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散步時，在快到湖邊的小路上，有一棵碩大的桑樹橫在了我的眼前。地上一片狼藉，數不清的落果零亂不堪散落一地。而被雨水和颶風蹂躪過的樹枝，更是雜亂無章的橫歪豎斜在那裡，悽慘的景致有如畫家筆下的一幅荒涼的小寫意。我不禁走上前去，從垂下的樹枝上把一粒粒的桑粒摘下，然後再慢慢地放在嘴裡，品味着那種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路上的行人若無其事的從我的身邊走過，對我似乎荒唐的舉動視若無睹。甚至連個高不過米的小童也沒有興致轉過頭來，向我行一下注目禮，如果這是在國內，如果這一幕發生在我小的時候。。。。。。

 

我們那個年代，物資饋乏，水果更不是想吃就那吃得到的東西。但我們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因為在我們大院裡，有幾棵很高很高的老桑樹。每到六七月份，桑樹上總會結滿了深紫色的果實，沉甸甸的把樹枝壓的活像個駝背的老人家。落果無序的散落在地上，被踩過的破碎的身子和漬跡混雜在一起，滲在土的表層，好像剛剛發生了一場戰爭，"血跡"斑駁。

 

那些日子，我總是會趁上學的時間，早出來幾分鐘，溜到樹下，仔細的尋找還是否有沒被人踩過或是還沒有來得及被蟲子糟蹋過的落果，如果偶爾有幸拾到幾粒，真是開心死了，握在手裡久久不肯就這樣放在嘴裡。如果你不是那個年代的人，你很難想像出我們的感受，雖然都是水果，但意義截然不同，它們是靠我自己的"本事"得來的，除此之外，我還會產生一種為大人們省了錢的聯想。

 

有一次，我和院裡的幾個小孩子，趁大人們都在禮堂里開會(這是我們最最自由和放縱的時刻)，偷偷的用架人梯的方式爬上了那棵老桑樹。我在樹上一邊摘，一邊吃，還要不時的照顧樹下的小夥伴們。正當我興高采烈，忘乎所以的時候，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聲:"不好，散會了，快跑啊！"

 

樹下面的小孩一鬨而散，可憐我們幾個扶臥在樹幹上的人，上不上，下不下，驚慌失措的懸在了半空之中。原本就恐懼的心裡還閃電般湧出無數種可能，萬一叫我爹知道，一準兒逃不過一頓胖揍，老爹也免不了被在下次大會上點名批評(教子不嚴)。萬一被逮住關起來，萬一。。。。。

 

驚慌之中，我失手從高高的樹幹上跌落下來，頓時昏厥過去。

 

等我醒來時，發現自己仍然躺在地上(他們在等醫生)，井口一樣的天空中有無數雙焦慮的眼睛注視着我，"不能讓我爹知道"，"他們也許還不知道我是誰家的孩子" 我顧不得周身的疼痛，爬起來就想跑，但還沒有逃離人群就再一次昏了過去。

 

我終於沒有逃出去，但不知是我的運氣好，還是老爹的運氣好，或許都還不錯，首長竟然沒有在例會上點我老爸的大名，我也因為摔的不輕，而免受一次皮肉之苦。

 

好了以後，我---哈哈，依然故我。但那顆大樹我是斷然不敢再爬上去了，而那一嘴的甜蜜卻永遠留在了我的記憶中。

 

在我小的時候，有一個天敵，那就是我爹！一天不挨揍就算過年，幾天不挨揍，那，那就不是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