他，跑了出去。第二天匯報了校長，這才決定開除他的學籍。由於文革的到來，一切行政命令都無效了，老師校長們自顧不暇，才使這決定擱淺了。誰知卻給屈老師帶來了滅頂之災。

        六六年的十月，久已不來學校的牛欖子突然出現在學校。他戴着紅衛兵袖章氣勢洶洶的闖進辦公室，身後還跟着幾個凶神惡煞似的紅衛兵。他們個個兒身穿黃皮，歪砍軍帽兒，手握武裝帶，氣勢洶洶的將校長和幾個平時教學較嚴格的老師押上了操場。屈老師當然不會例外，而且在押走的路上牛欖子就已迫不及待的踹了她好幾腳。

        操場成了刑場，在皮帶棍棒之下校長交待出曾想開出牛欖子的決定。當着這麼多人說出自己這見不得人的舉動，要知道那會兒一個小學生有性的衝動是被人笑話的，非常讓人看不起。更甭說他還有了摟抱女老師的舉動，這太下流了。惱羞成怒的孫新民此時成了名副其實的牛欖子，他矮壯的身軀傾盡全力在跪着的女教師身上拳打腳踢皮帶抽。非讓屈老師承認這是造謠，是污衊毛主席的紅衛兵。如果單純就這件事兒，在這種情形下屈老師也許會說是自己造謠。但一涉及到誣衊“毛主席的紅衛兵”可不是一件小事兒，這是路線問題，是階級立場問題，是對無產階級文化的革命的態度問題。屈老師任他們瘋狂的抽打，硬是咬緊了牙關不承認。等牛欖子打累了時屈老師已成了血人兒。牛欖子把校長老師們都關進教室里，把屈老師單獨關在了體育器材室。

        晚上牛欖子在酒足飯飽之後又和他的狐朋狗友來拿屈老師出氣。這時屈老師已失去了往日的風采，白皙的臉上到處是口子血嘎巴兒和青腫淤血。原本熱情洋溢的眼神黯淡無光，渾濁呆滯。看到牛欖子進來周身不住地顫抖着。牛欖子說任何話她都不住地點頭兒，她再也不敢堅持了。

        牛欖子獰笑着看着她，一邊兒抽煙一邊兒往地上啐着痰。他把煙頭兒扔在地上，用自己的尿淄着地上的煙頭兒說：“把地給我拖乾淨，用手胡擼到痰盂兒里喝嘍！”

        屈老師知道在文革中的人只要一站到了被批鬥的位置上，就沒有思想，立場，人格，尊嚴可講了，除非你不想活了。

        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女人，還沒有結婚，還在憧憬着幸福生活，卻先來到了人間地獄。她已顧不得什麼是髒淨，什麼是羞辱，她只想別再挨打或少挨點兒打。她還年輕，還不想死，她將痰盂兒里和着牛蛋子兒尿的污物喝得一乾二淨。用可憐乞求的目光看着牛欖子，甚至還擠出了一絲哭一般的傻笑，想以此來討好兒，想讓他們放過自己。

        可是，她想錯了。她不知道在一個權大於法，一個沒有法制的社會裡，當一股洪流衝來時，絕大部分人是會順流而下的。這其中不乏一些小人會利用時機，藉助環境來達到他個人的目的。為了私慾他們會千方百計，不擇手段，肆無忌憚。無法就會無天，時機環境迎合了他人性中那在道德法制的束縛下深深隱藏的獸性的一面。當法制的鐵枷崩潰時，道德會淪喪，那獸性的東西會象脫了江的野馬一樣奔騰而出。而人又是有思想的，那聰明才智一旦發揮在這裡，其手段會異常卑劣，無恥，陰狠，歹毒。是滅絕人性，喪盡天良的。

        牛欖子看着像羔羊一樣順從的年輕的屈老師，淫邪的目光順着她那被打爛的衣裳插了進去，貪婪的落在了她那富有彈性的雙乳上。他想起在太平湖小樹林兒里截過的小女孩兒，乾癟的身體，平平的胸脯兒；想起過去在男女界限分明的班裡自己常常想觸摸又不敢伸手的同班女生那還未發育的乳房；想起夜裡時常被吱吱作響的木板大通鋪驚醒時看到父母擁臥一團的許多夜晚。對眼前這成熟，豐滿，不時顫動的雙峰渴望地咽着口水。看看左右的同夥兒，想出了一個既能說的出口又能達到自己渴望看到的女人的胴體的主意。

        他走到屈老師面前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惡狠狠地說：“這地擦得不乾淨，用你的衣服再擦一遍。”

        屈老師頭髮被揪住的霎那，心騰地一下兒跳到了嗓子眼，全身劇烈的顫抖着，不敢想象這一輪的毆打會怎麼承受。沒想到揪她的手鬆開了沒打她，便使勁兒想擠出點兒笑容，可擠不出來，臉部肌肉是僵硬的，不聽使喚。

        “叫你擦地，你他媽看我幹嗎？快，快脫衣服，用衣服擦！”牛欖子吼着。

        屈老師這才聽清他嚷的是什麼，忙跪下來脫掉了上衣使勁兒擦起地來，上身兒只剩下一個乳罩式的小背心兒。

        “不行，脫光了，連褲子也得脫光，把地擦三遍！”牛欖子兩隻賊眼不離屈老師胸部，聲音嘶啞的吼着。

        “對，脫光嘍，脫光嘍！”那幾個紅衛兵興奮起來，又笑又叫起着哄地喊着。

        屈老師這時已不知道自己是人了，只覺得自己是一隻任人玩兒弄的貓，狗。她毫無表情地脫光了所有的衣裳，不遮也不擋，還岔開兩手在原地慢慢地轉了一圈兒。周身的傷痕，青紫的淤血與她那青春的胴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是外來的，殘暴的，血腥的，強加給她的。一個是內在的，與生俱來的，美麗善良的。

        而今天外來的無端的淹沒了她內在的，蹂躪着她，毀滅着她。為了活下去，她屈辱的赤着身子跪在地上使勁兒地擦着地。

        “過來，躺在這鞍馬上！”牛欖子指着上體育課時用的鞍馬對她喊着。

        屈老師艱難的爬了上去，躺下後兩腿沒地兒放就蜷縮着用後腳跟兒蹬着屁股下露出的鞍馬邊兒。“啪”牛欖子一皮帶抽在她腿上：“把腿抬起來，劈開！”

        木吶的大腿高高抬起，雙腳劈開。牛欖子手端一根壘球棒，小頭兒在前，先在她平滑的小腹上來回地出溜了幾下兒。猛然舉起，用力的插進了屈老師的陰道。

        嗷——一聲嗥叫，撕破夜空，屈老師終於發出了聲音。這一聲似受傷的母狼，痛苦至深，絕望至極。她所希望保留的唯一，她視同生命一樣寶貴的東西被毀壞了，這最後一絲殘存的尊嚴、希望破滅了。她從鞍馬上一躍而起，一頭撞倒牛欖子，沖了出去，霎那間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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