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瘋狂的七月高考,接着就是填志願。一個從XX大學來招生的老師得知我的成績、獲獎和體育特長後,專門登門遊說。看着招生簡章上的大學生們,有的蕩漾一片葉舟於湖心,有的晨練早讀於林間,各個意氣風發、神采飛揚;還有那紅磚綠瓦、古色古香的教學樓,色彩繽紛的玫瑰園,立刻就把我年輕的心帶到了山青水秀的人間天堂,帶到了那久譽盛名的高等學府,什麼系呀、專業呀,我和家人都似懂非懂,只聽那個老師推薦說XX系在全國數一數二,便照單填好交上去了。 九月份入學,輔導員通知我去見女籃教練,第一次訓練後我就對校隊的水平心中有數了。十月份,系際籃球比賽拉開序幕。我拽上寢室里的兩位好友 (她倆都有些打球的經歷),還有隔壁寢室的一位,再加幾個高年級的體育愛好者組成系隊,輕巧出擊,出人意料地把一個個有“優良傳統”的系隊打敗,一舉取得全校冠軍!這是我們系首次獲得此項殊榮,一時間我們成了“功臣”,連繫主任都出場來為我們祝賀。我們幾員“女將”,不負眾望,再接再厲,在接下來的兩年賽季里,繼續東征西戰,最終為系裡勇奪“三連冠”,抱回一個大獎盃!那時籃球在學生中很受歡迎,每次打冠亞軍爭奪賽時,露天的球場裡三層外三層地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聽着助威聲此起彼伏,我遠投近切,越打越勇。我猜自己天生就是個當運動員的料,因為我不但不怯場,反而會在這種熱烈的氛圍中歡欣鼓舞。 校隊的水平,總體感覺是不如我以前的少體校隊,教練水準也一般般,但是我卻非常喜歡去打球,球場幾乎成了我的聖地。有時即使沒有訓練,我也要抱着球去投投籃、運運球,特別是當心情不好、情緒低落時,只要到球場上去跑一陣,很快就能變回一個快樂的我。打中鋒的女孩霞,比我高一級,材料系,身高1.73米,球打得漂亮,人也長得甜美,我倆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在一個暖陽西斜的午後,球場邊的草地上,落滿了一層粉紅色的芙蓉花瓣。我和霞躺在地上,枕着落英繽紛,看着藍天白雲,享受着運動過後的舒暢,交換着女孩心底的秘密——這個鏡頭,就像一幅恬靜的畫面,至今仍清晰地定格在我的回憶中,見證着自己青春年少的浪漫飛揚。 還記得打四兩米飯時食堂師傅那不可置信的詢問 (女同學都是二兩的飯量!),還記得直衝“運動員小炒窗口”時別人羨慕的眼光,也記得穿着一身雪白運動裝引來的稱讚,還記得開運動會時走在最前頭護旗時的昂揚……更記得第一次坐飛機飛越巴山蜀水、第一次乘油輪過江陵三峽;還有第一次信步武昌街頭、第一次流連蘇州園林、第一次徘徊上海灘、第一次登上中山陵……我,一個身無分文的大學生,居然比別人得到了豐富得多的機會和閱歷,而憑的僅僅是自己從小練就的那一點籃球技藝,何其有幸! 籃球,還在不經意間,變成了丘比特神弓上的紅箭,悄悄地射向我的芳心。那是一次男女籃球隊外出的比賽,在回程的校車裡,坐在一起的隊員們升級打得正酣,興致高處,幾個男隊員開始抽煙。我受不了煙味提議他們把煙滅掉,但是那幫傢伙照樣吞雲吐霧。這時只聽他們的隊長發話:“嗨,女士有意見了,都掐了吧!”然後帶頭把煙扔出車外。我頓時心裡一動,不禁對他多了一份關注。幾個月後,我倆成了朋友,幾年後,竟成了夫妻。直到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了,他還天天守護在我身邊,早出時囑我“小心開車”;晚歸時問我“今天過得可好?”;有空時,與我在門前的driveway上一打一;賽季里,拉着我一起看NBA。我曾不止一次地開玩笑說:“你只是在合適的時候說了一句合適的話,就把我拉下水了!”而他總是辯白:“我可是在你沒入校時就開始翹首盼望了!”原來他們在暑假集訓時,就聽教練說:“男隊沒有好人選,但是聽說女隊招到一個很好的。”莫非從那時開始,月下老人就已經把紅線的一頭拴到了他的手上? 大學畢業後,讀研、留校,以及後來到美國,還堅持經常打球,直至懷上老二後才正式從比賽場地上退出。我有時在心裡想,要是我從小練的不是籃球,而是畫畫、書法、或是一樣樂器,憑着幾十年的時間付出,也一定達到能在家搞副業的水準了,而不像現在,滿身的球藝只會隨着歲月的推移而慢慢衰退直至消失。但是,如果沒有籃球,我還會像現在這樣堅強吃苦、陽光燦爛嗎?我還會像現在這樣靜如處子、動如脫兔嗎?我還會像現在這樣深知“勝敗乃兵家常事”從而重在努力而不深究結果嗎?我還會像現在這樣擁有另一半的呵護和關愛嗎?……生活本就沒有“如果”,擁有的就是最好的。雖然現在已不再有戰袍披身,也不再能征戰賽場,但是,籃球卻是我心中永遠的摯愛,“女籃5號”亦是我心中不會變改的自己。 (完) 請看相關文章: 女籃5號 (1) --“初出茅廬” 女籃5號(2)-- “拜師學藝” 女籃5號(3)--“脫穎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