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班後,麗莎又坐在電腦前打牌,天黑透了才走。過了一會,她又回來了,對正感到奇怪的鄭衛說:“大衛,你能幫助我嗎?我的汽車的儀錶盤不亮了。”鄭衛一邊忙着做實驗一邊問:“你能不能打着引擎?”麗莎說:“能。”鄭衛又問:“能開動車嗎?”麗莎回答:“可以。不過我可不敢就這樣開着回家,路上壞了就麻煩了,我沒有AAA拖車保險。你懂得汽車嗎?”鄭衛還是那句:“懂一點。請等一分鐘。”麗莎放心了,在旁邊耐心等待,因為她知道大衛說不懂的意思可能是懂一點,說懂一點的意思就是很懂。
等實驗告一段落,鄭衛找來一個曲別針,又找到一個螺絲刀和一把尖嘴鉗,還找來一個手電筒,拿起來跟着麗莎往樓下走。他邊走邊解釋說:“我估計只是保險絲燒斷了。可能是線路問題,也可能是你打火那一瞬間的電流高峰,當然還有別的可能。讓我們一起去試一試。”麗莎說:“很感謝你的幫助。我是一個女人,一點不懂得汽車。”鄭衛跟着洋人嘴巴也學乖巧了,說:“你們女人懂的很多東西我們男人也不懂。這樣很好,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麗莎邊帶鄭衛往停車場走邊問道:“你有汽車嗎?為什麼你總是走?”鄭衛說:“我以前有車,後來賣掉了。”麗莎說:“汽車是你的腿。沒有汽車你就無法走遠了。”鄭衛苦笑道:“我並不需要走遠呀,能走回宿舍就行了。”麗莎繼續說:“可是沒有車既不安全也不方便。”鄭衛搖着頭說:“我知道。可是吉姆不發給我生活費了,我沒有錢。”麗莎氣憤地說:“他對人很壞。他引誘走了靜,又迫害你。”
對老闆和那個賤人的深仇大恨一下子又充滿了鄭衛的胸間,他差點跟着麗莎一起破口大罵了。可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他已經比較成熟了,知道這件事很複雜,並不是誰對誰錯那麼簡單。在他自己鑽進了科學探索之路之後,在他沒日沒夜地在實驗室苦幹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今天,他無數次反過來問自己,如果他是那個賤人,他能允許自己的男人無所事事、整天遊手好閒嗎?如果他是老闆,他能看着手下不好好工作而繼續雇那個人嗎?答案實際上是顯而易見的。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慢慢地說:“也許我有我自己的問題。這件事很複雜。不管怎麼說,我們都要靠着吉姆生活。”
麗莎點着頭說:“是啊,他是老闆。”鄭衛覺得麗莎並不喜歡他們老闆,可是又不肯走,她並沒有身份問題或者學位問題呀,於是問道:“你這麼年輕,又非常聰明,為什麼你不繼續學一個學位呢?”麗莎說:“我要去讀醫學院,以後做兒科醫生,所以我需要存錢,需要論文,需要推薦信。”鄭衛明白了,由衷贊道:“很好,醫生掙很多錢,很受尊敬,工作也很穩定。”麗莎說:“嗯,其實……我學醫並不是為了賺錢,我只是需要獨立。雖然我不善於與成年人交往,但是我相信我能跟孩子們相處的很好。”
鄭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麗莎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難相處,可是在一起工作了一段時間後就會發現,她實際上是一個相當認真負責而且頭腦清楚聰明的人,遠不象他當初以為的那麼問題重重。他真心地說:“你很好的。說實話,你剛來時我還以為是靜派你來給我找麻煩搗亂的。對不起,我錯了。”麗莎笑了:“我也以為是吉姆報復我。後來我發現,這個項目是我進王冠後工作最順利也是心情最愉快的一個。我很幸運!”鄭衛側臉看了一下麗莎清新優美的臉形輪廓,由衷地說:“我也很幸運!”麗莎也轉過頭來看着他。倆人相視一笑,都覺得自己真的是幸運,碰到這麼好一個同事,交了這麼好的一個朋友。
鄭衛一放鬆,痞勁又上來了,對身邊走着的金髮小美女笑着說:“不過我認為你是一個壞姑娘。”麗莎聽出他是在開玩笑,接口道:“對呀,我是一個壞姑娘。你能不能告訴我壞在哪裡?”鄭衛收起笑容說:“如果當初你肯嫁給吉姆,我就不會失去妻子了。當然,她也很可能會跟着別的什麼人跑掉。”麗莎正色道:“我是不可能嫁給一個中年人的。我可不想四十歲後就做寡婦。”鄭衛說:“可是他很有錢呀。”麗莎很不屑:“對靜來說,他有一些錢。對我來說,他什麼都沒有。”鄭衛叫起來:“他的房子很大,家俱很高檔。你不覺得嗎?”麗莎猛搖頭道:“不,不,他的房子相當一般,家俱很差,家中擺設也太俗氣。他只是一個科學家,沒有經過很好的培養,品味相當低。”鄭衛也搖頭。他覺得麗莎有點偏激,冷淡傲慢,看不上一切。他是不喜歡吉姆,可是人總要客觀嘛,他的確覺得吉姆的房子很大,家俱也很高檔,那個賤人就是奔這些去的嘛。他想麗莎也許是嫉妒,要不就是恨吉姆才這麼說的。
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了停車場,就是鄭衛收拾紅脖子的那一個。他不由自主地四處小心張望,怕有什麼人從暗處突然沖了出來。當然,什麼都沒有發生。麗莎的車是一輛美國車,相當破舊。鄭衛打開車前蓋,打着引擎,聽一聽看一看,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又撥開了車前燈、後燈各種開關,都沒有問題,便對麗莎說:“我想不是什麼大毛病,可能只是保險絲斷了。”他打開護板,用手電照着拔下保險栓一看,已經燒黑了。於是他關掉發動機,彎着曲別針連在電路板上,再一打開發動機,儀錶盤亮了,一切都好了。
麗莎握拳大叫:“太棒了!這下子我可以回家了,不用跟你擠在實驗室里睡覺了。太謝謝你了!”鄭衛把那個燒壞了的保險栓遞給她說:“這只是臨時措施。你拿着這個。明天早上你去汽車零配件店,把這個給他們,說要一個新的就行了,拿這裡來我給你換。這樣你頂多花幾毛錢。千萬別去找汽車修理站,他們一定會收你幾十塊錢,還告訴你有很多地方必須修。”麗莎接口說:“然後問我要的錢遠遠超過這輛車本身的價值,對吧?”鄭衛笑道:“正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