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在劫難逃的情人》三十七

野櫻

房間裡黑漆漆的，陰冷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投射進來，一支香煙忽明

忽暗鬼火一樣地閃着微光。

梁如鵬斜靠在床頭，失神的雙眼空洞地陷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中，他不敢

開燈，因為追討賭債的人會看見樓上的燈光，尋跡而至，砰砰的敲門聲

仿佛地獄裡的喪鐘，讓他心驚肉跳。
 

舒怡走後，他徹底陷入了無望的深淵，賭場上輸輸贏贏，勉強維持日常

開銷，靠賭桌上贏錢東山再起，根本就是幻想。其實，他也明白這一點，

但是，這是他絕望中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是他唯一的希望，除了攥緊，

還能怎樣？

舒怡的出走又給了他重重一錘，從此噩運和絕望仿佛滲進了他的血液，

他想念她又詛咒她，特別是在這漆黑寂靜茫茫無盡的長夜。

他的人生曾經是那麼光鮮亮麗，年輕，多金，朋友遍地，前程遠大，風

度翩翩，可是，自從那次在電視台的偶遇，舒怡的影子就像一道魔咒，

霎那間控制了他的魂魄。

這個女人是上天派來毀滅他的，她捋走了他的靈魂，掠走了他的愛情，

財富和希望。

每當想起舒怡，梁如鵬的心就痛得縮成一團，他抱住枕頭，蜷緊了身體。

他害怕這寂靜的黑沉沉的長夜，因為他躲不開舒怡的音容笑貌，躲不開

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突然一陣心悸，全身皮膚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鼻涕開始不受控制地往

下淌，他吸了一下鼻子，伸手從枕頭下摸索出一個小紙包，借着月光的

微亮，小心翼翼地打開，倒了一小撮白色的粉末在錫紙上，“噗！”的一

聲，打火機亮出黃豆大的火苗，映出了他半邊幽靈似的臉，一縷白煙在

火苗的烘烤下緩緩騰起，鬼魅般扭動着上升。梁如鵬用一根煙殼捲起的

吸管，湊近了貪婪地將白煙全數吸了進去，他猛地甩了一下腦袋，一種

半醉半醒的眩暈感擴散開來，肌肉鬆弛慵懶，他張開四肢，放鬆地癱軟

在床上。
 
“好東西啊！”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些神奇的白色粉末讓梁如鵬找到

了暫時的安慰。

又是一個平淡無奇的日子，今天這場賭局出奇地順手，是多日來最旺的

一場，但梁如鵬卻心神不寧，他沒有心思擴大戰果，匆匆收攏起面前的

現金，在賭友們一片七嘴八舌的抱怨聲中離開了酒店包間，因為就在剛

才，他拐彎抹角地聽到了一個令他坐臥不寧的消息：舒怡回來了。

屋子裡有點悶，充斥着久未通風的潮氣和隔夜煙草的混濁氣味，梁如鵬

點上一支煙，煩躁地在房間里踱來踱去。

消失了三年多，舒怡又出現了！這個消息象是往奄奄一息的炭火里潑進

一桶油，火苗騰地一下竄了起來，梁如鵬覺得自己又熊熊地燃燒起來。

“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

這個聲音在梁如鵬耳邊不斷地念叨，一下一下撞擊着他的耳鼓，一聲比

一聲迫切，他的心臟也隨着狂亂地左突右跳。

這個女人是他的宿命，他靈魂里最柔軟的部分，他慘澹生活中的一點燭

光。他們一起度過了許多美妙的時光，共同面對過多少世俗的險惡，他

們的命運早已交匯在了一起。
 
梁如鵬暗淡的眸子重又亮了起來，青灰色的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他停下踱步，在鏡子前站定，審視着自己。

鏡子裡的形象落魄邋遢，頭髮長得蓋住了耳廓，乾燥枯黃有氣無力軟塌

塌地貼在前額，鬢角居然竄出了幾根白髮，臉色灰白，眼眶發黑，雙頰

下陷，顴骨突出，活象一個身染重疾的病人。他知道這付病容是那種白

色粉末帶給他的，他已記不清是從何時開始與這種神奇的粉末結緣，反

正是在舒怡離家出走後不久的那段最難熬的日子。

近來，他越來越離不開它，似乎有一條白色的美女蛇，慢慢鑽進了他的

身體，蟄伏在那裡，一旦醒來，就會伸出她那充滿誘惑的舌頭，舔噬他

纏繞他，貪婪地吮吸着他的能量。

美女蛇的欲望一天比一天高漲，他的吸食量越來越大，次數也愈加頻繁，

贏錢買毒幾乎成了他生存的唯一目的。聽說不久前某位賭友因吸食過量

而喪生，但他還是無可奈何地依賴它。生活已經失去希望，生命也隨之

降價，這樣的日子活一天是一天，還有什麼值得珍惜呢？

可是，現在不同了，他的生命重又燃起了希望，舒怡回來了！她像黑暗

隧道中一點遠遠的燭光，點亮了梁如鵬心底尚未燃盡的一星炭火，他覺

得那燭光是那麼美麗溫暖，就像她溫潤的身體在召喚他。

“舒怡，我的公主，我的寶貝，我的愛人，我來了！”

如果老天垂憐，給他一點機會，他們還可以重新開始的，只要他足夠

誠心，舒怡一定不會狠心拋下他不管。他會戒掉毒癮，其實他還沒有陷

得很深，有了舒怡，有了盼望，回頭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