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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阿飛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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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1.20
送交者: yuza 2004年04月02日15:41:28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第一卷 第十七章 羊一的苦手
(更新時間:2004-2-24 0:09:00 本章字數:2435)


  金庸老先生的射鵰英雄傳對於國人最大影響莫過於確立東邪西毒南帝北丐這麼一個高手的定義,東南西北,遼闊的中國由四座高峰統帥,當然加上死得老早的中神通。當然估計這個成為來源於五嶽,不過就連飲食業界都受這個影響,有了這麼一個所謂的高手榜:東羊西珍,南迷北風。
  這四個人年紀各有不同,水平也大略上下有別,性格更是相差很大。迷迭香人如其名,性格嬌媚可人,性感中帶有智慧的女人,絕對的尤物男人的天敵;珍珠圓子溫柔可親,聰慧過人,不過心腸太軟,常常為此吃虧;風哥一代天驕,天資過人,論才華公推天下無雙,不過正值當年時卻突然消失於江湖之中。而說起羊一,熟悉他的人,通常會用一個字來形容:“狂”。
  沒錯,羊一確實有狂的資本。他出生蘇北一個貧寒的農家,剛長身體的時候就趕上三年自然災害,先天營養不良。大概是從小沒吃飽,年少時羊一就立志當個廚子,當然目的只是為了在上菜前偷吃幾口,看着公社食堂里的大師傅們臉上油光光的,羊一就恨不得撲上去啃上一口。十八歲離開家鄉,輾轉數省,足跡遍布半個中國,學習廚藝。一生之中從未得遇名師,羊一完全靠着自己的天分和刻苦的努力,二十六歲時創立淮揚羊系,一躍成為當代名家。年少時的艱苦生活讓羊一對着聲望財富有着非比常人的渴望,成名之後,性格變得張狂輕慢,一時有“羊顛瘋”的惡名。三十出頭時涉足房地產業,當年海南炒房熱,羊一也傾全部身家豪賭其中,不想風雲突變,開發的三亞濱海公寓成了死盤,血本無歸。
  破產當日,羊一立於西湖斷橋苦思三日,不眠不休,突然仰天狂笑,在斷橋之後寶石山側的抱朴道院出了家,念起了黃庭。歸了道藏,羊一性子倒是沉靜下來,平日裡常指點杭州的廚師,為他們改菜色調口味。可以說杭幫菜的崛起,羊一有莫大的功勞。羊一年紀大了,也收拾起了往日的癲狂,不過是不是仍舊會“狂”形畢露,這不,以一道八味合一的王道之作征服眾人,跨上了食道之巔,羊一不由得又狂亂起來,走路鼻孔朝天,一不留神就踩了旁邊一個人的腳。
  “哎喲!”被踩得那人正在趴在草堂紅照壁上照相,擺了個極美的pose,卻不想被人重重踩了一腳。那人捧着腳直跳,一抬頭看見羊一,氣得破口就罵:“好哇!又是你這個破老頭!剛才撞了我一下,還覺得沒占夠便宜,現在又來一下!變態變態真當變態!”
  羊一踩了人,心裡也有些抱歉,正想說對不起。一看被踩那人,居然是上午在茶園門口撞了個滿懷的那對情侶。那個漂亮女孩被他踩了一腳,正跳着腳罵,那邊舉着相機的男朋友也忙着趕過來。羊一脾氣最是倔強,被人罵了一口氣如何下得來,惡着臉向那女孩逼過去:“就是故意的怎麼招?我今天還片就要給你們點顏色看看!說我老!你怎麼不知道尊敬長輩?”
  女孩子被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躲到男朋友背後。那男的脾氣倒好,忙着拉住氣勢洶洶的羊一勸道:“算了算了,對不起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點點小事何必呢?您老多包涵。”
  羊一得了面子,心裡倒也舒坦,但臉上仍舊擺着譜兒,恨恨得說:“算你還識相,今天羊某心情好,不跟你們多計較!下次再要叫我碰見,有你好看!”用手指着從男朋友臂彎下面露出半個頭的女孩子,狠狠捏了下拳頭。
  那女孩子仍舊是不依不饒:“好哇,光天化日,老妖怪要吃人了拉?羊某羊某,鬍子長長臉長長,真是一隻老山羊!”
  羊一一聽,氣得吹鬍子瞪眼,臉都綠了,退後幾步,就開擄袖子了。那男的一看不對,也沉下臉來,沉聲說:“羊大師,你是有身份名望的人,怎麼跟小姑娘家計較?我給夠你臉面了,不要忒咄咄逼人了。”說完回過頭在女孩子頭上也輕敲了一記說“沒大沒小的,皮得要命。”女孩子摸摸頭,白了他一眼,吐出舌頭作了個怪相,嗔怪的樣子可愛極了。
  羊一也有些詫異,問道:“你認得我?”
  那男人從容的笑道:“你說姓羊,我就有點想起來。您是名人嘛,常常上報紙的,飲食界的泰山北斗,我知道一點的。”
  女孩子一聽來了興趣,拿手指戳戳男朋友慫恿道:“老山羊精是廚子阿?翔翔,收拾收拾他!看他狂成那樣!”又扮着鬼臉,嘟着嘴模仿蠟筆小新朝羊一喊道: “羊妖怪羊妖怪,會作那麼一點點菜,就驕傲了,老師說過,小朋友不能驕傲的,不然讓你吃青椒!來,小白,來吃青椒!”說完還伸出一隻羊脂白玉般的小手指朝羊一指指點點。
  羊一這下真是按耐不住了,黑着臉說:“這麼說來閣下也是懂廚藝的了?看來老夫不在這上面教訓你一下是不行了。也讓你知道老夫是什麼人!我,現在是中國廚藝的巔峰!如果用周星馳的話來說,我,就是食神!”一時間,他自己也感覺無比驕傲,胸口挺得老高。
  那漂亮女孩子又開始調侃他了,竟然唱起了小曲:“東山羊,西山羊,上了草坡下池塘;東上羊,西山羊,……”
  那個叫翔翔的男人揮了揮手止住了女孩子的小調,皺着眉頭說:“羊一,有時候人要有自知之明,雖然你已經是站在頂峰了,不過也應該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不要太張狂了。”
  羊一用鼻孔哼了一聲說:“我就是那天外的天,人外的人!”
  “哎,看來不教育教育你,你還真是覺得自己智商有90了呢。”那男人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一變,竟然比女孩更加尖酸刻薄:“對於腦部開發不完的類人類,我都是很有同情心的。你不是說你會做菜麼?我雖然不怎麼擅長,不過鑑於智商的情況,還是可以對你進行小小的指導的,這樣你從我這裡學上個一兩下,以後也可以混口飯吃,對吧?”
  羊一就覺得一股子血一下子衝到了腦門子上,氣得眼睛發黑,發狠地喊道:“好!時間地點由你定!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鬼名堂!輸了的話要讓我隨便處置!看到時候不羞辱死你們兩個!”
  那男的微微一笑說:“好啊,正月初四是我女朋友生日,她喜歡吃螃蟹。聽說你螃蟹做得不錯,到時候你來給我們燒兩桌,還有,我的房子裝修要人幫忙看着點,你反正當道士的,也空着。還有……”那男人就當羊一已經輸定了,安排起來。只聽見那邊撲通一聲,忙轉頭一看,原來羊一已經氣暈了,倒在地上。
  

第一卷 第十八章 原來我什麼都不懂
(更新時間:2004-2-24 23:08:00 本章字數:2755)


  公司里一連好幾天都沒有看見小五窈窕的身影,也聽不見小五清脆的聲音,骨頭和小色兩個簡直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亂爬亂轉了。兩個人活自然是不幹了,那份子都擔在了舒展頭上。為了兄弟,舒展還是有小馬哥的氣概的,擦桌子抹地端茶倒水送文件,一天下來,氣都喘不上一口。晚上剛一回到三兄弟在川大附近租的小房子裡,就躺倒在沙發上,死狗一般直喘着。
  舒展眼睛直瞪着天花板,尋思不曉得那倆小子又跑什麼地方打聽消息去了。今天舒展在辦公司倒是聽說,珍珠圓子好像辭職了。舒展同她只是匆匆見過一面,心裡分外遺憾,正思前想後,口袋裡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舒展少年人心性,也學人買了一個手機。不過老家裡沒有電話,爸媽是從來不會打來的;舒展認識一些朋友像南海餓神、風哥之流又都是行蹤飄忽不定,向來也不會同他聯繫;餘下知道他號碼的就是小色兩人了,他倆知道舒展心疼電話費,也是不會打的。他那手機難得響個幾次,十有八九是打錯了號碼。
  “請問是舒同麼?”電話里是個彬彬有禮的男中音,聽着就讓人舒服。
  舒展很是失望:“不好意思你打錯了。”說完馬上按掉電話,生怕多了一秒鐘就要加錢了。
  可是不一會兒,電話又響了,屏幕上顯示的分明還是那個號碼。舒展氣得不行,就是不接電話。打電話那人到也是好耐心,一直不掛。舒展實在熬不住了,接起來就破口大罵:“nnd,說過打錯了還打過來!你錢多燒得慌阿?#%*@……”
  那個人倒也不生氣,等舒展發表完了長篇髒話集之後,才平靜得說:“對不起,剛才我看錯了,應該是找舒展。”
  舒展一聽臉刷得紅的,還好別人看不見,羞愧的說:“對……對不起,我就是舒展,剛才……我,這個……實在對不起。”
  那人一聽反倒樂了:“呵呵,沒關係,我就喜歡特直率的小伙子。我是風哥的朋友,他拜託我罩你。我倒是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個怎麼罩法,難不成是胸罩的幹活?嗯,現在是8點,9點我在玉林小區那邊的聖天露茶館等你。你過來一下讓我瞧瞧。”說完啪的一下就掛了電話。
  舒展捏着手機,怔怔的呆住了,耳朵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風哥!風哥還是掛念着我!”舒展心裡一下子熱切起來。
  找了好半天,舒展才在聖天露茶館二樓靠窗的格間找到那個打電話的人。那個人30歲左右,長相挺普通的,不過坐在那邊,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儒雅的氣質。他也沒有說話,招招手示意舒展在對面坐下。那人身前一支淺褐色木製茶海,上面擺了一套宜興功夫茶具。左手邊一支銅爐燒着一銅壺水。他靜靜的坐在那邊,舒展也戰戰兢兢,不敢發出些微聲音。不多一會兒,銅壺裡的水開了,那人拎起壺來將茶海上的茶具暖了一趟,又迅速的用竹製茶匙取了些茶葉放入紫砂壺中,在沖入略略冷了一冷的滾水。
  “武夷山雲霧繚繞,半坡終年不見陽光,盛產烏龍,武夷茶中又以大紅袍最優。今天我這茶雖不是那株大紅袍原樹,但也是十八枝第二品的大紅袍,小子今天你運氣了。”那人娓娓道來,聲音非常悅耳好聽,“武夷山的大紅袍,雖然深褐的毫不起眼,但絕對是烏龍極品。水溫要好,不可用剛滾的水,最佳是95度,不然就失了醇和口味。”說話間,引手傾入沸水,很快的將茶水沖入杯中洗杯,讓那香氣也染上杯口,最後將壺中還剩下的茶水都均勻的澆在茶海之中,剎時間整個房間都滿是大紅袍的悠遠的氣味,讓人好像感覺回到了雲霧山中。
  第二泡,衝出來茶已洗去了土氣,香氣更勝,那人用紫砂壺將茶水點入細長的茶杯之中,示意舒展一試。舒展學着那人的樣子,先是吸入一口茶,在口腔里鼓動三次,才細細的啜飲。非常苦的味道,一直苦到了心裡,舒展覺得不是喝茶,恐怕是中藥的味道。第三泡的時候,茶味算是完全發散了出來,苦味淡了些,舌根上漸漸的翻出來絲絲的甘甜。第四五遍的茶味最佳,完全讓舒展沉醉其中,反覆的咬着茶水,那種難以言述的香氣在口腔里盤旋,隨着茶水入肚,一直浸到了心間。
  一會兒工夫,已經喝到了第九泡。喝過九泡之後,茶味已難以追尋,那人這才將茶葉傾出,茶具洗淨,對舒展說:“古人說:好的音樂講究哀而不傷,樂而不淫。是很高遠的境界。品茶也是這般,心境不過平和是喝不出茶中的韻味的。我是風哥的朋友,你可以叫我翔哥。他說你是個不錯的小伙子。對了,你對於剛才的茶有什麼看法?”說完用眼睛盯牢舒展,舒展才發現,他眼睛瞳仁很深,仿佛一池秋水看不見底。
  舒展呆了半天,才羞愧的說:“我……我是不懂喝茶的。我,我覺得這個茶有點香,挺好喝的。我以前都喝茉莉花茶,便宜。”說完就看見對面翔哥一付大吃一驚的表情,仿佛生吞了幾個雞蛋。
  翔哥愁苦的撓撓頭,想了半天才說:“算了,不懂茶也不要緊,你稍微談點酒的看法好了。這個……紅酒種類繁多講究太甚,太難;中國白酒變幻莫測恐怕你也掌握不好;洋酒,看你好象比較土的樣子,算了,要不然你簡單說說黃酒好了,比如說三年陳的古越龍山。”他搬着指頭盤算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開了一個小題目。
  舒展臉也紅了,恨不得有條地縫鑽進去,低着頭用蚊子一般的聲音答道:“我沒喝過黃酒,我書上看過,是孔已己喝的那種,印象裡面好像是紹興的。我平時都喝啤酒……”
  這個時候翔哥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不過仍舊耐住性子,繼續同舒展聊着:“那麼你學的是哪一派的廚藝?特級的證書考了沒有啊?還有,有什麼拿手的菜。你擅長文火還是武火阿?”
  舒展這才出了一口氣,馬上恭敬的答道:“我師傅是彭山劉家香的崔永方師傅,我跟他學了半年多,基本的東西學了一些。還有……還有我學過zizie老師的牛排……還有,風哥教了我幾個做菜的道理……”舒展撓了撓頭皮,努力又想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想來想去,好像就這些了。”
  翔哥終於忍受不了,暴走了。在狹小的格間裡兜着圈圈,嘴裡不乾不淨的罵着:“XXX的死阿風,晃點老子!媽的,丟給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罩個屁阿?耍我,哼哼!下次看到了你要你好看!”舒展很怕的縮在角落裡,一直到翔哥兜了好幾百圈,臉色沒那麼白了才小聲地說:“真是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懂,原來我還以為……”
  翔哥暴躁的擺擺手說:“算了,答應了那個狗逼,有道是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我向來是言出必行的。本來以為花一個晚上搞搞定的,現在……嗯?”
  突然翔哥好像想到了什麼,臉上樂開了花,用力拍了下手說:“對阿!怎麼忘了這個人了?”轉過頭來對舒展說,“小子,明天我要去青城山玩,幫我們背包!早上八點汽車南站門口等你!”說完在頭也不回就出門去了。
  等舒展回過神來,他已經結了帳下樓去了。舒展連忙追過去喊道:“我明天還要上班的阿!”
  “愛去不去,隨便!反正我已經說過了,阿風也沒話說。”人早就不見了,剩下聲音在樓梯間迴蕩,舒展呆立在樓梯口,百感交集。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天道
(更新時間:2004-2-26 0:04:00 本章字數:3329)


  思前想後,舒展還是請了一天病假,7點鐘就等在了車站的門口。八點差一刻的時候,翔哥果然來了,身邊還跟了一個極美的年輕女子。女孩子戴一付Gucci的紫色墨鏡,一身合身的Levi‘s牛仔衣,就背了一個小包包,旁邊翔哥更是空着手。
  舒展有些彷徨,忙跑過去問:“翔哥,要我幫忙拿什麼啊?”
  翔哥習慣性的摸摸鼻子說:“去買三瓶水提着就好了。記清楚啊,一瓶農夫山泉一瓶脈動,另外一瓶隨便你。”旁邊那個女孩子饒有興趣的看着呆頭呆腦的舒展,突然板起臉模仿着別人老成的口氣教育舒展:“你就是那個什麼什麼燈泡兒啊,記清楚了,開關不拉不許亮!”剛一說完又噗嗤噗嗤的悶笑了起來。
  青城山是道教四大名山之一,距離成都66公里,大巴一會兒就到了。這裡舒展還是第一次來,跟在兩人後面,又不敢太靠近,隔着兩三米吊着。那女孩子大概也是第一次來,纏着翔哥問東問西的。
  “青城山為什麼叫青城阿?是旁邊有個城嗎?”
  “它是我國道教發祥地之一,相傳為東漢張道陵講經傳道之所。青城山共三十六峰,宮觀三十八處。這裡群山環衛,碧翠四合,狀如綠色城廓,唐代即被稱為‘青城’。說起這個山,我記得小時候夏天常來避暑,分外幽靜,所以說有‘青城天下幽’的說法。”
  “那峨眉山不是比它名氣大嗎?為什麼不幽阿?”
  “苯苯,峨嵋是天下秀,是和尚和猴子住的,青城山住的道士,比較安靜。他們拜老莊,講究無為清靜。”
  “峨嵋有猴子看嗎?我們明天就去看猴子嘛,我喜歡看猴子。”
  ……
  “走累了,講兩個故事來聽。”
  “道教創始人張道陵由陝入蜀,到青城山結茅傳道並羽化飛仙。傳說他與惡魔蠟筆小新鏖戰三日三夜,最後用畫符的硃筆一擲,便成前面那個‘擲筆槽‘,蠟筆小新一下子卡在裡面,就出不來了。後來蠟筆小新的幻獸小白汪汪汪的來救小新,張天師用桃木寶劍一揮便把小白變成了那一坨,就是那邊白白的那個‘三島石‘,看到沒有?晉唐以來,這邊山上香火十分旺盛,被譽為“神仙都會”、“天師祖庭”,你來這邊玩一下啊,可以沾點仙氣。”
  ……
  舒展跟在後面爬山,聽翔哥娓娓的講述沿途風光傳說,心想他懂得還真是不少。自小山里長大,舒展爬這座小山自然不在話下,也沒有什麼東西要背,主要就是負責給他們倆照合影。那個索尼p1數碼相機,剛開始擺弄不來又被那女孩子譏笑了半天。不一會兒,女孩就驕喘連連,攔了一台滑竿,由山民挑着上山,很是得意。
  不是旅遊的旺季,山上遊人不多,三個人從山門入口處的建福宮沿着被杜甫稱‘丹梯‘的石級向上攀登,道旁古樹參天,濃蔭蔽日。翔哥指着遠處山谷中的霧氣對滑竿上的女孩子說什麼‘苔深不雨山常濕,林靜無風暑自清‘,舒展雖然不是很懂,但也能感覺到那種靜心的意境。青城山前山不大,不過半日功夫,就將常道觀、天師洞、古銀杏、擲筆槽、三皇殿、手詔碑、麻姑池等有名的景致玩了一個遍。將近中午,三人在道旁的小野店裡嘗了“和洞天乳酒、苦丁茶、道家泡菜、白果燉雞”這青城四絕,不管翔哥如何吹噓,那姑娘就是不喜歡,吃了幾口就自顧拿出背包里的果凍來吃。舒展平心而論覺得,除了泡菜,其他的也不怎麼樣。
  吃過午飯,三個人從索道乘纜車下到了月城湖這邊,女孩同翔哥在旁邊嘀咕了老半天,又是嬌嗔又是跺腳的,說是不高興看老山羊,要自己去都江堰玩鐵索橋,賴得翔哥沒有辦法,只好依了她。女孩子跳上月城湖的渡筏,招着手就去了。
  翔哥站在岸邊一直目送筏子在視線里消失,這才轉過身來,對舒展說:“我們還有事情要做,現在跟我到後山去。”
  羊一已經記不得是第幾次來青城山了,對於這座充滿靈氣的道教名山是很有感情的。漫步在青城後山的青石小路上,看着林間樹梢躍動的歡快小鳥,呼吸着清潤潮濕的空氣,整個人都感覺的清新起來。上到半山九道拐那邊,按着那麼什麼狗屁翔翔畫的地圖往山腳邊一轉,果真還有一條埋在半人高蒿草里的碎石小道。雖然對那人不屑一顧,不過羊一還是不能否認手中這幅地圖畫的功力頗深,寥寥數筆,同周圍的景致竟有八九分神似。
  一路走過去,前面竟然豁然開朗,另有一片天地,幾間茅草農舍繞着一帶淙淙溪水,半山坡兒上有幾隻白羊悠閒的啃着嫩草。“好一處世外桃源!”羊一贊了一句,順着溪水而上。越往深里走,小路越是崎嶇,好幾次若不是溪水指引,羊一恐怕都迷失了方向。不過沿途景致保存得很好,完全沒有遊客破壞的痕跡,堪稱得上天然圖畫。路有些遠,羊一卻走得很開心,嘴裡哼着小曲,看腳邊溪水越束越窄。溪流在形狀各異的犬牙尖石中穿梭,撞在石上發出叮咚的悅耳聲響,忽然間一轉身,就投入了一潭碧水之中。羊一隨着溪流穿過一個岩隙,來到潭邊,禁不住輕輕叫了一聲好。碧潭四周是一個小小的山谷,四周林木蔥蔥,面對羊一那面峭壁上一股清亮的泉水從半腰的孔中泄出,注在潭水中濺起一朵朵細小的白色水花,遠遠看去雲雨濛濛的。
  “真是好地方啊!空谷靈山,空谷靈山啊!”羊一快步走到潭邊,彎下身來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那潭水冰涼透心,讓人感覺身心舒爽。
  “羊一,你來了阿,過來坐。”羊一循聲望去,潭水對岸一塊大岩石旁坐着的正是那個翔翔,旁邊還有一個年輕男孩,卻不見那刁蠻的姑娘。身在這般如仙境的地方,羊一心底都感覺舒服,早沒有了半點脾氣,樂呵呵的走過去,在翔翔身邊坐下說:“老弟,難得你找到這麼一個好地方,今天我可真是不虛此行阿!”
  翔翔微微一笑說:“好東西大家分享嘛。對了,我早來了半刻。見這潭中游魚甚多,捕了幾條,我們烤了下酒吃如何?我可是有好酒的,呵呵。”說罷,起身來到潭邊,從水裡拎出一支蒿草現編的簡易魚兜。他動作舒緩自然,半點沒有破壞小谷清幽的氛圍,轉頭從容地說:“舒展,撿一些松柏樹枝來,要2指寬,七松三柏。對了,那邊口子上有一些墨綠色一指頭寬的野生香料,對對,就是那種。還有旁邊過去一點有一種褐黃色的。”
  不一會舒展按着翔哥的指示,把東西都撿了來,又捧着魚到谷外溪水裡剖洗淨了。翔哥用松枝很快搭了一個巧妙的木架子,把那些野生香料鋪在最下面,上面縱橫鋪好乾爽的松枝,然後輕巧的把幾尾魚串在細長的硬木之上,遞給羊一:“燒烤你最是在行了,你來吧。”
  羊一接過魚來,先放在石上,欣然解開腰上一根很寬很厚的腰帶,也擱在石頭上,說:“今天一定要烤一尾天下無雙的魚,才對得起老弟這無雙的景致!說實話,在這裡就是覺着心情特別舒暢。”翔翔聽了微笑着也不答話,只是招呼身後的舒展好好看着。
  羊一的那條腰帶是個便捷的調料庫,翻開來大大小小數十個格子,擺滿了各色調料。他細心的在魚身刷上好幾種液體調料,,待火升起來了,才從容的在焰端燒烤起來。羊一看着手中的魚,右手不斷的用各種奇異的節奏翻轉,左手在格子裡抓出好多種特別的香料灑在魚身上。不多一會兒,那種強烈的香氣就蔓延開來。烤魚無比誘人的香味混雜着松脂的清香,讓舒展喉結上下亂動,咕嘟嘟的吞着口水。
  舒展猶自沉醉在香氣中的時候,羊一已經烤好了,翔翔也在石上擺出了三隻口杯,從一個瓶子裡倒出淺檸檬黃色的酒來。三個人就圍在石邊坐下,吃着羊一天下無雙的烤魚,喝着翔翔帶來的酒。舒展好幾次差點咬到了舌頭,那魚實在是太過美味了,羊一將魚烤得兩面金黃,皮脆肉嫩,連魚尾都鮮酥無比。吃在口裡,燒烤的濃烈香味配合野生小魚的天然鮮香,再加上松柏枝的清遠脂香,端的是人生第一享受。
  羊一品着自己烤得魚,喝着美酒,興高采烈得說:“這酒是什麼,口感這麼奇特,配合着烤魚簡直太舒服了。”
  翔翔吃得很斯文,微笑着說:“烤魚香氣遠襲,如果用五糧液這等香氣同樣濃烈的名酒肯定是互不相容,失了謙和。用白葡萄酒呢又太過脂粉氣,與這天然圖畫難以協調。所以選了金酒,無色無味,口感乾淨利落,可惜就是太霸道了一些,所以加了一些乾薑水中和一下。”
  羊一點頭稱讚:“酒也是一門專業的學問阿,情景不同,其中講究也這般繁複,難難!”低着頭喝着酒,不再說話。過了好久,直到手中的魚都吃了乾乾淨淨,這才起身到潭水裡淨了手。羊一站在潭邊,痴痴抬頭看着小谷上方的浮雲流動,看着看着,嘴角竟然溢出了笑,平靜的說:“我敗了。”
  

第一卷 第二十章 第二個師傅是羊一
(更新時間:2004-2-26 22:16:00 本章字數:2628)


  “我敗了。”羊一從來沒有想過這幾個字如此平靜的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說出來之後,羊一仿佛全身輕鬆下來,坐到石邊,將杯中一口酒傾入喉嚨,感嘆道: “20歲之前,羊某天天都在失敗,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成功。自三十歲之後,我就從未佩服過誰,向來眼高過頂,自命天下第一。今天我才知道天外有天這句話的真正意思。哎~”
  翔哥換了一種酒,將羊一的空杯加滿,安慰羊一說:“其實你不過敗在你自己手上,我這個人不太會烹調的,叫我來烤,一定烤不到如此火候。”
  羊一搖晃着腦袋說:“境界不同,境界不同,我修的是廚道,你那是天道。這尾魚就算換那個小兄弟來烤,也不會遜色半點的。我自己很明白。”
  舒展實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納悶的問道:“翔哥,你們在賭賽阿?我怎麼……好像什麼都沒有比阿?這麼老先生烤的魚如此精妙,我怎麼可能比得上?”
  翔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一字一句的說:“舒展,人法地,地法天,天法自然。萬事萬物無不遵循天道,今天我以天道取羊先生,他自然無可抗拒。自他一走入這山中,他就被我借天地所制,直到來到這小谷,心智已然被奪,不過羊先生你仍舊不知罷了。”
  羊一回憶了半晌,點頭道:“不錯,我一入山來,便被世外桃源風光所迷,混不覺今日是來賭賽。直到這小谷,更是覺得風光休息心情舒爽,見着你就宛若多年老友,只有喝酒烤魚能配得上這無雙景致。今日我烤的這尾魚,恐怕往後再難達到這般水準,你用天道營造的氛圍,將我也推到了頂峰。沒錯,我是敗於自己之手,不過我更是敗在你的手下。”
  翔哥擺擺手客氣了幾句,轉頭對依舊難以理解的舒展解釋道:“飲食其實是一種活動,在滿足溫飽之後,飲食所要追尋的不是簡單的色香味之類,更重要的是一種在飲食過程中的快樂體驗。你可以想想,假若你同朋友在郊外燒烤,吃一些簡簡單單的東西,或者甚至烤得糊了,但那快樂記憶一定不會遜色於鮑翅館中的一頓豪華大餐。以天道入廚道,重在營造氣氛空間,當這一些都具備時,飲食自然能達到一個超乎平常的水準。比方說這小潭之畔,山谷之中,還有比烤幾尾魚飲一杯酒更暢快的麼。”
  舒展好像略略有些明白了,羊一也肅容道:“以天道入廚道!好厲害!羊某今天是受教了!往日裡我太痴迷於技藝,自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路越走越窄,於是攜妻子退出飲食江湖漫遊大山名川。今天真是機緣巧合,能夠聽聞這一番道理,我想我必然還能更上一層!”說着說着,禁不住又失態了,手舞足蹈起來,一個不留神,撲通一下滑到了小潭之中。
  舒展大驚失色,趕緊遞了一把手,把羊一從冰冷的潭水裡面拉了出來。羊一渾身濕透了索在火堆旁邊,半點高手風度也沒了,渾身哆嗦着。
  翔哥好整以暇的問道:“既然你說你輸了,原先說得還算不算阿?”
  羊一有些喪氣,說:“算了算了,反正都輸了,你說怎麼招就怎麼招吧。不過話說在前面,你那女朋友我可吃不消,說不定又給她活生生氣死,她過大壽我不來燒螃蟹的。”羊一想起那小姑娘,打了個哆嗦,趕忙作了個補充條款。
  翔哥嘿嘿的笑着說:“您老說的也沒什麼問題,算了,我吃點虧,簡單的事情您幫個忙好了。”
  羊一拍了拍胸口,豪氣的說:“只那一件,其他的都好商量!我羊某路子還是很廣的!”
  翔哥把舒展拉到了身前說:“這個是我朋友的朋友,想學點手藝,人家托給我了我總不好誤人子弟是吧?我又不會燒菜,萬一到時候碰見朋友那可沒面子死了。羊一你比較擅長,就交給你了。”
  羊一!舒展突然聽到這個名字,腦子裡轟的一下,後面好像翔哥和羊大師在爭論什麼,他一句也沒聽見。
  “教人?那要用多少時間啊?那可不行!出來個把月了,老婆意見大着呢!萬一回家跪搓衣板那多划不來。”
  “也,剛才還說沒問題,真XX的耍賴!你哪有前輩高手的風範嘛!”
  “我本來就不是前輩高手,剛剛才輸給你了,只能算低手……喂,你拿電話幹啥?”
  “噢,沒什麼,我女朋友去玩都江堰了,大概也快回來了,我叫她過來評評理。誒誒!搶我電話做啥?喂,不要搶!”
  “好了好了,不要打什麼破電話了!教就教嘛!不過我只能教一個月!”
  “一個月學個屁阿?你以為個個都和我一樣天縱奇才?半年!十個菜!不能再少了!”
  “我春節說好陪老婆去布拉格的,不行,絕對不行!這樣好了,三個月!三個月三個菜外加5瓶82年波爾多!”
  “82年波爾多?三個月就三個月嘛,一言為定!對了,教他是小事情,酒你可不能給我少了!不然不要說布拉格,是灌縣你也去不了。”
  等舒展恢復過思維能力的時候,翔哥和羊一已經談好了買賣。翔翔把風哥的委託作價五瓶紅酒抵押給了羊一,羊一好像吃了大虧,臉色不好看,老大不願意的樣子。舒展死盯着羊一高大的背影,手下偷偷死擰了自己一下,專心的疼痛然他知道居然不是做夢。羊一,站在這飲食江湖最頂端的四大高手之一,我居然,居然能夠得到他老人家的指點。舒展歡喜的發瘋,延着口水傻笑,狀若白痴。羊一回過頭來叫了他好幾次,他都沒反應過來。
  羊一剛忙上前拉牢舉步離開的翔翔抗議道:“開什麼玩笑!要我帶個白痴?我又不是幼兒園保姆,不行不行!”
  翔翔回頭看了一下舒展,也樂了,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傻小子,怎麼發起花痴來了?你師傅都當你是白痴了,還要退貨呢!”說着說着,擰過頭去望向岩壁那邊,臉上帶出驚異的神色。舒展被他一拍,這才回過神來,他和羊一都注意到翔翔的異樣,連忙轉身向岩壁望去。兩個人找了半天,卻什麼也沒看見,只有那股清泉依然飛濺下來。羊一正要開罵,一回頭翔翔居然蹤影全無!!只聽見谷口外面遠遠傳來翔翔的聲音:“這小子屬於三無產品,一旦出售概不退貨!就算是白痴也只能怪你自己倒霉了,哈哈。”
  羊一恨恨的朝地上啐了一口,罵道:“狗日的,跑得比兔子還快!這次算是倒霉!小子!你聽好了,給我老實一點,要是惹我生氣,看我不打爛你的屁股!”舒展一聽渾身一哆嗦,隱隱覺得這三個月的學習生活恐怕不是那麼好捱的,前途暗淡。
  回成都的路上,羊一依舊黑着臉,把他那輛白色寶馬開得飛快。舒展知道他輸了心情甚差,縮在車子後座,戰戰兢兢的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窗外的景物一閃而過,舒展的思緒也漸漸蔓延開來,生活或者命運,是不是這一次就要真的改變了?舒展不知道,他也不願意多想,那種對於希望的憧憬帶給他莫大的興奮感,漸漸暴躁的羊大師的背影輪廓仿佛也不再那麼讓人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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