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色和空，兼答Box：關於佛法的空

佛教對中國文化影響極其深遠。本壇多為習佛多年，極有成就的朋友自不必說了，即使像我這種從未讀過一本佛經的，對佛教多少也有點間接的了解。像“色”啊，“空”啊這些東西，我好像是十一、二歲時偷看紅樓夢看到的。

但知道不等於懂。我還記得小時候很長時間把這個“色”理解成好色之色，以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要寶玉這渾小子遠離女色。直到大學時偶然地機會，才知道是錯的。

至於這“空”呢，毫無疑問，咱也就想當然地想成是空無一物之空了，而且是明白了此“色”非彼“色”的道理後，也不知道自己是錯的。幸虧咱佛緣淺，要不然習多年的佛，不懂這東西，豈不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小燕子前段時間因對網上時行談幸福人生、佛學有不同看法，在一個帖子裡說“我記得對‘心經’的空，曾和幾位學者討論過，是分幾步，但最終還是空。有如一個空房間，空的才能擺東西，擺上東西，才能生出色，所以色是由空而來，其實也是空。其實真的說不清楚”云云，被匣子批評為“讀書人半懂不懂就談玄說妙、天花亂墜的太多了，這不叫學佛，這是在玩弄佛法”，說這些東西“本來是為修行到很高境界的大菩薩講的”，說小燕子學佛“直奔主題”是不對的。但是匣子並沒有解釋什麼是空。

本人一向對賴以謀生的技能不敢太掉以輕心，頗有鑽牛角尖的精神，但消遣類的讀書，則不大用功，常抱獵奇心，不大講有系統、循序漸進這類道理。讀大部頭時常常先看目錄，憑着愛好，直奔主題，從書的後面往前面看，是常有的事兒。
這段時間與熟讀佛經的匣子辯論，不禁也翻翻佛經，遂看到“心經”，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對“空”的理解一向是錯誤的。正好匣子寫帖子談到“空”，給我的感覺好像也把“空”錯誤地解釋為“無”，於是便又想起這色與空的話題來。

佛門又叫“空門”，空在佛教中是個重要概念。我查了不少網站，卻發現現成的解釋一般都模糊。對佛教興趣一般、沒用過功的朋友對佛教里說的“空”的理解幫助不大。所以想想如果把自己理解和心得寫下來，從門外俗世哲學的角度談談這個問題，也許會有幫助。

 “心經” ，又稱“般若心經”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簡稱。“心”者，作“核心” 、“綱要”、或“精華”解。是六百卷般若大經之精髓。

“心經”中與色、空有關的有四句話：“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指有形有相的事物，是我們眼睛看到、感官能感受到的世界。空，則是不實、不真，或曰虛幻，曇花一現的影子也。相對於世界之真實，或相對於時間的永恆，色既是不實，也不永恆，此為空也。我們若是看不破這一點，便要以假為實。

色身是相對的，是借四大和合而成。世間一切事物都是由因緣而成，就其相待性， 依賴性而言， 是假，是幻。

世間萬物永遠處在變化之中。變化是永恆的，必然的。色者，是說我們觀察到的具特定形狀的事物是暫時的，偶然的，只是個例。我們要透過這些表面的東西，不要被表象迷惑。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空”既然不是無，只是非實相， 非實然之相， 或實然本體，當然也就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矛盾。後者是前者的進一步說明。

我認為，認清空不是虛無，就是我們既不能只看到這個有形有像的有限世界，也不是閉上眼睛說這個有形世界不存在。要不然，就成了逃避。我覺得佛教也許不像一般人想象地那麼消極出世。
 
譬如說“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匣子把它理解成“煩惱本身來自於我們的意識活動，更重要的，這是一種我們人類無法自控的意識活動，所謂的“不思量，自難忘”，是循規蹈距的解釋。

如果用更進取的態度看，我覺得“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也可以理解成指事情本身無存在或發生的必然性。其非必然性，體現在一，本來可以不發生；二，即使發生了，也可以化有為無。是為“本無事”新解也。

匣子在“關於佛法的空”中說，“所以我們談《心經》、談空義，有一點首先要明確，那就是我們是藉助聖言量和比量，來試圖理解「空」的，絕不是現量的實證。認識到這一點的意義在哪裡呢？其意義就在於，我們可以由此而認識到自己理解空義的局限性和邊界 ── 即比量推理的邏輯思維這種意識活動的局限性。我們理解的空，是意識上、思維上的空，是推理的、想像的空，不是如實觀照的空”，其實還是把空理解成無的。

我對空的理解，是不實和不永恆。這兩層含義，是用現量（用事實證明），比量（用邏輯推論），都可以證明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非常精緻的“唯心主義”。

順便說一句，唯心主義翻譯得非常不確切，因為這個不確切的翻譯，我們中國人對博大精深的唯心主義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毫無道理的偏見。

唯心主義原文idealism，譯為“理念主義”更接近原意，也是對其更精確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