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夢-情系你我他-17a

十七.  球回唐山

送小球到車站，在候車室等車時，高忽然想起一件事。

“亦君，有一件大事忘了告訴王和小球了。”

“什麼事？”

“大個子的事兒呀。”

“真是的，你看我這記性，光顧着回憶我們幾個人的事了，竟然把這麼大的事兒都忘了。真的謝謝你，要不該後悔死我了。”

“什麼事兒呀？看你們倆邪乎的。”

“關於大個子。”

“大個子？”球一頭霧水。

“是這樣，咱班那個大個子，淮海大戰船。”

“噢，知道啊，坐在最後一排，留級。”

“對。人家現在可了不起了。”

“你們有他的消息？”球問。

“大個子是我們這位的密友摯友。”楊指着高給小球解釋。高坐在旁邊得意洋洋。

“我們想聯繫他，如果能聯繫上他，我們將一起在甘肅聚會。”

“太棒了！”

忽然廣播喇叭響了：“各位旅客請注意，從北京開往唐山的TXX次列車現在開始檢票，請大家按順序檢票。

“喲，檢票了。”楊和高早買了站台票，三人一起通過檢票口。這趟車是從北京始發，所以人人都有座。

“現在火車多舒服，一來人少，對號入座，二來都是軟座。”我第一次去唐山時，坐的是‘悶罐兒’。”楊疑惑地看看高，球看她不解，又補充道。

“‘悶罐兒’就是那種貨車，沒窗戶，只要門一關，裡邊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見，人又多不通氣，臭氣熏天。我那時是為了省錢，我大舅老爺給找的熟人沒買票。”

廣播喇叭又響了：“各位旅客請注意，還有三分鐘火車就要開車了，送人的同志請立即下車。”

“馬上就開車了，你們快下去吧。要不跟我一塊兒去唐山？”

“那我們就下去了，你自己多保重，問你們那口子好。”

“哎，大個子的事你剛才還沒說完呢？”

“我回來給你打電話再詳細說。”

“謝謝你們帶我逛北京。歡迎去我們唐山。”

“一路順風。問你全家好。歡迎你們全家到天津我一定好好招待。”

“保持聯繫。”

揚揚和高戀戀不捨地下了車，仍站在車廂外不走。球從窗戶看着他們，用手比劃着讓他們離去，高和揚揚執意地站在那兒。火車徐徐地開動了，球從窗子看着外面，直到看不見揚揚和高的身影。他才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眼卻仍望着窗外，他的心還停留在這次聚會上，就像磁鐵吸着鐵釘一樣，又像物理課上老師作的關於馬力的實驗，扣在一起的兩個真空半球，八匹馬也拉不開。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不知道自己去哪兒，他也不想知道。旁邊的小伙子問：

“大叔，去哪兒？”球沒有反應，小伙子又問了一句。球才如夢初醒，左右看看。

“就是問您。”小伙子笑着說。

“哦，問我呀？唐山。”球說。小伙子高興了“

“我也是。您是唐山人？”

“當然。”

“可我聽您這口音，不那么正宗。”

“是嗎？”

“嗯。有點天津口音。”

“行啊，小伙子，聽出我的天津口音了。我的確不是土生土長的唐山人，可我從20歲就到了唐山，到現在都快四十年了，人生能有幾個四十年？ 從少年到白頭啊。”提起天津球的精神來了。

“媽呀，是我歲數的兩倍。按理兒說您該算唐山人。”小伙子點了點頭。

球不是個十分善談的人，這些年的經歷也使他更不願和人談論過去。可今天不知為什麼，他想說，想和這個小伙子聊聊過去的事兒。也許小伙子的年齡正是那年他去唐山的年齡，也許這次聚會的餘波還影響着他，也許他的心這些年來壓抑得太久了，也許這就叫緣分。球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去想，想說就說吧。

小學畢業，球去了XX中學。那是一所中等水平的學校，可球也就這水平，平時不努力又能怪誰呢？初中畢業該考高中了，球對爸媽說：

“我不想上高中了，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學。”

“你說怎麼辦？現在工作，我認為還太小。你要文化沒文化，要個頭沒個頭，要力氣沒力氣，家裡還管得起你這口飯。”媽說。

“還得念書，別淨想着和外邊的人混混去。少壯不努力，老大圖悲傷。”爸說。

“反正我考不上大學，上了高中也白費。”球低着頭嘟囔。

“你想怎麼着？不能現在工作。”爸有點急了。

“要不你上個中專技校什麼的？”媽說。

球點點頭，他知道拗不過爸爸。“你不上高中，想上中專技校之類的，我也不反對，反正你得好好準備。”爸說。

爸停了一會兒又接說：“考什麼中專，什麼技校，跟你們老師商量去，反正我也不懂。”球又點了點頭。

球跟老師商量的結果出來了，三個志願按順序是，鐵路工程專科學校；財會學校；無線電技術學校。

媽說：“還是老師有眼光，鐵路可是鐵飯碗，傍上鐵路一輩子不用愁了。再說你大姨的三姐夫也在鐵路上，今後多少也有個照應。”

爸說：“你媽說得對。財會我想不是你干的，你那麼粗心大意，萬一有個差錯，可不是鬧着玩的。無線電技校嘛，還可考慮。不過技校總沒中專好，差一個檔次，以後的工資也不一樣。”

媽說：“拼死命也得考上鐵路。”

經全家商量，最後我填的志願是：鐵路工程專科學校；無線電技術學校；財會學校。實際上因為財會學校是中專，它的錄取分數線肯定比無線電技術學校高，所以等於廢了一個志願。

鐵路工程是熱門，你看上了，別人也不是傻子，誰都想往鐵路里鑽。當時鐵路的考分屬第一，我有點怵頭。媽媽說，男子漢大丈夫，兵來將擋，水來土囤，有什麼了不起的，好好複習。再說，你也不是那麼笨，只不過平時不努力罷了。

我媽這麼一說，我還真有了勁頭。媽媽每天監督我學習，你還別說，三更燈火五更雞,頭懸梁錐刺骨地這麼一鉚勁兒還真考上了鐵路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