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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澳洲是“人間天堂”嗎?
送交者: 野火 2012年10月08日10:48:15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在南半球的那一端,在橫跨南太平洋的那塊世外桃源般的巨大島國上,這麼多年來,一直活躍着一群心繫祖國政治昌明、人民福祉的海外華人。他們雖已身在西方世界,但從心思到文字仍然徜徉在地道而優美的中文方塊字之中。我將在此後的文字中,儘可能細緻地描畫出他們中一個個典型的面孔和生存狀態。

  坐在回國的機艙里,心情並不暢快。當熟悉的中國旋律在艙內婉約飄起時,才忽然感到有某種難以言喻的無奈和絲絲失落湧上心頭。

  回想起這些天在澳洲所體驗到的人和事,景與物,內心總有波瀾,心緒難以寧靜……


一、阿M的黑色幽默

  6月30日在悉尼舉辦的 “中國2012--大變革的前夜"國際研討會”散會後的那天下午,我和大夥一道坐上了去墨爾本的一輛白色麵包車。從悉尼到墨爾本有約900公里路程。這不算什麼,我喜歡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到處走走、看看。這也是為什麼我要給自己的兒子取名為“車萬里”的初衷。希望他“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何況澳洲美麗的自然風光對我來說,也是一次難得一見的養眼。

  車子在丘陵般起伏的長長車流中疾駛着,窗外一閃而過的大片空曠草地,和藍天下一朵朵緩緩飄過的潔白雲彩,仿佛已告知我們現在離開了樓宇林立的悉尼鬧市。極目遠處,可以望到草木與雲層的邊際。湛藍的的天空下除了白得晃眼的大塊雲朵在頭頂漂浮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別樣的顏色。我甚至感覺美國的天空,也不容易瞧見如此純淨、如此清碧如一汪池水般的湛藍。有句話說得好——“幸福生活不只在於豐衣足食,也在於碧水藍天”。可在國內,我只能在西藏高原欣賞到這麼純淨的天空還有這麼雪白的雲朵。也許大自然的原色,只有在澳洲的土地上,才可以得到宗教般的敬畏和尊重吧。

  我的眼睛很少在車內閉目,而是不斷地投射在窗外秀美的景色之中。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過去,車窗外偶爾飄過很像美國鄉間小鎮似的黃昏街景。金色的餘暉下,街邊的房屋、樹木,還有遠處的荒草都呈現出一片由昏黃染紅的暖色風情。小鎮上已看不到沒有一個人影,甚至剛才那會兒在路上倏忽而過的車影,一下子就消失了蹤影。

  “快沒油了!”這是坐在靠近司機斜對面的Q姐突然冒出的一句話,“我們得就近找一個加油站啊!”原來她的眼睛一直沒有忽略司機的每一個細小動作。

  “啊!快沒油了嗎?”大家面面相覷,莫衷一是。

  “司機,得趕快就近找一個加油站啊!”大家都盼着司機儘快解決汽車的飢餓問題。

  天色漸暗,但汽車在小鎮悠了一圈一無所獲之後,又繼續前行了。

  “當時看到快沒油了,就應該在進高速之前就加好油啊!現在可怎麼辦啊?”Q姐心急,口中已忍不住在叨念着司機了。司機卻一言不發地邊開着車,邊不緊不慢地尋找着路邊的加油站。

  大概又走了二十幾公里路程,天色漸黑,司機不敢造次,索性把車停在了高速的路邊。此時,大夥在車裡都有點感到茫茫然,於是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唉喲,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哪有油站啊!”

  “離墨爾本還早着呢!今晚恐怕大家得準備睡在車裡嘍……”

  “估計離墨爾本至少還有差不多200多公里路。還是得要想辦法加好油再走啊!”

  “這麼晚了,現在即使遇到油站也都關門了……”

  “……”

  在大夥都感到一籌莫展的時候,阿M突然冒出一句:“瞧瞧!搞民運有多難啊!”此語一出,令周遭不禁愁容一吹而散,而我更是忍不住爆笑出聲來。這種幽默也許只有當一個人以站在民運之外的視角時,才能如此灑脫地調侃出來。事實上,阿M本人確實也不算民運,而只是一位心態平和、遇事淡定的老派文人。他平常的確是一位很豁達、很真誠的人。

  記得他在大會上的發言就透出了一種不說則已,一說就有驚人之語的風格。他說:“海外民運還遠不如當年尚未執政的共產黨。昨天某人發言才知道海外光叫民主的黨就有很多家,而真正還在干民運的人全球總共才二百來人。我可能政治上比較幼稚,此刻我突發奇想,能不能在大變革的前夜,看到這些號稱民主的黨能合併成一兩家,這就要求一些掛着主席官長頭銜的人主動放棄這些頭銜,集中人才、物資,做一點像樣的事。”我注意到,他的發言雖然沒有贏得台下一片掌聲,但聽眾卻個個聽得張口結舌。因為他說的就是大實話。

  在我看來,幽默不是簡單的搞笑,也不是譁眾取寵,更不是趙本山似的自虐和辱沒他人的身體。幽默應是一種大智慧,而這種大智慧只有參透人生,博覽群書的人,才能信手拈來,才能令人笑過之後還有餘音繞梁、醍醐灌頂之概。

  阿M待人的熱誠裡面,還含有我從來沒見識過的直率和坦誠。有一天,當大夥同車出外吃飯時,忽然,他在車裡對我說,“對了,你喜歡太陽鏡嗎?我家裡有好幾副。你如果不嫌棄的話,到時我送給你。”不一會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告訴我說,“哎,我家還有個快譯通,還很新的,只是好久沒用它了,因為我眼睛不好使。到時你走的那天我送給你吧!”

  “噢!那……好吧,先謝謝你了!”我回道。

  “但到時你可要記得提醒我該送什麼東西才行。不然我會忘記的。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到時很可能會想不起來。”他把“很可能”三個字很嚴肅地強調給我聽。透過阿M眼睛上的深度鏡片,我看到他的一雙大眼睜得大大的,眼神裡面閃出很認真的神情。而我在那一刻,卻有噴飯的衝動。

  阿M是個上海人,但他在我心目中,除了我所聽不懂的上海話之外,怎麼看,都不像素有“老門檻”之稱的上海人啊!倒是很像一位豪爽大方、古道熱腸、敦厚開朗的東北人。


二、Q姐的決然果斷

  此時,我們的麵包車外已是一片暗無天日的世界,而且,更糟糕的是,隨着黑夜的愈深,氣溫也在悄然逐降。冷,這個詞是當時大家在焦慮“沒油”之外的唯一體感。車裡的人仿佛都在瑟瑟發抖,但似乎只能聽天由命了。

  忽然,有人發現Q姐不見了!

  “她肯定是到高速路口攔車求救去了”

  “也可能是叫救援車去了吧……”

  這時的Q姐成了幾乎一車大男人們的唯一期盼。

  而此時的高速路上,黑漆漆的看不到一輛車在行駛。我們這輛油料耗盡的麵包車已成了廣袤原野上的孤獨棄兒。

  我在國內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糟糕情形,但以我在內地開車的經驗判斷,已過凌晨兩點的高速路上,是斷不可能碰到什麼好心人會停下車來,從自己的私家車裡分給你一桶油的好事的。於是我們幾個都已基本做好了此夜必須貓在車裡熬到天明的心理準備。

  大約等了半個小時左右,忽然,有人欣喜地驚呼:“Q姐回來了!你們看!”果然,我們透過窗外,看到百米遠處有汽車射出的兩柱光束,隱約朝我們的麵包車右側駛近,漸漸地,我們看清了小車的深藍色外殼,很快就繞到麵包車後面約十米處停了下來。

  原來是Q姐在大家愁腸百結之際,自己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跑到前方高速路口,招手攔下了一輛小車,然後急告“油”情。車裡的老外聽罷立馬驅車帶Q姐跑了據說有幾公里的路程才找到了一個加油站,然後加滿一桶油,老外又載着她回到了我們拋錨的地方。

  這位澳洲老外幫我們的車灌滿一桶油後,另一個問題又接踵而來了!

  司機在駕駛室里點火、發動,如此反覆折騰了好幾次,怎麼都發動不了車。無奈之下,大夥只有面面相覷,干着急。這時,送油的那位老外走進駕駛室一看,立馬跳上駕駛位,自己冷靜地操作起來。

  大家的眼睛都默默地注視着老外那從容而鎮定的手勢,兩分鐘不到,隨着發動機一連串不規則的“突突突”聲響,他成功啟動了車子。“哇啊——好啦!”車裡的人頓時興奮起來。當我們的司機重新再坐上駕駛室,準備繼續前行的時候,Q姐指着回到我們身後的那輛老外的車子告訴我們:“你們看到沒有?老外他說不會走,他要在我們身後護送一段路程,直到覺得可以放心之後,才會自行離去。”

  我們回頭看到老外真的正襟危坐在自己的駕駛室里,靜靜地等着我們開走。大家都為此感動了,紛紛提出要送點禮物給這位勝似“雷鋒”的老外。於是,阿木拿出自己有一袋還未開封的巧克力說:“我這兒正好有一袋巧克力,你拿去給他吧!”Q姐伸手接過這袋巧克力,走下車子疾步沖向老外的小車。我也快速衝下車來,想拍下這很有意義的一刻畫面。可惜我還是遲了一步,Q姐送禮品的動作十分利落,只見她把東西一塞進窗口,倏忽間就笑呵呵地迴轉身來了。

  我們的車子重新上路,而老外的車子始終與我們的車子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離,就像內地緊隨着中央領導專車的護衛車一樣,一直忠於職守地寸步不離。

  “這才是——真正的澳洲人!”Q姐說這話的時候一字一頓,像領導在做最後的總結似的,“他們都非常淳樸,非常善良。”

  我們的車子忘乎所以地在路上疾駛,而老外的車子果真不離不棄地跟在我們車子的後面。直到開了約半個小時左右,當我們的車子慢慢減速,準備停下來拐入右邊一家服務站時,老外的車才從左邊一下抄到我們的前面,然後在稍停的片刻的同時,“嘀嘀”鳴響了兩聲之後,就絕塵而去了。

  可遺憾的是,我們的司機卻沒有對老外剛才帶有告別或詢問的鳴笛給予相應的鳴笛回禮示意。我知道司機顯然不是故意無禮,而是沒有養成這種回禮的意識。然而,我們的Q姐卻不幹了。當她看到老外的車子絕塵而去之際,就既着急又很生氣地發出了連珠炮似的批評:“哎——呀呀,你、你看你啊,怎麼能這樣呢?這簡直是無禮的沉默……”

  我想,許多中國人雖然已到了西方的自由世界,甚至已經生活了不短的時間,但在思維的習慣上,仍然沒有對原來的文化烙印來一個脫胎換骨的清洗,或可叫涅盤重生。當然有的人是沒有意識到自身的這一點,而有的人則在意識上已深入骨髓,難以自覺了。

  但Q姐是一位在生活上粗線條,而在心思上卻非常敏感、也非常有個性的川籍女性。身形雖十分矮小,然決斷卻異常大氣。看着她在男人群里常常一副正氣凌然、昂首挺胸、叱咤江山般的領袖式風采,就不難聯想到她是怎麼能夠掙脫十幾年牢獄的悲戚命運,竟一飛沖天降落到遙遠的澳洲島安家落戶來的了。


三、“九爺”的超然冷靜

  墨爾本的異見華人圈,比悉尼的似乎看起來更齊心,也常聚一些。

  在沒見到“九爺”的真人之前,已從阿木的口裡數次風聞其圈內的鼎鼎大名。墨爾本的這個“圈”,不同於分散的悉尼,他們像個大家庭一樣,互相稱兄道弟,以網為媒,以文會友,並相約而動。

  及至某一天我在“七爺”寬敞的大宅中看到“九爺”的真人時,才發現他的談吐的確有異於常人,沉靜但不沉默,低調但不低沉。不管周圍怎麼喧譁地高談闊論,他的周身仿佛都被一種思辨的氣流所環繞,刀槍不入,不為所動。我想他該屬於早慧的一類,因為我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原來高中時代的一位同學畫友的影子。畫友同學的舉止頗像魯迅小說中的“魯四老爺”,走起路來就像計算過步幅似的,不緊不慢,落腳無聲。但他渾身散發出前清那種傳統士大夫的超凡定力。不過我眼前這位“九爺”的外表衣着卻不拘一格,十分隨意。頭上總是倒扣着一頂墨綠色的遮陽帽,帽子下面的嘴巴似乎永遠都喜歡緊緊地閉合着。可惜我那位老同學因太過聰明,混跡官場得意忘形之後,忽然就跌倒在慾火難填的階梯上了。現在還在監獄裡服重刑呢。

  在墨爾本阿木家裡的那天早晨,他在廚房裡告訴我說:“‘九爺’就要來了!今天‘九爺’能專門抽出一天的時間親自出面陪你們去爬山,可以說是你們最大的幸運。因為他平常是不輕易出面作陪的。因為他這個人可以說是墨爾本圈中最有份量的爺們之一。”

  那天等“九爺”用他的豐田佳美載着我們一起出門時,才知所謂爬山,實際上就是“九爺”駕車,而我們坐車,全程用汽車代步爬山。

  如果按照大陸官場輩分尊卑的潛規則,我們幾個坐車的倒是享受着爺們級別的待遇,而穩握方向盤的“九爺”,反倒像首長的司機一樣,安靜而熟練地在駕着首長的專車了。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有失敬之憾!

  “九爺”的睿智,在於不說人云亦云的話。他往往能看出問題的關鍵所在。同時可以用最簡潔的語言概括出事情的全貌。

  那天在車上,“九爺”談到我在網上所發的一些時評時,他只用了一句話:“看事情比較天真,但有正義感。”我無語,卻心服。多年來,還沒見任何人用這麼短的用詞評價過我,但今天我意外碰到了。而且一語中的。我當時就想,如果能經常跟這樣冷靜、睿智和通透的人傾心交談,我可能就會慢慢在不知不覺之中變得聰明起來。

  我們的車經過半個小時的疾駛,終於來到墨爾本東邊傳說中的Dandenong山下,“九爺”穩穩地握着方向盤,一路順利地爬到山頂上停下來。我從這山頂遠眺山雨欲來前的烏雲和大地,心中十分享受。我拿出相機,拍攝遠處至少有20公里之遙的墨爾本城市高樓群,發現竟看得清清楚楚。“九爺”告訴我,今天的天氣還不算好,如果天清氣朗,會比現在還要看得清晰。

  既然能看清遠方那一片鐵灰色錯落有致的城市樓群,就足以證明在相距約20公里之間的空氣是多麼的透明!幾乎沒有任何塵埃廢氣的阻遏,更沒有灰霾煙塵的遮蔽。難怪這個沒有工業污染的地方,長期在世界最適宜人類居住的城市排名中穩居前三名。

  在這個山頂的咖啡廳,我們幾個人臨窗而坐。“九爺”特地給每個人點了一份非常地道的黑咖啡和奶油點心。潔白的瓷盤上,儘是養眼的色彩與玲瓏的幾何體搭配。我忍不住拿出相機拍了幾張。

  喝着聊着,話題聊到了最近有位在國際書展中非常紅火的中國流亡作家。我近年所看到的,只要是有關這位作家的描述,無不是一片令人驚嘆的讚譽之詞,甚至有些評論的調門幾近神化。但是,我從“九爺”對這位我從未謀面卻如雷貫耳的作家成長經歷和性格因素的客觀分析和描述中,才忽然看到了那位名作家不為人知卻令人不以為然的另一面。傳奇並非一定不朽。但有缺點的戰士終究還是戰士。“九爺”的客觀分析,反而使我腦海中原有的單面性人物畫像,頓時變得立體和豐富了起來。有道是,“名人之所以是名人,乃是因為我們習慣於仰視着看他們”。但“九爺”顯然不願意被世俗化的“政治正確”所左右,因而總是寧可在眾口一詞之中保持自己的獨立思索。而這種冷靜思考的前提,就是依據原始史料或一般容易忽略的經驗判斷。他的依據我想可能是,不看你平時善於說什麼,但我只看你此前以什麼樣的人生態度做過一些什麼。

  我不知道“九爺”到底移居澳洲有多長時間了,但我看他對國內圈中的動態一點也不比我所知道的少。但凡我提到誰的文章,或誰的事體,他都能馬上接上話題,並清晰地展開自己不偏不倚、分析有據的觀點。儘管他在一群人中很少作為主要演說者發話,但他總是在不露聲色地、靜靜地傾聽,默默地思考……


四、澳洲是人間天堂嗎?

  國內素有“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美譽,但那只是相對於國內其它城市的自然和經濟環境而言的比較。但若與澳洲類比,則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國內城市人口的稠密,市井的喧囂,人民的福利、天然的環境、公民的素質、政治的文明、社會的公平等,這些因素,怎堪一比?

  我到過美國部分城市,感覺澳洲政府在對自然環境的保護上,甚至比美國人還要用心。比如澳洲居民在私屋範圍內,想要移走自家的一顆樹木,還要向所在政府管理部門申請,而政府官員也只能按照法律條文循規辦事,絲毫沒有受賄或賄賂的空間。如果要想在自家的花園上做一些小動作如拆遷、改建之類,那就更要上報政府審批部門核准動工才可以動土。這點哪像現在經濟崛起的中國,從祖先留下來的江河之水直到上蒼賜予的天空,都被糟蹋得烏煙瘴氣,簡直到了不堪飲用和呼吸的田地了。

  像澳洲這樣人稀地廣的國度,即使不注意環境的保護,它都有足夠揮霍自然的空間。而對比中國這樣人多地少,不能再胡亂揮霍資源的國家,反而對環境保護缺少足夠的重視。這真是不應該存在的顛倒黑白。我想起一句格言:“地球能滿足人類的需要、但滿足不了人類的貪婪”。

  有一天,在去堪培拉的旅遊大巴上,我遇到一位年約60、精神矍鑠的澳籍華人,操一口地道的北方腔,一身休閒的時髦裝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絲鑲邊的變色眼鏡。他告訴我,已移民澳洲十多年,澳洲這個國家真是個爽得要死的地方。我故意問他,為何有如此感慨?他說,澳洲的自然條件就不必多說了,社會福利更是令許多國家羨慕。而且生活成本也比國內低很多。實際上,2、300澳幣就可以輕鬆生活一個月了。然後,他把頭湊近我,帶着神秘的語氣低聲說道:“而且,還可以玩女人!”聽罷此言,我不禁笑噴。雖然他這話也許只是略帶誇張的調侃,但澳洲社會的福利之高,的確是全世界公認的客觀事實。如果說美國實行的是一種低福利制度的話,那麼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澳洲對於窮人和難民來說,確實是一個非常體貼入微的高福利國度。

  我住在阿M家,感覺他的房子比我在美國亞特蘭大朋友家所看到的內部功能還要細緻,而屋外的花園設計也更細膩。美國的房子,就是乾淨利索的前庭後院。但澳洲房屋後院的花園,簡直處處就像一個濃縮的植物園。花草、樹木,還有盆栽的點綴,頃刻能讓我冒出發思古之幽情來。阿木家“曲徑通幽”的私家叢林和“庭院深深深幾許”的鬱鬱蔥蔥,都讓我有耳目一新之感。像阿木這樣的三層洋樓,在國內已相當於享受着市委書記的待遇。好在他的人生選擇改變了他後半輩子的根本命運,如果他當年一念之差到現在仍貓在大上海的話,那麼,現在的阿M老兄,頂多也就弄個小區裡的三房兩廳、四房兩廳的鴿子籠套間,而且住房面積還要白白被電梯分攤掉十幾平米。當然車庫的購買費用還要另算。更重要的是,大上海密集的高樓群和工業密布所帶來的空氣污染,哪能跟“人間天堂”似的澳洲等量齊觀?

  我作為一個習慣了國內環境的人,突然之間來到澳洲,所以總是對如此清新的城市空氣格外敏感。那幾天不停地在他家裡里外外地拍照,當我把剛剛拍的戶外景觀展示給阿木看時,連他都驚訝不已地說:“沒想到我們周圍原來還這麼美啊!平常沒有在意,可拍出來竟這麼漂亮!”

  在去首都堪培拉的沿途,視線所及,幾乎看不到什麼現代文明的痕跡?澳洲的這個首都,簡直就是建在一大片原生態草原和群山之間的一座孤城。遼闊的橄欖綠草地上雜草叢生,遠處的草叢裡,可見一隻只懶洋洋的袋鼠伸長脖子在曬太陽。天空上的景象,只有在國內的九寨溝才可以複製。但到了九寨溝,實際上也就等於走到了達賴喇嘛所說的“大藏區”。但我無意把澳洲說成藏區,因為澳洲畢竟還屬於西方現代文明國家。我想,如果俄羅斯傑出的現實主義風景畫大師列維坦有幸生在澳洲的話,那裡隨處可覓的自然風光一定可以成就他一生中更為精彩的油畫寫生素材。

  在中國,現在只要是能搞開發的地方,政府一寸土地都不會輕易放過!而只要被開發過的山河,就不會再剩下一片原生態的自然景觀。而在美國、澳洲這樣的國家則很有遠見,他們是能不搞本國的開發,就儘可能不搞。他們的環境保護意識就像人權保障理念一樣深入人心。而中國所謂的“市場經濟”,實際上至今在很多地方,就是“領導經濟”或曰“諸侯經濟”的翻版。地方政府大樓中,那幾個對經濟知識一竅不通的飯桶昏官,卻偏偏掌管着對當地經濟發展說一不二的話語權。這種外行領導內行的現象,在中國各地行政大員之中都十分普遍。不懂教育常識的,卻掌管着教育的大事;不懂環保的,在管理着環保,不懂法律的,在掌管着司法大權……而中國的法律,只能服從於領導的意志。於是乎,中國式語境裡,才會有舉世無雙的“堅決貫徹……的講話精神”、“加快落實書記……的重要決策”之類的特色話語。

  人間天堂的美譽之於澳洲,很多人會從客觀上不假思索地給與肯定的回答。但澳洲對於戰戰兢兢苟且偷生的中國大陸外逃貪官來說,則未必是人間天堂。末日的清算總會在他的夢魘中不時地驚擾;對那些許多冒着生命危險遠渡重洋的各國難民來說,也未必是人間天堂。因為澳洲政府雖然不會看着你挨餓,但你要過上受人尊敬的優雅生活,還得靠你自己辛苦打拼,日積月累;對於中國那些擁有一官半職,出行時有車接送,視察時前呼後擁的領導人物來說,在澳洲,他很可能會感到不一般的失落。因為澳洲人對為官者似乎從來不屑一顧;但對知足常樂如阿M這樣深有文學情懷,且抱有草根心態的文化人來說,則可說是基本上過上了令許多中國人望塵莫及的天堂般生活。撇開物質生活上與大陸的差距不說,至少在精神生活上,他們的確是來到了一個“人人享有言論和信仰自由並免予恐懼和匱乏的世界”里。像阿M、“三爺”、“七爺”、“九爺”、“一姐”,還有“十五娘”、“湯姆”、“孫校長”等華裔朋友,他們的確已進入衣食無虞、心態平和且與世無爭的人間仙境。這,才是人之為人應該擁有的生活方式。而這種恬靜無憂的生活方式,與“人間天堂”又有何異?

  非常羨慕他們的生存狀態,也默默地為遠在天邊的他們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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