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大房的月餅 |
| 送交者: 一 帖 2012年09月29日16:35:14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
老大房的月餅 這個中秋節在外地開會,晚上到附近的一家中餐館用餐,快用完時,端盤的女孩過來說,今天中秋節奉送月餅一個,請選一種你喜歡的。“有沒有鮮肉月餅?” 我試着問。“沒有” 她搖搖頭,“我們有五仁,豆沙,蓮蓉... ” “那就算了,謝謝” 除了鮮肉,其他花色的甜月餅我都不大喜歡。
從餐館一路走回旅店,月明似鏡,夜澈如水,習習的秋涼在思緒里掠過一縷淡淡的悵惘:故國的那一邊,又是蟹肥菊廋,合家團聚的中秋節了。而合家團聚地過中秋節,於我則是遙遠遙遠的少年和童年的記憶了。
因為念及我不愛吃甜食,每到中秋節母親總會到靜安寺買一包老大房的鮮肉月餅。一到家就招呼我們幾個孩子過來趁熱快吃,姐姐弟妹們都是每人一個,獨我是兩個。晚上父親回來後,母親又拿出一盒杏花樓的四式月餅,另外還有一大包巧果。她把月餅切成小塊,全家圍坐着各人挑自己喜歡的吃。我不碰甜月餅,只吃巧果。粥少憎多,大家很快地把月餅吃完了,接着再掃巧果。父母親自己拿得很少,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們吃。現在再回味起來,當年的生活雖是這般的簡單,卻很溫馨,而簡單和溫馨的生活則可以是那樣的快樂。 如今,雖然我們的生活水準已變得越來越高檔,但溫馨亦越來越少,而當年的快樂,則是永遠地一去不復返了!
中學離靜安寺不遠,經常路過老大房時,會在門前的那口煎烤鮮肉月餅的大園鍋前停駐。做月餅的師傅掀開蓋子那一刻,滿滿一鍋焦黃黃,油酥酥的月餅香氣撲鼻沁肺,叫人垂涎欲滴。可是當年鮮肉月餅是一毛錢一個,太貴,再垂涎欲滴也買不起。那時一毛錢可以買三個生煎鏝頭,一碗小混飩或一碗酒釀園子等等小吃,這些都比鮮肉月餅要實惠得多,因此從來都捨不得用自己的另化錢來買老大房的月餅。
高中參加班上的科技小組,領頭的是和我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科技小組碩果磊磊,有一次被選中參加市裡的國慶中學科技成果展覽。在中秋節前後的一個周日,哥們和我一起用一輛手推車把展品從愚園路上的學校送到岳陽路科技展覽廳。 回程路上空車推到老大房門前時已是又餓又累,加上那天心情很好, 於是買了幾個剛出爐的新鮮月餅,兩人狼吞虎咽地嚼了一頓。這是記憶中唯一的一次用自己的零化錢買老大房的月餅。
畢業後天各一方。哥們一直留在上海, 讀大學和工作。而我則是四海飄零,到處流浪。每次探假回滬,都有推心置腹的一聚。 成家後來往漸漸地少了,出國後斷了線。那一年母親病重,我回國探望,他打電話來,相約在靜安寺見面。我們挑了老大房原址頂上二樓的一間咖啡室敘舊,久違的哥們,眼神一投, 話匣一開,依然是當年的他和我。聊着聊着,服務員送上了咖啡和西點,滿盤的西點觸動了一點回憶,我向下指着窗外的街面問他:還記不記得那天從岳陽路回來,推車就停在那裡,我們一塊吃月餅的事?他說,沒忘,沒忘。早年家境不好,中秋節父母只買得起一口酥月餅全家吃,那天是他第一次嘗到這麼可口的老大房月餅 。。。 我無語,去過他家幾次,實在無法把印象里居室的窗明几淨,伯父伯母的和藹可親,與背後這等家境的艱難聯繫起來。
面對少年時的摯友,聊着青蔥歲月的往事,我相信:雖然悠悠的歲月已經染白我們的鬢髮,但哥們之間真誠的友誼和感情則是永遠不會褪色。
2011 中秋夜
後記: 每逢佳節倍思親。 去歲中秋璧月夜,臨窗獨望在客舍。瀉清輝,落秋思,照無言。良久,返桌打開手提,敲出這篇短文。今年又到中秋時,憶及文中的兩位人物,母親和摯友,別有一番感慨。家母是十年前在中秋後不久辭世的。記憶中的母親的一切,都是一個個瑣屑的小事像分月餅那樣平常。分月餅的小事或能在這裡記下來, 而溶溶在所有瑣屑平常中的母親的慈愛,卻是無論用什麽言語都寫不出來的。還有哥們,一別十載無鴻訊, 大家各忙各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就用這一帖短文來遙寄我月夜的懷遠,把母親的慈愛,長留在感恩的懷念里。把哥們的交情,長留在記憶的純真里。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11: | 我認同網友說的 | |
| 2011: | 杭州真是好地方 ... | |
| 2010: | 請教在加州Menlo Park, Palo Alto一帶 | |
| 2010: | -YDX-:方舟子的抄是否構成侵權 | |
| 2009: | 我聽小六的 | |
| 2009: | 定理:講幾句大一統,以正視聽 | |
| 2008: | 從心理學角度簡評救市計劃的被否決 | |
| 2008: | 哈哈。股市狂瀉,一夜之間不知又要有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