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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藏線不難走--2
送交者: 佚名 2004年02月26日13:28:46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6.9巴塘-左貢 早晨起來全面檢查一遍車子,吉普車他們先走找地方加油,我們還要補充一點給養。 巴塘是一個比較漢化的藏區縣城,也可能和86年這裡地震後重建有關,我們住的賓館旁還有一個挺大的市場,不過沒來得及進去看。在路邊買完東西準備追吉普車,見他又急匆匆回來了,說前面沒有加油站。我們昨天從來的路上進城時看見過路邊有加油站,剛才黑導走時還在嘟囔是回去加油還是往前走加油,讓他問問邊上的大車司機,他就是不肯。

往回開到進縣城的地方,發現昨天看到的幾個大加油站原來還都沒營業,只有一個特小的門臉可以加油,油價三塊四,為了保險我又把備用油桶里也加了20升汽油。黑導找了個地方把他顛開焊的備用油桶架焊了一下。

跟着一輛桑塔納110警車出了縣城,還是顛簸的土路,可警車還是一會就沒影了。不一會路邊出現兩個加油站,都挺正規,白折回去老遠加油了。一直沿着金沙江走,江水是渾濁的黃湯,不知誰給起了個這麼美的名字。

一個小時後到了竹巴籠,連接兩岸的金沙江大橋就建在這裡,過橋以後我們終於踏上了西藏這塊讓我們魂牽夢繞的土地,算算已經出來十多天了,才剛剛沾着西藏的邊,中國真是地大呀。

過橋後有個檢查站,進藏的車輛要在這裡交納每車5塊的“消毒費”,在軲轆上噴了點白面,也不知道消的哪門子毒,這是我們自二郎山隧道交費之後路上遇到的第一次收費。交完錢發現還走不了,前面有輛大車把路給堵住了。原來檢查站修了一個門樓,大車上拉了一部挖土機,高度太高過不去。幾個人正在門樓下面挖土呢,看樣子是要挖低地面讓大車過去。過去問大車司機還要挖多長時間,司機說快了快了,早上5點多到這裡就開始挖,已經幹了5個多鐘頭了。天比較熱,外面氣溫34度,幾個人幹得滿頭是汗。我問為啥不乾脆把這門樓拆了,反正前面也沒有立交校限高,司機一臉無奈:誰知道他們幹嗎非在這兒弄個門樓?我們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挖了。

中午12點路總算挖好了,大車一點點蹭了過去,我們一側軲轆騎着坑沿也過了大坑,對面還等着兩輛小面要過來,他們看來得等着把坑填平些才過得去。進入西藏四周的山越來越荒涼,滿目黃褐色,少有植被跟看不見一棵樹。路面、路邊到處是碎石,給人的感覺是在沒修好的路基上走,車子一過煙塵滾滾,密封不好的2020駕駛室里很快就是一層土。到海通溝附近塌方不少,能看見不少用圓木加固過的路基,有的還沒來及修就在塌下去的地方擺塊大石頭,提醒車輛貼着路內側走。

海通兵站是我們進藏遇到的第一個兵站,川藏線一路上相隔不遠的兵站給了我們一些信心,讓人覺得萬一真遇到什麼無法克服的困難,還不至於求助無門。海通兵站的大門很有意思,直接修在公路上,等於過往的車輛都從兵站的大院子裡穿過。

翻過中巴拉山口後下行約8公里經過一個三岔路口,我們看到了指示左轉芒康的路牌。芒康縣城離318國道還有1公里,是我們進入西藏遇到的第一個縣城,滇藏公路214線經過芒康後在這裡和川藏南線匯合。我們沒有進芒康,繼續直行向前,今天計劃趕到左貢。

到烏拉山土變成了紅色,山坡上覆蓋着綠色植被,路比較平緩,徐徐盤繞而上。沿途路過一些藏族村莊比較破爛,遠不是雅江理塘那邊藏莊的富裕模樣。過山口後30多公里一直下坡,最後過瀾滄江大橋到海拔只有1800多米的竹卡兵站,這裡是一個補給點,有餐館可以吃飯,渾濁的瀾滄江從邊上流過 ,在谷底的土壤上沖刷出陡立的河床。

過竹卡公路急起而上,翻越海拔3908米的覺巴山。雖然這座山海拔並不高,可二千多米的相對高差使它成了川藏線上最難爬、最費時的一座山。公路沿着瀾滄江峽谷蜿蜒曲折,轉過一個山彎又是一個山彎,前面上山的路仿佛通到天上,永遠無窮無盡。

長時間的爬坡使我的汽油泵噴淋系統冷卻水消耗得很快,恰巧路邊崖壁下出現一條清澈的水溝, 我們停車加水,發現下面的瀾滄江居然也是一個“Ω”形的大拐彎,取出相機拍照。照相時我發現前面不遠路邊石壁下面坐着個乞丐模樣的人,沒太在意。

休息完了吉普車着車走了,我的車子卻怎麼也打不着了,估計是停車這會功夫熱量聚集,使浮子室里的汽油沸騰都擠進了進氣歧管里。我打開機器蓋修車,不經意間一回頭,見原先前邊坐着的那個乞丐晃晃悠悠向這邊走過來。我的心頭掠過一絲緊張,那人渾身上下髒兮兮,彎腰縮脖背着個口袋,鬼鬼祟祟的樣子怎麼看都不象好人。當時我們的車台正不好用,之前叫了半天吉普車都沒有回音,現在這小子見我車壞了過來幹嗎?

那人走到車前,我才看清他的臉大概已經數日未洗,只在吃東西的嘴邊和呼吸的鼻孔邊還能看出一點肉色兒。他大模大樣往我車頭一趴:“怎麼着?車不着啦?”我警惕地看着他:“嗯,小毛病。”“小毛病?”那人陰陰地笑了,接下來的話讓我大吃一驚——“是不上油了吧?”我疑惑地看着他問:“你怎麼知道?”“在高原汽油車都有這毛病,我以前也是駕駛員哩。”這個乞丐居然自稱也會開車,我覺得有點意思,心情開始由緊張轉為好奇。一番攀談之後,面對這個不同得不能再普通的四川農民,或者說現在的盲流,我的敬意油然而生。

這個盲流一樣的傢伙家在雅安,以前給人開車,後來做點生意賠錢欠了債,再交不起給車主的押金,只好出來當修路民工賣苦力。他修過成雅高速、青藏公路,這次到拉薩附近修路,幹了兩個月老闆分文未給,一氣之下準備徒步從拉薩走回雅安。遇到我們時他已經走了20多天,一路風餐露宿乞討為生,按他估計到家還要20天,回家再找個說話算話的老闆干。也許是他臉太髒的緣故,川藏線上的跋涉似乎沒讓他顯出多少疲憊和沮喪,他臉上始終洋溢着令人驚奇的笑容,說起一路艱苦他輕描淡寫的表情就象我們說去趟超市買卷手紙!面對這樣一個身無分文衣衫襤褸的四川民工,我們這些穿着GORE-TEX、吃着氣爐做出的熱飯、睡着羽絨睡袋的人們還好意思說什麼呢?

我問他到過北京沒有,建議他不妨到北京碰碰運氣找點活干,他腦袋搖得象波浪鼓:“不行,你們北京不歡迎外地人,我在豐臺幹過,被警察抓到沙河那邊的收容所,幹了一個月苦力給遣送回四川,不去了不去了!”

在他的幫助下我的車終於修好了,他拍拍手說那好,再見啦!我叫住他,從車上翻出一袋麵包遞給他,他高興地收下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我由衷地祝願他能順利回家。

用了將近2個小時我們終於爬到覺巴山山頂,回首一望真是群峰之巔一覽眾山小的感覺。爬山過程中我的車顯得無力,使出吃奶的勁也趕不上黑導的車,掙扎到山口算鬆了一口氣。遠處白皚皚連綿的雪峰在雲霧間若隱若現,風景不錯,部分下山的路段受雨水侵蝕比較嚴重,路面不時有小塌方處,路中間經常有畫着驚嘆號的石頭提醒司機外側路基已經坍塌,晚上走視線不好可能會比較危險。

接着又翻了一座海拔5000多米的東達山,這是川藏南線最高的一個山口,可因為相對高度小並沒覺得費力氣,到山頂氣溫已經下降到16度,到現在領導也已經適應了高原氣候,不再有不適感覺。下山時正是黃昏,夕陽把我們的車拉出長長的陰影,在山坡、路面上跳動游移,渲染出一種神秘氣氛。

臨近左貢縣城有大約10公里柏油路,9點鐘我們駛進了左貢縣城,天還沒有黑,我們找到縣政府招待所,有大院子可以停車,黑導開了個4人間男女混住,收費每人10塊,屋子裡被褥挺髒窗戶漏風,好在我們都有睡袋。住下才發現院子那邊就是家卡來OK,濃妝艷抹的小姐傍着貨車司機出出進進,看來當地政府還蠻開明。

晚飯就在院子裡吃,川菜味道還不錯。吃飯時跟吉普車做了一下溝通,因為我覺得他有些趕路的嫌疑,似乎光為把勝利到達拉薩的消息早日發回北京,顧不上好好領略一路上的風情,川藏線本來就是我們計劃中的一個重點,這麼走下去收穫會打折扣。黑導否認自己有英雄主義的想法,但是我的確覺得他這次出來跟以往一起玩時候的心態不大一樣。

左貢招待所的公共廁所比較鍛煉人膽量,因為洶湧的玉曲河緊貼着縣城奔流而過,用圓木紮起的茅房就架在院外陡峭的河岸岩壁上,地面用隔開的木板胡亂一釘,蹲在上面方便看着下面湍急的江水直眼暈,一點不悠閒。

今天從早上10點出發算起跑了11個小時,跑了263公里,平均時速不到24公里,今天翻越了川藏線海拔最高的東達山(5010米),沒什麼感覺,倒是之前海拔不到4000米的覺巴山爬得挺辛苦。

6.10左貢-然烏 早晨起來吉普上街找網吧發稿,我在院裡檢修車輛,邊上一輛大貨車的弓子板斷了也在修。和大貨車司機聊天,剛說了句你們開大車在這條路上跑辛苦啊,哪知那司機象受了侮辱似的連連搖頭,說其實我們大車比你們這車好開,哪都輕快,密封也好,開你們這車才遭罪呢!我只好承認我們的車不好,貨車司機又建議我把氣門間隙調大,說這樣在高原上才跑得起來。在雅江吉普車換後橋齒輪的時候,修理工也建議調大氣門間隙,我當時就沒想明白為啥:本來就空氣稀薄,把氣門間隙調大了進氣時間不更短了?現在聽他也這麼說,問為什麼,他也說不出來,只是說反正高原上的車都這麼調。

既然都這麼調那我也就試試,拿出工具箱裡的塞尺把進排氣門間隙都調大了0.1毫米(後記:後來到獅泉河才知道,應該只調大排氣門間隙,這樣排氣時間縮短,可以提高一點氣缸里的壓力有利於燃燒),試試看有沒有改善。

把車加滿了油,這裡油價4.49元一升,領導懷疑挨宰了,因為加油時沒見到標價,數量也不知準不準(加進43.4升油,昨天跑263公里油耗合到16.5升)。10點鐘出發往邦達方向,出左貢之後有60多公里柏油路,路很平,我調過氣門的車子狀態不錯,路平加車好,今天跑出了我踏上川藏線以後的最高時速——80公里。旅遊書上介紹出左貢後有一個苯教寺院,這是西藏為數不多的苯教寺院之一,可惜我們睜大了眼睛也沒有找到,頗為遺憾。

一路沿着玉曲河溯流而上,上遊河水漸漸變成淺綠色,很漂亮。只是進入土路後路中間不時有山水衝出的溝壑,遠處看不見,等發現了往往減速不及,衝過去車子都被顛得離了地。 邦達位於一片狹長的草原中,中國海拔最高的邦達機場就修建在這裡。邦達是一個岔路口,從這裡順路向北就是昌都,而左轉向西南則繼續沿318線往八宿、然烏。邦達兵站頗有規模,外面有飯館和修車鋪,我們經過的時候兵站門口正好停了一大片軍車,把左轉的路口擋在視線之外,結果我們錯過岔口向昌都方向開了一段發現方向不對才折回來。去八宿方向的路口立着一個牌子,寫着318國道通麥段122滑坡群整治工程期間實行每月1號、11號、21號社會車輛放行三天的通行措施,時間一直持續到2002年7月。我在北京時得到消息通麥段工程將於6月1號驗收,之後就可以自由通行,看來消息不夠準確。不過今天是10號,明天正好放行,我們的運氣還不壞。

出邦達後約13公里翻越海拔4798米的業拉山口,進入漫長的怒江峽谷下坡道,這段路拐彎極多,人稱怒江溝72道彎,以前下雨後極其泥濘難行,而其中嘎瑪溝是著名的泥石流多發區,97年曾因大型泥石流沖毀道路,交通阻斷數月之久。不過今天天氣很晴,一絲雲沒有,下午4點多峽谷里的氣溫已經高達43度。道路不少路段剛經過徹底翻修,路面軋得很平,正在掃尾刷路樁油漆,高溫下幹活的武警戰士和民工有些懶洋洋,歇着的人比動着的人多。

一小時四十分鐘之後我們才下到谷底,前面就是怒江大橋。說是大橋,其實長度也就跟亞運村北邊的立水橋差不多。沿江公路上坡拐一個九十度彎上橋過江,江那邊緊接着是一個隧洞。我加了腳油衝上橋頭,速度大約有50公里吧,等車頭轉過來對正橋面時,我一下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橋對面隧道里碼着一排沙袋,只在中間留了一車寬的豁口,可怕的是一群武警戰士正荷槍實彈趴在沙袋後面,一隻只黑洞洞的槍口正對着我!一腳急剎車下去我的2020停在了橋中間,我有點懵了,我幹啥了?麻煩這麼多子弟兵在這等着?

一個帶紅箍的戰士從掩體後面跳出來,挎着槍神情嚴峻地跑到我車前喊道:“你超速了!”“啥?”我腦子裡一片混亂,沒聽太明白。“橋上限速5公里!”“限速5公里?”我剛剛回過點味來,還在想“超速也不至於動槍吧?”的時候,曼玉一下子從後面竄了上來,衝着門邊的戰士開始狂吠。毫無思想準備的武警顯然嚇了一跳,“噌”地往後一閃,噔噔噔連退4、5步,我連忙喝住張曼玉不許它再叫,告訴戰士沒事這狗也就是叫喚兩聲不咬人,小戰士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連說:“你可別讓它出來啊......它出不來吧......”再也不敢靠近車門。我解釋說第一次來這,沒看見有限速標誌,不知道橋上限速,小戰士似乎很怕狗,兩隻眼睛只顧提防曼玉了,聽我這麼說緩和下來:你不知道啊?噢,你們是北京來的?那你們走吧。

這時又上來了一個戰士,一看張曼玉就樂了。他顯然不怕狗,還特感興趣,說你們出門還帶着條狗?這狗叫什麼狗?一路都跟着你們?這狗要多少錢?我一一回答完才反問道:“你們這是幹啥呢?”“我們在訓練呢,橋上限速,下回慢點啊。”我從沙袋中間一車寬的縫裡開過去,心裡想這訓練可真有意思!膽小點不給嚇死?曼玉特不忿兒地在後面嗚嚕着,一副假裝兇猛的樣子,兩邊的戰士都笑着沖曼玉指指點點,算看了回稀罕。

之後到八宿的路還是沿着怒江走,一側是峭壁一側是急流,不經意間抬頭望一眼嚇了一跳,原來這裡的山體都是泥土夾雜着鵝卵石堆積而成,陡直的山壁嵌滿了露出一半的圓石頭,稍有風吹草動就可能掉下來。記得聽說川藏線有的路段司機都不敢鳴笛,恐怕引起墜石塌方,估計這兒得算一段。電台里跟吉普車一說,他也大叫恐怖,跟在我後面一通狂奔,真不知道下大雨的時候這會變成什麼樣子。

八宿之前路面變成了柏油路,八宿是個小縣城,藏語的意思是勇士山腳的村莊,不過我們沒發現吸引人的地方。出八宿還有八公里柏油路,之後繼續是砂石路,但比較平坦好走。山谷變得越來越寬敞,路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條積雪融化匯成的小溪。連日來在爆土揚塵的砂石土路上奔走,加上今天怒江峽谷的燥熱,我們已經個個灰頭土臉骯髒不堪,停車洗臉,溪水凍徹肌膚,爽呆了。

在山腳一個拐彎出我遇到了出行以來第一次險情,當時我貼着土路右側正常行駛,前面是一個右轉彎,由於山體擋着我看不見對面情況,放慢了一點車速。臨近拐彎時彎道後面突然衝出一輛空載大卡車,逆行占了我的車道高速駛來。我一腳急剎車站住了,卡車司機也猛踩剎車並打輪向外側避讓,車頭閃過去了,但我清楚地看見大卡車的後輪抱死不轉了,眼睜睜看着卡車側滑,後貨箱斜着向我掄過來!萬幸的是大車尾巴在離我還有一米遠的地方停下不動了,攪起的煙塵一點沒糟蹋都罩在我車上。卡車司機估計嚇壞了,半天不見動靜,我心想既然沒撞上就走吧,擋着我的道我也走不了,按按喇叭見大車還沒反應,我只好右軲轆軋上石頭斜坡從卡車貨箱和山壁之間的一點小空擠了過去,後來聽落在後面的吉普車說,他到那拐彎時見那大車司機還坐在駕駛室里發呆呢,看來彎道鳴笛不能因為車少就偷懶呀!

海拔4300多米的安久拉山口看上去更象個土坡,然而剛過山口就赫然出現在眼前的雪山和湖泊就讓我們興奮得叫出了聲,雪山應該是伯舒拉雪山,湖則不知道名字,湖畔是一片草灘。我們停車照相跑來跑去一通忙,已經忘了初上高原的禁忌。接下來進入的冷曲峽谷景色非常美麗,輕鬆翠柏掩映的山坡背後是連綿的雪峰,公路下面湍急的澗水一路相隨,泛着碧玉色的波浪。峽谷里有的地方很窄,山間對面的峭壁似乎伸手可及,有的公路轉彎處用圓木搭着架子,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支撐着上面的山石,這是空氣變得格外涼爽,路旁還能看到結冰的小瀑布,我們象在四季的時空隧道中穿行。

日落時分然烏湖到了,這是川藏線上最乾淨純美的一段,聳立的雪山環繞着一湖碧水,周圍遍布茂密的森林,而拉古冰川為然烏湖提供了清潔豐富的水源。夕陽餘輝將雪山頂映得通紅,我們停車手忙腳亂拿相機拍照,還是晚了一步,山轉眼之間變成了黛青色,我們安慰自己也許明早還有機會。

這裡是一個丁字路口,左轉是去察隅方向,右轉過橋是然烏鎮,然烏鎮是個只有一條街道的小鎮,去年網友獨獨在從這裡去察隅的路上不小心翻車,同伴輕傷,記得他說過這裡沒有醫院。按照《藏地牛皮書》書中的介紹,我們想先到平安旅舍吃飯,順便看看住宿條件。不過吉普車一直對兵站情由獨鍾,兵站都有大院子,車輛停放比較安全,而且不收停車費,缺點是不能洗澡。吉普車進旅舍一層的飯館轉一圈出來,說感覺不好。我們開車往前又走了幾十米到然烏兵站,找到站長說明來意,站長挺爽快,當即讓當兵的開門安排我們停車住下,不過兵站已經過了開飯時間,吃飯只能我們自己解決了。

回到街上找飯館,看來看去還就是平安旅舍象點樣,二次進去,點了《牛皮書》作者“一直”同志推薦的“青椒肉絲”、“紅燒豆腐”,味道果真不錯,而我們自己瞎點的另外兩個菜就一般了,晚飯4人花了65元。

回到然烏兵站,戰士過來收住宿費說每人30塊,而《牛皮書》中介紹這裡以前收費是10塊,黑導有點急了說怎麼這麼貴?戰士說最便宜也得20,黑導把書翻給當兵的看,當兵的說這也不是我們印的。黑導讓當兵的去找首長說不按10塊就不住了,當兵的去了一會兒說首長指示20塊不能再少了,黑導當即要裝車走人。我攔住他說算了,這麼晚了別瞎折騰了,出去也不一定有比這便宜的住的地方。黑導說那就去野營,我說你要早點說野營我倒沒意見,反正我睡車裡跟睡屋裡差不多,關鍵你一路上不是說川藏線不安全不能野營嗎?再說這麼晚了黑燈瞎火哪找合適的宿營地去?

好歹攔住了黑導,他氣鼓鼓鑽進車裡寫給網站的約稿,我進房間用手機上網,結果一上上大發了,弄到後半夜才睡。

今天開了10個小時,行程300公里整,在左貢調整完的車子今天表現不錯,黑導的車已經追着費勁了。

6月11日然烏-魯朗 早晨起來發現天陰着,日出是看不見了。特想在然烏多住一天,可通麥今天放行,為了不冒被截住的危險,我們還是準備上路。兵站院子裡有輛波密過來的戰旗軍車,跟司機聊了半天,他囑咐前面搓板路顛的厲害,還有些流沙路段讓我們控制好車速。

9點40從然烏鎮出來,沿着湖邊一路向前,湖畔是碧綠的草坡,古樸的小村莊掩映在雪山湖泊之間,難怪人稱“西藏的瑞士”。我們頻頻停車拍照,最後乾脆一頭紮下公路跑到湖邊草地上休息,這裡前面是碧玉色的湖水和白色沙岸,後面是一片杉樹林,真是絕好的野營地,真想住下不走了。曼玉下車開心地亂竄,然後去騷擾邊上一頭正在吃草的氂牛,老牛被煩的夠嗆卻又碰不着曼玉,估計特惱火。

路上一輛豐田巡洋艦也停下來,有人支起三角架拍照,看樣子也是來玩的。可能是因為通麥施工的原因,一路上我們幾乎沒遇到什麼旅遊車,其他車輛也不多,主要是東風大貨車,偶爾一見的小車就是當地牌照的北汽摩戰旗。

繼續上路,然烏湖在山谷里象一串珍珠,湖面連着湖面,如果今天有太陽,水的顏色肯定更美。隨着峽谷漸漸變窄,湖水收束匯成了帕隆藏布江,碧色江水在深谷中曲折迴旋,泛起朵朵白色浪花。這一段下坡的搓板路顛得的確比較厲害,加上砂石路面附着力不好,不踩剎車都經常出現輕微的側滑。路邊不斷有冰川溶水聚成的小股瀑布匯進江中,青綠的江水逐漸變成白色。

到了落石區,左面的山坡是鬆散的黃土夾雜着大石塊,臨近路面的地方築起了防護牆,但有的已經被砂石掩埋,繼續向前土坡表面沙化,流沙直瀉到路邊,看樣子如果不是經常清理,路面肯定會被沙子埋起來。

離波密還有40公里上了柏油路,車內一下子安靜了好多,已經習慣了20車一路嘰哩咣噹的噪音,還真決定有點不習慣。波密是林區,出產木材,公路在森林中穿行,景色宜人,我想如果秋天走這裡樹葉金黃一定更美,這條路上見到成隊迎面開過來的類似戰旗的新車,方燈帶頂架,不知道是哪出的,很奇怪為啥從拉薩方向開過來,難道是青藏線進到拉薩再往這邊運?

從然烏走了129公里到波密,時間是下午2點,今天是我34歲生日,在路邊一家快餐店吃了碗麵條。前面通麥的放行時間是下午3點,我們的時間掌握得差不多。在波密加了油,這裡的油價是3塊8,看來左貢真是讓人宰了。

出波密34公里後又變回了砂石路,一直沿帕隆藏布往西,又走了40多公里被攔住了,施工區到了,可是還沒有放行,據說要等到下午6點。在這又碰到瞭然烏見到的那輛巡洋艦,同樣的路人家跑得可快多了。車是拉薩的,拉了一家人從成都去拉薩旅遊,藏族司機人不錯,我們聊了半天。他的豐田4500加了雙備胎,自己說經常拉客往阿里跑才加的,他說自己以前開貨車,自己的一輛新卡車幾年前就在這附近被山洪沖走了,還好人跑了出來。他建議我們過通麥以後不要太趕夜路,就住在東九林場,說那裡風景不錯石鍋飯也好吃。我們本來想今天趕到林芝,可是6點都過了這裡遲遲還不放行,我覺得司機的建議不錯跟吉普車商量,他認為這些旅遊車司機不太值得信任。

等了3個半小時直到晚上八點一刻才放行,我們終於走上了通麥到排龍這段號稱“死亡路段”的天險,這裡是易貢藏布與帕隆藏布匯合流向雅魯藏布的三岔峽谷,山體非常疏鬆,地質結構複雜。因為頻繁的塌方而聞名於世。我們懷着敬畏的心情駛上這段公路,開始一截路面因為施工幾乎變成了越野賽道,小心翼翼通過之後路剛變寬一點,後面一輛藏牌戰旗就迫不急待地按着喇叭,超車狂奔而去。我心裡升起一絲反感:就顯你能是吧?腳下油門不由得用勁跟了上去,結果超一輛大卡車時後面的黑導遭遇了一次險情,當時我在前面跟着戰旗在一個彎道前超車,滾滾煙塵中突然發現彎道里迎面駛來一輛小面,現在是單向放行時間,沒想到對面還有車。小面見狀趕緊剎車靠邊,我加腳油在會車前超了過去,而緊跟在後面的黑導由於飛揚的塵土根本沒看見小面,直衝過去,小面司機急忙亮起大燈,吉普車這才猛然發現!多虧千鈞一髮之際被超的大車踩了剎車,黑導猛打方向才從兩車僅剩的逢里鑽過去,2020劇烈地側滑了幾下之後被車技出色的黑導重新控制住,後來據他回憶估計當時車後廂離那小面也就幾十公分了。

接下來的大多數路段又只容一車通行了,地面顛簸不平,坡陡彎急,很多塌方過的路基都用木樁撐着,而前面的戰旗仍在瘋跑,我們把車速降下來不追了,人受得了車也要顛散了。過去年被洪水沖毀後重建的通麥鐵橋時,我怎麼也想象不出這麼結實的鋼梁怎麼會“象火柴棍一樣被大水衝垮”,當時川藏線斷路數月,中央台還播過重修大橋時的艱苦場面。 天黑了下來,我們打開車燈沿江而行,其實在不下雨的時候這一段路雖然難走點但絕沒有想象中那麼邪乎,當地的車沒準天天都得跑呢。

過排龍之後路慢慢寬了些,可能由於昨天睡得太晚,我才晚上十點就開始犯困了,領導眼睛近視,不敢讓她晚上在這路上開車,只好強打精神往前。又是唱歌又是捏大腿,倦意還是潮水一樣襲來,最後乾脆睜着眼睛意識里卻一片空白,黑暗中一度產生錯覺把懸崖一側當成了山壁,遇到坑窪老往外邊閃。領導有些緊張了,要求我停車休息,好在小鎮東九馬上到了,我想按豐田司機的建議住林場明天再走,吉普車有點想繼續走趕到林芝,他因為沒有給新加坡MM辦下進藏許可,擔心白天在林芝會遇到檢查,後來猶豫一會兒還是決定留下一起住。我到路邊亮着燈的小店打聽東九林場,老闆娘給我指了從公路右轉的一條小岔路,說進去4公里就是林場,想再找個人證實一下,可周圍黑咕隆咚再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順着小路往裡走,越走越窄路況越差,幾處急彎上坡坡度很大,一擋都幾乎上不去。走了將近4公里經過一個門樓似的地方,邊上小屋子裡出來個拿手電的老頭,我問東九林場是不是這麼走他,老頭點頭,再問還有多遠他說的話我就一概聽不懂了。我電台里讓吉普車慢慢開,自己先到前面探路。不久發現前面有片燈光,高興得以為林場到了,離近了才發現是個村子。一問路林場還在上面,已經跑了6公里了,前面到底還有多遠?心裡不由得起急車速加快,一個急彎衝上一座小橋,車燈照亮才嚇了一跳,原來小橋就是並排七、八根放倒的原木。

總算看到了林場的燈光,我卻沒看到那輛豐田車的影子。找到一戶亮着燈的人家打聽招待所,主人用驚異的目光看着我們,指了指下面一排房子然後問我們是幹啥的,當聽明白我們是費盡周折專門跑到這來住宿的時候,男主人一拍大腿:“咳!你們走錯了啦,這裡是林場,你們要去的是林場總部!應該順着國道一直往前走。”我暈了,費了半天勁深夜越野跑了7公里居然走錯了!有點不死心我又問:“那你們這的招待所不能住嗎?”男主人說這兒的條件太差你們還是上總部吧,沒多遠了。

電台里急忙讓黑導別往前走了,錯了,找地方調頭吧。回到國道上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繼續往前開了30多公里到達魯朗,也就是以前的東久林場總部,在這裡我們看見了那輛豐田車,人家早住下了。

吃晚飯時吉普車開玩笑擠兌我是嫌書裡介紹的通麥險路險情不夠,有點失望,一定要高標準嚴要求,給自己額外增加了這十多公里的深夜高強度越野訓練。

我們住在魯朗賓館,經黑導侃價4人間每人10塊,還比較乾淨。

今天開了15個小時,刨去等待放行的3個半小時,跑了300公里,平均時速26公里。

6.12魯朗—拉薩 早晨起來還是陰天,但空氣濕潤溫度宜人,魯朗賓館有個不錯的露台正好觀景,進出的山坡數目繁茂,而遠處黛青色的大山半掩在絲絲縷縷的雲霧裡,山腳下是寬闊的草坡和青稞地,彎彎曲曲的小河從中間流淌而過。魯朗現在也是一個旅遊點,我們在這遇到了拉薩旅行社的公羊麵包車和重慶的切諾基,他們中有人租牧民的馬上山。

上午我和吉普車各自收拾自己的車子,我的車起步時傳動系總能聽到一聲異響,查了半天也沒鬧清是哪出來的聲(後記:回北京後發現是後傳動軸花鍵磨損了,換了一根)。快到中午裝車出發,翻越色季拉山的路跟昨天相比顯得很輕鬆,途中有塊大石頭上刻着“南迦巴瓦峰遠眺”,可是因為雲霧遮擋我們只看到了一眼海拔7800米的南迦巴瓦峰山腰。過山口不久林芝平原出現在山腳下,大片的農田規劃整齊,河流密布,我們似乎已經能聞田野上作物的芬芳。

下山後路邊有條小河,我們靠邊停車休息。對面駛來的一輛小車引起了我的注意——咦?這裡怎麼跑出來一輛大眾高爾夫?只見那車徑直頂着我們車頭停下,我一看車牌:吉00338試,哈,原來是一汽大眾的試驗車!車上下來3個人走過來,原來想打聽我們來時的路況,寒暄之後一聊,原來他們一行有近10輛車,寶來、柴油寶來和高爾夫,從青藏線上來到高原試車,現在想看看能不能走一段川藏線,他們是先來探路的。

合影留念之後依依惜別,沒多遠久上了柏油路,想着從這到拉薩就全是好路,心情格外好。走了2公里柏油路就到了林芝,路邊的尼楊曲寬闊平緩,邊上楊梅枝低垂,要不是遠處的雪山,讓人幾乎無法相信這裡也是西藏,好一派江南風光。我們林芝沒停車又開了20公里到八一鎮,這是才是林芝地區的首府,我們準備在這吃飯。八一已經是一個非常現代的小城市,街道寬闊,內地援建的各式建築一個比一個漂亮。我們已經有點不大習慣在有分道線和紅綠燈的地方開車,橫衝直撞找到一家加油站,這裡的油價是3.67元,據說是石油公司統一價。加完油找了家酒樓吃飯,本想犒勞自己一番,發現菜價不菲只好挑了幾個便宜的填飽肚子算。

吃完飯已經下午4點,吉普車害怕前面有檢查外國人旅遊證件的讓我前面探路。出八一時過一個丁字路口被進藏看見的第一個交通警截住,問我紅燈為啥不停車,我說這不是丁字路口嗎?警察說誰說是丁字路口?我一看原來丁字這邊是一個政府機關的大門,沒轍往外掏本兒。警察這時看見我的車牌,有點吃驚地問你從北京開過來的?我說是啊,結果警察伸過手來,沒接我左手的本,握住我的右手搖了搖說:注意安全。

我受寵若驚地回到車上繼續往前走,心裡還想着這警察也不象北方口音啊,咋這麼友好呢? 沒看見什麼旅遊檢查站,告訴吉普車放心過來。這一段我有一個地方特想去,就是八松錯。我出發前和一個去年開2020走西藏的朋友聊天,問他認為藏區那個地方最好,他毫不猶豫地說八松錯,在他找形容詞時我接了句“世外桃源?”,他堅定地說:“不!是人間仙境。”因此我印象很深。

可恨的是吉普車似乎對這個地方沒什麼興趣,雖然我一再提起但他都置若罔聞。黑導表示今天想趕到拉薩,我們終於錯過了去八松錯的路口。好在一路風景不錯,不一會又下起了太陽雨,我的心情很快好起來。雖然林芝到拉薩的公路在內地頂多夠個縣級公路,可經過了川藏線的數日顛簸之後感覺就象上了高速,路上車不多,路邊邊綠樹成茵,外面氣溫20度,讓人覺得舒服。

過工布江達沒停車,路邊有不少商鋪,新油漆過的路樁、護欄紅黃相間格外醒目,看着都有點晃眼。

電台里傳來吉普車的喊聲,他的車行進中突然熄火了。停到路邊試火,沒有,換了點火線圈仍然沒有,看來是電子點火模塊完蛋了。黑導說沒關係,帶着白金呢,換回去。等我們拆開分電器時傻眼了,他那分電器當初裝電子點火時早把白金支架給鉸斷了!只有拆下我車上備用的豪迪給他裝上,一試着了才繼續上路。

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山口出現了一抹神奇的亮光,悠揚的樂曲聲中我們的2020不停地向前、向前。我和領導同時都感到這種氛圍很令人感動,領導說她一直想找到這樣的感覺,我們兩人在一個不被打擾的車廂里,向着神秘而陌生的遠方前進……

到拉薩還要翻越川藏線上最後一座也是第二高的山峰——海拔5030米的米拉山(山口氣壓高度表實測為4840米),可惜天全黑了外面什麼都開不見,只能盯着眼前燈光照出的一點亮不停地爬啊爬。到達山口時影影綽綽看見外面有許多經幡,白天一定挺壯觀。

下山的時候開始下雨,雨越下越大直到瓢潑相仿,我們的車在茫茫雨幕一片混沌中飛馳,又生出幾分夢幻的感覺。外面的氣溫下降到8度,我打開了暖風。吉普車電台中告訴我們他的車頂棚漏水,估計是裝音響喇叭時把頂棚扎漏了,而且倒霉的摺疊車棚中間積水,雨水漏了他們一身,副駕駛MM一會兒用手推蓬頂一會兒拿毛巾擦,忙得不亦樂乎。

夜裡11點多的樣子到了墨竹工卡,肚子餓了,看到路邊一家蘭州拉麵館亮着燈就沖了進去。飯館裡坐着一桌人,原來這家今天才開張,沒客人了老闆一家和來祝賀的朋友剛坐下吃飯。老闆是甘肅人,熱情地邀請我們坐下一起吃,說你們可是遠道來的客人,酒足飯飽之後只收了拉麵和飲料錢,菜白吃了。

夜裡2點睏倦不堪的我們駛過了拉薩河大橋,拉薩,我們終於來了。

吉普車幾年前來過拉薩,對街道還有些印象,不過他說變化已經太大了。街上亮着頂燈的桑塔納出租車來往穿梭,朵森格北路的夜市有些家還沒收檔,讓夜至的旅人感覺到幾分親切。吉普車事先托旅行社的關係訂好了酒店,可打聽半天也沒人知道這家凱拉斯飯店在哪。街上亂轉時看到了八朗學旅館,一個在自助游手冊中看了不知道多少回的名字,黑導當機立斷不住凱拉斯了,奮力敲開八朗學的大門,我們總算到家了。

今天開了15個半小時,行程517公里,是我們出成都以來跑得最多的一天。 從左貢到拉薩一段的平均油耗是15.3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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