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的今天,媽媽離開了我,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無論何時,遠望那茫茫的一片白雪,總會覺得看到了一個點,在向遠方慢慢地移動;那是媽媽吧?那微駝背的、蹣跚艱難的步伐,多麼需要兒子的攙扶和陪伴。我時常想,媽媽她一定還沒有走遠。眼前浮現的總是那張,帶有一絲擔心和憂傷的笑臉。
我也已是年近半百,生活奔忙了一圈,就如同快要劃完了的一個園,最終還是要回到原點。媽媽,等等我,等等我,讓我和您在一起。就象那以前。讓我扶着你的臂膀,讓我望着你慈祥的雙眼,讓我扶您過馬路,讓我陪您逛商店。
可媽媽頭也不回地繼續走。我知道,她不會等我,絕不允許我在此時與她同行!她希望兒孫們幸福、平安、健康,她希望我能仔細認真地畫好我的這個園,儘可能的大、儘可能的園!不要那麼粗心,不要那麼匆忙。園要用心慢慢地畫,才會畫的園。
年輕時經常唱,那是唱給兒子聽的,是為了讓他懂得和理解媽媽的愛。可唱了那麼多年,那麼多次,直到今天我才唱明白,晚了。也許我不能對自己過分地責怪,也許每個人都會在這一天才能明白?
當電話中得知媽媽離開了,那一刻的反應竟是非常的平靜。解脫了,不必再受擔心牽掛的煎熬了,活着對一位兒孫不在身旁的老人來講,那是一份痛苦、一份磨難。解脫了,我的心裡仿佛也是一份輕鬆。可那份輕鬆竟如此短暫,那份輕鬆至今都使我有着強烈的負罪感。為當時的那份莫名其妙的一陣輕鬆,我一直在憎恨着自己,不可饒恕地恨着!恨着我的無能,恨着我的不孝,恨着我這虛度的半生。
當時,屋外在下雨,很大。為不讓我的情緒影響了兒子,我要儘快開車離開。我跑入車內,關上門後,就在那一瞬間,我意識到:我現在是一個孤兒了!
雨點狠狠地打在車上,淚水就如同那雨一般,競相地湧出。伏在方向盤上,第一次真正地作為一個孤兒,哼唱起了“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象塊寶......沒媽的孩子象根草......”我唱着,一遍一遍地唱着,隨着雨聲的旋律,伴着淚水的節拍。每一遍唱到“世上只有媽媽好”時,那不是在唱,那是撕心裂肺的狂吼,是泣不成聲的顫抖,是一個兒子一生中最悲哀的心聲。“世上只有媽媽好”......
當有一天,我的步伐終於趕上媽媽的時候,我一定要好好地、仔細地端詳媽媽的那張慈善的臉。久違了,還好嗎?真怕會覺得陌生。媽媽一定會說:“哎呀,我的老兒,你怎麼會老成這個樣啊?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吧?”媽媽的關心,會是多麼的溫暖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