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4000米雪線的高原之行

書接上回。我們從敦煌出來以後，就一路乘坐短途汽車，從敦煌往回走，退回到嘉峪關，酒泉，最後到張掖。

坐汽車在沙漠上行走與乘火車很不同。一條大路，很新的柏油路，黑乎乎的，將略黃白色的地面分成兩塊，如同一把刀。路兩邊只有沙子或戈壁，然後是一望無際的天空，還好，遠處的祁連山又出現了。這祁連山真是我們的好朋友呀，有了它，就不太寂寞了，而且也有了依靠，因為有山就有雪，有雪就有水，有水，就有生命，就可以活下去，而不必擔心。這與在敦煌向西的感覺不一樣了，因為從敦煌再向西，就是遙遙大漠，無人區和死亡地帶了，沒有山，也沒有水。西出陽關無故人就是這麼來的，因為那個古陽關，就在敦煌西面20多公里的地方。

酒泉是漢代大將霍去病與眾將士痛飲美酒的地方，也是出產夜光杯的地方，所謂葡萄美酒夜光杯，就是指的酒泉的夜光杯。而所謂夜光杯是什麼呢？其實就是一種薄薄的酒杯，非常薄，是一種石頭做的，也可能是一種玉，其實玉本身就是特殊的石頭而已。筆者家裡收藏有酒泉出產的夜光杯，半透明的，帶花紋的，很薄的，手感很好。夜光杯的意思不是說杯子能發光，而是說能透光，月光可以透過酒杯照在杯中酒上。

張掖古代稱甘州，是西夏國的重鎮， 有很多的寺廟，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張掖大臥佛。好像比北京香山的臥佛還大，可能是中國最大的室內臥佛了。佛身長34.5米，肩寬7.5米，耳朵約4米，腳長5.2米。大佛的一根中指就能平躺一個人，耳朵上能容八個 人並排而坐，可見塑像何等的龐大了。不過，也許是比較偏僻，寺廟裡面的臥佛很破舊了，斑斑駁駁的，但還是氣象莊嚴的。

我們到張掖的目的不是看臥佛，而是為了去西寧。西寧是在青海，而我們是在甘肅。西寧是在青藏高原上，我們是在沙漠裡面，如何去呢？還是乘汽車。有從張掖到西寧的直達汽車，也就是這個汽車要爬到祁連山上面去，也就是爬到了青藏高原上面了，然後到西寧。

這條線路是我們事先考察好的，因為這樣很省時間，我們去西寧就不必退回到蘭州了，而從張掖就直接插過去了。那一晚上，我們住在張掖，買好了第二天一大早的汽車票。從張掖到西寧，汽車要開大半天，一大早上車，下午就可以到西寧了。

早上上了車，就是很普通的長途汽車，很舊了。我心想，就這破車還能爬到高原上去？汽車在向南行，慢慢祁連山就近了，近在眼前了。慢慢這破汽車就爬上去了，一路上行，最後居然爬到了雪線上。那個時候是夏天，山下面是沒有雪的，但到了上面，也就是海拔在4000米左右，就是到了雪線，就可以見到雪了。

哇，海拔4000米，很可怕的數字。路上真的有雪了，兩邊的緩坡上也有雪。汽車穿越而行，很慢，但是很堅定。汽車上坐滿了人，大多是本地人。還有一個藏族人帶一個孩子。我仔細觀察那個藏族人的孩子，發現那孩子與我們內地的孩子完全不同，還不是穿着方面的不同，而是眼睛。藏族人普遍都有些黑紅的臉色，可能是高原上的紫外線比較強烈的緣故。孩子更是，就是一個紅臉蛋，也就是顴骨上有兩塊紅斑，非常明顯。但關鍵是眼睛和眼神。那是一種蒼涼深邃的眼神，與孩子的年齡完全不相配。你很難相信一個6,7歲的孩子會有那種眼神，堅定甚至有些殘酷的眼神，與內地那些天真爛漫的孩子的眼神迥異。我想，這種眼神，只有在非常嚴酷的大自然的環境中才能磨練出來吧。

汽車越過了4000米雪線，開始下行。慢慢四周就沒有雪了，很平坦的地面，應該是草原，遼闊放達，坦坦蕩蕩。周圍的景色也完全變了，沙漠留在了後面。這裡是水草豐美的地方。遠處還有很多的雪山，但都很遙遠，近前只是一望無際的草原。然後就有牛羊了，也有居住區了。

我正在高興終於擺脫了沙漠戈壁的死亡地帶，進入到生物聚集的地方，突然，天空變化了，一片烏雲翻滾前來，很快，冰雹就從天而降。冰雹叮叮咚咚地砸着汽車頂和窗玻璃，我們的汽車顛簸而行。

然後，突然，冰雹就沒有了，一片雲彩飛馳而過。太陽又出來了。可是，我沒有高興多久，又一片雲彩趕過來，撂下了一陣的雨滴，然後又飛奔而去。呵呵，這是怎樣的天氣呀，大概這就是所謂的高原氣候吧。多變善變，無法預測。估計在這個地方，天氣預報都會失靈的。

一直是下行，下行。看來西寧的海拔是不太高的。下午，終於到了。西寧的海拔只有2000米。西寧是一個很大的城市，裡面清真寺非常多，回族人的聚集地。歷史上也是經常發生暴動的地方。清朝大將年羹堯在這一帶曾經大開殺戒。

青藏高原的意思是由青海和西藏兩個部分組成，青海是省，西藏是自治區，看來是有區別的。其實在歷史上，青海建省，並成為中國的領土，是在明朝，當然也可以說是在元朝，不過筆者一直不認為元朝是中國的一個朝代，而是異族統治，中國文化在那90年的時間裡，也沒有同化蒙古人。青海在明朝正式進入中國版圖，而西藏是在清朝才進入中國版圖的。也因此，兩者有區別。

我們在西寧住下來，還在傍晚看了一個清真寺，在外面看的，在院子裡，但沒敢進到裡面去。清真寺的建築很有特色，但裡面規矩很多，我們不是回民，不好進去，好像還要脫鞋，洗手，伊斯蘭教的衛生是很講究的。

第二天，我們奔青海湖，然後退回到西寧，第三天，再從西寧去大名鼎鼎的塔爾寺。

下面這首詞寫的就是當時穿越雪線時的感受：

望江南（詞一首）

穿雪原，雲似一茫茫。

才起顛簸滑道路，

又隨冰雪向洪荒，

能否到前方？

經雪線，峰似一松堂。

車過山前生頓挫，

霧凝路遠心彷徨，

何處是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