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飛翔的感覺
(更新時間:2004-2-27 22:48:00 本章字數:3299)
“舒展,男,年齡19歲,民族漢。四川邛崍天台山人,15歲輟學出外打工至今。熱愛飲食文化,立志成為一名像風哥那樣的飲食大家。身高175,微胖面黑,左臉有美人痣一顆。相貌普通,特別是在我骨頭的英俊瀟灑襯托之下更顯猥瑣。智力程度一般般,大概是我的1/2左右,已經可以算得上中上水準了。有恆心有毅力能吃苦,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當然,這個人還是頗講義氣的,這點上我比較佩服。總得說來,是個好人。”舒展越念臉色越難看,突然回頭卡住在旁邊偷着樂的骨頭的腦袋,用力一夾,痛得骨頭直吐舌頭,拼命大喊大哥饒命。
舒展笑罵着:“你哥叫你幫忙寫個給師傅的簡歷你就這麼寫?看我不弄死你!什麼微胖面黑?我那是健康強壯!什麼相貌普通?那是你不動欣賞!哈哈。”
骨頭翻着白眼大叫着:“冤枉冤枉!是蕭瑟寫的!跟我無關!他一肚子壞水你還不知道?唉喲,輕點!”小色正躲在沙發上看playboy,聽骨頭毅然決然的把他出賣,惱怒的丟了一個靠墊過來,正好砸在骨頭腦袋上。舒展鬆開骨頭,跳過去撲向小色。小色哇哇哇的大叫着躲開,小小的屋子,不一會兒三個人就撲倒在一塊。玩鬧了一會兒,都累了,躺在地板上喘氣。
舒展怔怔的盯着天花板,忽然感嘆道:“其實我很捨不得離開這裡,從小到大,除了和我一起長大的石蛋子,就是和你們倆最鐵,真捨不得阿。”
小色笑着說:“切,又不是要出門好長時間。不過三個月嘛,一晃就過了。我倒是不擔心你,就是不知道小五怎麼樣了。艾。”小色的好色嘴臉馬上就暴露了,典型的重色輕友。旁邊骨頭也看不下去了,用拳頭教育小色狼,狠狠的給了他幾個暴栗。不過舒展覺得,恐怕骨頭也是屬於公報私仇性質,越想越樂,本來就不多的離別愁緒被沖了個乾乾淨淨。舒展爬起來,伸手把小色和骨頭也拉了起來,分別和兩人緊緊的擁抱了一下說:“我走了你們倆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好好上班,沒人做飯了也不要吃方便麵,煤氣快沒了記得叫一瓶……”
骨頭不耐煩的拍拍舒展肩膀說:“好了好了,跟我媽一樣囉嗦!你出門去了也要小心,我看你那個老頭師傅心眼挺小,要是他欺負你就給我打電話,我馬上飛過來給你出氣!”舒展一聽不禁莞爾,哈哈一笑背着收拾好的包裹就出門了。走到樓下,舒展抬頭看見兩個小子在陽台上跟他招手道別,鼻子一酸,趕緊快步離開。
成都雙流國際機場正在修建二期工程,大半個候機樓都在罩在綠色的施工防護欄里,顯得有些髒亂。不過流線型的綿延曲線依舊讓舒展大為嘆服。羊一走在前面,不耐煩的招呼舒展:“喂!小子!不要東張西望的像個土包子!快點,現在安檢時間長,不要趕不上了!”
舒展推着行李車趕緊跟上來,倔強的對羊一說:“師傅,我說過十次了,我不叫喂,也不叫小子,我叫舒展。還有,我本來就是土包子,嘿嘿。”
羊一一聽樂了,停下來拍拍舒展的腦袋說:“今天師傅正式給你起個名字,就叫喂,好不好?師傅這輩子沒收過徒弟,現在決定這一輩就是餵字輩,哈哈!”舒展老大不高興,可也不敢再犟嘴了。
飛往杭州的K8627號航班已經在辦票了,羊一買好了機場建設費,正準備去排隊,舒展的手機突然響了:“喂,是舒展麼?”電話那邊是一個好聽的女孩聲音,不過顯得很焦急。
”是我啊,什麼事啊?你是誰啊?”舒展有電話來又是一陣亂高興,講話聲音很宏亮,惹得旁邊的旅客紛紛向這邊望來。
“我是八醫院急救科的,你有兩個朋友是不是叫蕭瑟什麼的阿?他們急性盲腸炎住院了,要開刀!你快來一下吧!”說完沒等舒展搭腔就掛了電話。
舒展一下子呆在那邊,說不出話來。羊一瞥見他臉色不對,連忙詢問了原因。舒展一時沒了主意,想了又想,羊一在旁邊冷冰冰的說:“我可是不會等你的,你如果回去了,我也樂得輕鬆。”舒展沒搭理羊一,只是歪着頭想着。過了好幾分鐘,舒展突然給羊一鞠了一個躬說:“師傅,我想好了。雖然我做夢也想能跟着您學本事,不過,不過這一次我想我還是應該回去的,他們,是我的兄弟!”說完,舒展從行李車上翻出自己的小包,就打算離開。
羊一一把扭住舒展的耳朵,痛得舒展齜牙咧嘴,大聲嚷嚷:“師傅,你小點勁兒!痛,痛死了!幹嘛阿?”羊一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腦瓜上,罵道:“說你苯你還真苯!人家隨便一說你就信?也不打個電話問問看!真是豬腦子!”說着說着,嘴角微微翹起,偷笑起來。
舒展驚疑不定,趕忙摸出手機打給小色。
“喂,大哥,你還沒走啊?是不是沒做過飛機有恐機症阿?……什麼?盲腸炎住院?呸呸!住個屁的院!晦氣晦氣!我身體好好的,不要烏鴉嘴!什麼?老三?老三他網吧打cs去了,肯定沒事兒,你是不是鏽逗了?”
舒展掛了電話,長出一口氣,有些疑惑為什麼師傅能夠未卜先知,卻看見羊一嘴角帶着笑,恍然大悟:“噢!師傅,我知道了,是你安排的吧?耍我啊?可把我嚇死了!”
羊一咳了幾聲,板着臉說:“耍你幹什麼,我犯得着安排人冒充八醫院護士麼?”忽然察覺自己說漏了嘴,忙喝斥道,“囉里八嗦的,廢話那麼多!快點把行李都搬安檢門口去等着!”舒展吐了吐舌頭,忙不迭去了。羊一望着舒展背影暗想,這孩子品性倒還真不錯。
羊一自己買的是商務艙,拿好了登機牌之後,走過來問舒展:“舒喂,你坐過飛機沒有?只要拿這個牌子從那邊進去,按照這個號碼在登機口等着……”講了半天,看舒展依舊一頭霧水的樣子,羊一不由得惡從膽邊生,恨恨的罵着:“媽的,苯死了。哦,算了算了,幫你找個人幫下忙。”說完快步跑回成都到杭州的航班辦票櫃檯,剛好有個年輕姑娘在辦票。羊一努力在臉上擠出和善的樣子,笑眯眯的對那女孩子說:“小姐,能不能幫個忙?”
那個女孩子個子不高,臉盤圓圓的挺可愛的樣子,一頭齊耳的短髮。她身子後傾,躲開羊一伸過來的長臉,厭惡的說:“幹嘛幹嘛?別離我那麼近,瘮得慌!”
羊一臉色微變,還是耐住性子好言好語的說:“我那邊有個朋友從來沒有坐過飛機,我怕他一個人進去北都找不到,看你和他一班飛機,能不能……”
女孩子脾氣特別爽快,揮揮手打斷羊一說:“你兒子阿?這麼土飛機都不會坐?沒問題,叫他幫我背這個箱子,我就帶他進去。”羊一心裡暗罵一句:你兒子!臉上依舊笑眯眯的,連說謝謝。
舒展左手拎着師傅的黑皮箱,右手拖着女孩子的紅色拉杆箱,背上背着自己的小包,脖子上還被那姑娘掛了一個包,活脫脫一個挑夫。女孩子領着舒展從入口一直走到最邊上的3號登機口,指了指座位,威嚴的說:“喂,坐這兒不許亂動,看好東西!”說罷,自顧走到旁邊的書攤翻書看去了。看着遠遠貴賓廳里喝茶的羊一,舒展無奈的笑笑,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
飛機很空,只有4,50個人,那姑娘給舒展找了個翅膀前面的靠窗位子,自己則坐在這一排的C座。上飛機之前,那姑娘一直很精神,話也很多。現在舒展卻留意到她好像特別緊張,死死抓住座位的把手,額頭上冷汗直冒,嘴裡嘀嘀咕咕不停念叨着。舒展關心的探過頭去問:“怎麼了?不舒服阿?”
“沒事,坐那兒別動!”女孩目不斜視,在位子上非常緊張,一直等到飛機輕巧的躍上半空,才長出一口氣,癱軟在座位上。“噢~~總算起來了。”舒展把臉貼在舷窗上,正忙着看下面的汽車房子一個個變成小螞蟻,聽見了轉過頭來問:“你又不舒服了?”
女孩伸過手來在他頭上啪的一記:“你才不舒服了!恐機!我恐機你懂不懂啊?飛起來了就好了。還有,不要你啊你的,以後叫姐姐!”舒展抱着頭笑着,覺着這個姐姐真好玩。兩個年輕人,不多一會兒就聊到了一起。那女孩是華西都市報情感版的編輯,叫曉曉,到杭州去採訪西博會什麼百人大婚慶。她自己說來最是怕飛機,平日裡能不坐就絕不會坐。舒展話不多,大多時候都是聽她在呱呱呱的講着,聽得倒也饒有趣味。看着曉曉圓圓的臉,講話時翹起的小嘴,舒展就暗暗好笑,覺得跟自己小時候家裡的小白豬特別像,小小的豬,嘿嘿,真是特別可愛。
盤旋了幾圈,飛機就飛上了雲層,陽光從窗子外面射進來,引得舒展向外看去:窗外一片一片緩緩流動的雲海,形狀各異,讓舒展欣喜不已。舒展死貼着窗玻璃,出神的看着,飛翔的感覺,真得很好。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痛並快樂着
(更新時間:2004-2-29 12:13:00 本章字數:3091)
杭州西湖正是風光秀麗的時節,舒展還沒有看夠,羊一就把車轉進了小巷子。帶着舒展從北山路向上爬。羊一沿着寶石山狹窄的小路一路向上,舒展背了好幾件行李吃力的跟在後面,不一會兒就拉開了一大截。到那坨蛤蟆石的時候,羊一見舒展還在下面老遠,就噌噌噌幾下就快步攀了上去,遠遠眺望着西湖,吹着風。當舒展翻過山口的時候,卻聽見前面有好些個鳥鳴的聲音,順着山間的風兒傳來。心情大為舒暢,也顧不得疲累,繼續往前去看鳥。原來前面的一道坎上幾位老爺子帶着自己的愛鳥們來遛,沿着南坡一溜掛起都是藍布圍牢的大鳥籠子。老頭兒們靠着松樹席地而坐,在鳥兒輕快的鳴聲中悠然的吸着煙,一付自得的神情,讓人好不羨慕。 羊一見他看鳥休息,又老大不高興,趕上來屁股上狠狠一腳,踹得舒展馬上往前就跑。
順着山路走不多時,一座道院就突地跳到眼前了,明黃色的牆宣示着宗教的色彩,年代有些久遠了,同山腳下葛嶺的門斗一樣,已經有些個斑駁了。不像佛家寺廟的喧囂,這座掩映在樹叢中的道院顯得十分的靜謐,只有空氣中瀰漫着香火的味道。三三兩兩的香客靜靜的沿着山路向上,臉上帶着虔誠的表情。 “抱‘補’道院?”舒展眯着眼睛努力辨認着匾額上的四個鎦金大字,有些退色的字跡頗為模糊。
“抱朴道院!有沒有腦子阿?四個字你也要念錯一個?”羊一板着臉正教育舒展,卻看見院門口出來一個全真,熱切的同羊一打着招呼:“師兄!你回來了?太好了!”羊一一邊笑着走上前同他拉手,一邊對舒展說:“這三個月,你就住這邊了,免費的。”
……
羊一看見舒展呈上來的一道魚香肉絲,臉都氣歪了,破口大罵:“你這是切肉絲還是切肉坨阿?大大小小長長短短,難看死了!光看這賣相客人就要退貨!青椒發烏肯定是火候過頭!肉絲攆成一團,肯定是手法太濫!這個菜味道聞起來就刺鼻,哎哎哎,嘗都不用嘗了!”
舒展看着盤子說:“我覺得好像還可以吧?只不過……”話還沒說完,羊一就把一盤子魚香肉絲兜在了他臉上,罵道:“說你還不虛心!就這水平怎麼跟我學?nnd,簡直氣死我了!到時候出去別人一問,說是我教的,你說我這老臉還往哪兒擱?!”
舒展被燙得嗷嗷直叫,跺着腳亂跳,滿臉給燙得通紅,還起了幾個水泡。羊一一見他的可憐相,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把舒展拉過來用桌子上的抹布給他抹了抹臉。舒展臉上疼得要命,被冰涼的抹布一激,舒服了很多,低着頭說:“師傅,我雖然現在不行,但是我會努力學的,你給我點時間嘛!”
羊一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踱了幾圈,沉思半晌才說:“舒喂喂,你這個人如果想成為一名優秀的廚師呢,路還長得很。你有幾個優點:一是肯吃苦,小時候苦過來的同現在城裡的小孩相比更容易學到真東西;二是有點倔,這點你跟我很像,認準的東西不管多麼困難都要拿過來;第三最要緊的是你跟別人相比,有個超級師傅我。你具備了這幾個基本條件,可以說學起來會比常人快一點點,但是……”羊一話鋒一轉,很兇的說,“你的劣勢更是多要死!首先你的基本功太差了!不曉得怎麼學的,除了刀工稍稍有點基礎之外,其他得簡直就是垃圾之中的垃圾!二是你這個人腦筋不夠活,說白了就是苯,高深的東西你搞不靈清!第三個簡直是先天的缺憾,你太窮了,你有錢到處吃嗎?不出去到處吃,學到死了充其量就是一小廚子!第四你文化不高,雖然師傅我文化也不高,但是師傅管理水平高!一個大廚做到後來,要在整個廚房運籌帷幄,在廚房,你就是總統。就你那樣,我覺得沒啥前途!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你只有三個月時間,我恐怕你連基礎都過不了關,談什麼學做菜??”
羊一說完就甩手出了門去,丟下臉色蒼白呆在那裡的舒展。舒展呆了半天,失望極了。不過這小子偏偏有股狠勁,並沒有被羊一一舉擊沉,咬着牙自言自語着:“我就是要讓你看看,我是行的!”
……
“我好久沒有回來了,最近都要忙着串門子拜訪朋友。你基礎太差,沒什麼可教的,第一個月呢,我給你找了個好地方練練手。一是在店裡聽老闆話,什麼活搶着做,二是不要什麼屁事都來煩我,我忙着呢!這個你拿去。”羊一一邊沿着西湖大道開車,一邊囑咐舒展,說完還遞給舒展一個包裹。
“什麼東西啊?”舒展感覺那包裹沉甸甸的,在手上顛了顛問。
“打開來看看,一付藍色的是帶在手腕上;紅的那一付綁在小胳膊上;綠的坎肩穿身上。”舒展按着要求打開包裹,原來裡面是幾付負重的裝備。舒展試着把東西帶在身上,一下子覺着氣都上不來了,賁兒重!恐怕加起來得有五十斤上下。
羊一先是隨口指點了一下舒展正確的佩帶方位和用力的技巧,然後接着說:“這套東西你這個月除了洗澡之外,都不許拿下來。然後,一天上班的時間,都不能坐,必須得站直嘍!你那腿腳,一看就是虛的,沒根,站都站不穩。哦,到了,就是這邊。”
舒展打量着那個地方,是火車站旁邊一個很小的快餐店,髒兮兮的。羊一把車停好,帶着舒展走進店裡。早上9點多鐘,店裡依然人來人往,生意很好。一個胖胖的矮子穿了一件沾滿油跡黑不溜秋的白圍裙,正努力的招呼客人,看見羊一進來,馬上肉球一樣滾到羊一身前問好:“羊大師!什麼風把您老吹來了?快請坐請坐!”
羊一皺着眉頭,也不去握老闆伸過來的油油的肥手,說到:“老馬,你這人真是的,生意那麼好,也不花錢把店弄弄乾淨!這麼髒兮兮的往哪兒坐阿?”
那個叫馬老闆的諂笑着搭腔:“您瞧,這不是太忙了麼嘛。麼姥姥人,整天介都是滿滿當當的,我真當是沒空的辰光來弄裝修哦。”
羊一也樂了:“我看你是捨不得花錢才對!對了,今天給你進了一好貨。看看又結識又老實,毛好一小伙子,要不要?不過只能用一個月。”羊一把舒展拽到身前,轉了兩圈給馬老闆看,舒展打了一哆嗦,感覺很像牲口進了集市。
馬老闆搓着手說:“這個麼最好了!羊大師您推薦的肯定勁感好用,我就是怕我們小店裡廂開不出好工錢……”
羊一爽快地說:“工錢一個月給他200就可以了,管吃不管住。你要把他用足,洗菜切菜炒菜要他都幹了!一天要干足10個小時中間不能休息。”
馬老闆大喜過望,馬上答應了,旋即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着舒展說:“小伙子,你也聽見了阿,到時候叫苦可不要怪我。對了,你是不是跟羊大師有仇阿?”舒展哭着臉聳聳肩,抗議的話都說不出來。
羊一拍拍舒展肩膀,鼓勵地說:“小子,學本事就得吃苦。你在這裡不僅要洗切燒,而且每個環節都得按着最高的要求來做。置之死地而後生,這個道理希望你明白。作為一個廚師應當在整個切配工作中,對初步加工、分檔取料、切配等各方面都能掌握,並要精通。洗菜要注重手法,重則失味傷形,輕則漂洗不淨。刀工呢,則是一門易學難精,永無止境的庖膳功課。常人切割,能夠整齊利落就算及格,至於刀法則略通砍剁劃拍等常法即已無礙於色味,但你小子如果想要當個好廚師,什麼材料用什麼刀工,自己花點時間琢磨琢磨好了。用刀呢,除了講究力通指腕、氣貫刀尖、專心致志這三大要素之外,還必須發揮整把刀的功效,用足手中之刀。好了,不跟你多囉嗦,過幾天再來看看。”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馬老闆屁顛屁顛的送了出去。
舒展沉浸在羊一剛才的幾句話中,越想越是覺得回味無窮,手上模擬這刀划來划去,一不留神就劃到了走回店來的老闆臉上。馬老闆暴怒,一腳踢在舒展屁股上,罵道:“媽的,耍什麼太極,趕快給老子進廚房幹活去!偷懶的話,看爺爺不練死你!”
ps:現對於我在書中寫的關於熱乾麵的不好評論誠懇抱歉!我吃的大概不正宗,以偏概全了!對熱愛熱乾麵的朋友承認我的錯誤!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先知而後行
(更新時間:2004-3-1 17:17:00 本章字數:2383)
馬老闆的店不大,50多個平米,但是位置卻極好,剛好正對城站火車站出口。小店主要是供應10元、五元不等的盒飯以及一些個簡單的小菜,量極大,一天下來要賣2000多盒。舒展早上4點半就開始幹活,洗菜切菜然後燒成一大盆一大盆的大鍋菜。菜端出去不多時就賣光了,廚房裡又得周而復始的幹活。舒展背着負重的傢伙,每天得在廚房裡忙活整整15個小時,一口氣都喘不上,等到忙完下班,都已經晚上十點了。剛開始的時候,舒展整日都得和身上多出來的五十斤鬥爭。慢慢的才摸出了些竅門,知道了怎麼運用巧力。洗菜的手法日益純熟,刀工更是練得得心應手。心裡歡喜,做起事來更是又快又好。馬老闆高新得很,作為獎勵他辭了兩個小工,讓舒展沒辦法輕鬆下來。
一個多禮拜,羊一果然來看了看舒展。大概喝了點酒,臉紅彤彤。到了廚房看舒展舞弄了一會兒,他又發了脾氣,使一個漏瓢在舒展頭上乓了一記,嘴上還罵罵咧咧的:“叫你來是學一整套基礎功夫的,你又????抱牢刀工!跟你說了,刀工刀工,你就是練得庖丁再世,也還是工!你丟不下,永遠成不了氣候。廚藝易懂難精,大多數人都是鑽在一兩樣東西裡面,學不完全了!算了,最後教一點:刀法有三大奧妙,一是意在刀先,要有靈感才好切菜;二是馬步須穩,如此浮沉二力方能施展;三是聽聲辨位,斷定材料的內部結構才好施力。下次我來要看見還切得狗啃一樣,我就生剁了你!不過,要是其他幾樣基本功底比刀工弱了,一樣剁操了你! ‘
舒展摸着腦袋抱怨說:“師傅,洗菜還能洗出花來啊?還有那個燒菜的火候什麼的,你也沒教過嘛!”
羊一順手從台案上摸過一根黃瓜,在水台前洗了,吧唧吧唧啃起來:“這黃瓜還不錯,挺脆的,比你小子要舒服。叫你來這裡不是學洗菜切菜燒菜的,看你這木瓜,你要學着用腦子!洗菜切菜這些個粗活,你學得再好有什麼屁用?你要學的是物性!用你的手去感覺材料的質感、紋理和脈絡,用你的眼睛去分辨材料的新鮮程度,用你的鼻子去感受材料的細微差別!你全身上下都要能夠去理解手上的東西,哪怕這麼一根小小的黃瓜!只有深入理解了原料,你才能依照材料的本身物性來烹飪!不然,買本菜譜照着描不就行了?還要我幹啥?”
舒展聽得有些明白了,笑得合不攏嘴,羊一順手就把吃剩的半截黃瓜插到他嘴裡,罵道:“不用看,就要知道這半截是苦的!要你小子多吃點苦,你才會曉得去選甜的吃!”舒展被插得吱吱唔唔說不出話來,滿頭大汗。
大概是喝了酒,情緒挺高,羊一還搖頭晃腦的賣弄起學問:“學問之道,先知而後行,飲食亦然。也就是說你要是摸清楚了食物烹調的道理,做起菜來才能有理有據,無往不利。凡物各有先天,如人各有資稟。人性下愚,雖孔、蓋教之,無益也,說的就是像你這種豬腦袋,雖然有我這樣的天才來開導你,充其量也就是能燒兩個小菜;物性不良,雖易牙烹之,亦無味也,也就是說材料不好,燒什麼也是白搭。指其大略:豬宜皮薄,不可腥臊;雞宜騙嫩,不可老稚;鯽魚以扁身白肚為佳,烏背者,必倔強於盤中;鰻魚以湖溪游泳為貴,江生者,必搓丫其骨節;谷餵之鴨,其膘肥而白色;變土之筍,其節少而甘鮮;同一火腿也,而好醜判若天淵;同一台謄也,而美惡分為冰炭;其他雜物,可以類推。大抵一席佳餚,司廚之功居其六,買辦之功居其四。”
他文白相夾,舒展簡直如聽天書。他還算乖巧,馬上去給羊一擺了個竹椅子來,又弄了塊熱毛巾給羊一擦臉。羊一坐在椅子上面休息了一會兒,看上去心情頗為舒暢了,舒展這才小心翼翼的問道:“師傅,你在給我解釋解釋阿,我聽不太明白。”
羊一打了個哈切,這才說道:“要當好一個廚師,基本功是很要緊的。但是這個基本功呢不是要你去鑽什麼刀法阿什麼的,重要的就是我說的先知而後行。你在作粗加工的過程中,要用心手眼鼻全方面去感受材料的性質。比如說豬肉,什麼部位適合什麼烹調方法,什麼紋理適用什麼刀法,都很有講究。你在切的過程中,無論切得多麼漂亮,只要是沒有按照正確的方法下刀,都很難最大限度的發揮材料性能。又比如說洗菜,怎麼樣去感受,怎麼說呢,想象一下撫摸女人的肌膚,呸呸,估計你小子沒摸過。反正這個東西也不能先給你說得太明白,否則反而妨礙你自己體會了解。小子,要記清楚了,不管人家給你講了多少東西,那都還是人家的,只有你自己摸索出來的,才是你自己的!”
舒展歪着腦袋反覆琢磨着師傅的話,慢慢嚼出些味道來了,暗暗咐道:“不錯,只有我自己努力去弄明白了那些道理,才是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以前風哥給我講的那些東西,我看不見摸不着,哪怕是囫圇吞棗的記下來,也不過是照貓畫虎,不倫不類。只有我自己達到了那個境界,才能同風哥的那些經驗相比對。”
想明白了這裡面的道理,舒展很是欣喜,正想在請教師傅一些東西,卻發現羊一已經躺在椅子上打起了鼾。舒展不敢打擾他,躡着腳走出廚房去忙了。
……
羊一喝醉了酒隨便糊弄了舒展幾句,馬老闆可占了大便宜,客人都說小店的菜好吃了不少,盒飯一天能多賣2成。馬老闆樂得合不攏嘴,立馬把外面招牌上的價錢給漲了兩塊,另外加了一行大字“高手名廚坐鎮本店,不吃本店盒飯必然後悔”。舒展自然是累得左腳踩右腳,尾巴打腦殼,不過還好前幾天身體練得結識了一些,還熬得住。
這一天晚上快下班了,舒展難得跑到店外面的人行道上喘氣。他還老實,也不敢坐下,只靠着路燈杆子翻看一張很舊的都市快報。突然冷不丁被人在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舒展嚇得一下子跳了起來,先是捂住頭才叫着:“師傅,我不是偷懶在休息,我,我,我在學習文化!”
背後那人看他嚇成那樣,咯咯咯笑得直不起腰來。一隻手插着腰,一隻手指着舒展,樂得說不出話。舒展一聽不是師傅的聲音,轉過頭去一看,卻是個姑娘。借着昏暗的路燈光,舒展努力辨認了一下,驚喜的叫道:“阿!曉曉,哦,不不,姐姐!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阿?”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大概是動心了
(更新時間:2004-3-2 20:36:00 本章字數:2788)
曉曉好不容易才直起腰來,喘着粗氣說:“哎喲,笑死我了,那麼怕你師傅啊?是不是那個長鬍子的?不過舒展你還不錯,記得叫姐姐,真乖。”
舒展奇怪的問:“對了,你怎麼會找得到我啊?我有沒告訴過你,好像沒人知道阿?”
“噢,我在杭州的工作結束了,今天去西湖邊逛了逛,你猜我碰到誰了?”曉曉故作神秘的賣了個關子,看舒展疑惑的搖搖頭,才滿意的繼續說,“我碰到你的長鬍子師傅了!我看那老頭挺眼熟的,旁邊還跟一可美的女的。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是機場碰上那個,就上去跟他打了個招呼,誰知道他緊張得不行,好像怕他老婆誤會了,拉了老婆就跑。我那個樂阿,這種人也有?我還偏跟他頂真,追上說話,哈哈。他給我纏得沒法,把你供出來想哄我走,我想跟他開玩笑也開過了,也就算了。你這人還挺好玩的,老實巴交的嘴巴倒甜,剛好晚上沒什麼事,順路來看看你。”
舒展也樂了,心裡暗暗意淫了一下羊一的窘樣,感覺特別高興,搓着手說:“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真有你的……哦哦,我是說你來看我,我真是高興啊!”
曉曉打量了一下舒展,讚嘆道:“好小子阿,兩個禮拜,怎麼長得人模狗樣了阿?看來還比較有前途,呵呵,留那麼點小鬍子,還有點竹野內豐的滄桑感哦!”
舒展摸摸自己的臉,心裡挺美的。這段時間累得厲害,加上整天背着50斤東西跑來跑去,一下子瘦了15,6斤。原先舒展有些黑胖,現在瘦下來顯得精神多了,加上沒時間打理自己,鬍子拉茬的,顯得成熟一些。在女人面前,舒展總是束手束腳的,說不到幾句就要臉紅。倒是曉曉大方些,自顧說些有趣的事情,逗得舒展嘿嘿傻笑。兩人聊了半個多小時,曉曉看了看手錶,說要回去了,問舒展還有什麼事兒。
舒展想了一想,快步跑回店裡,不多一會兒拎出一個黑垃圾袋,遞到曉曉手裡說:“我在成都有兩個哥們兒,我給他們一人買了一盒西湖藕粉,要是方便的話幫我帶帶去。謝謝姐姐了。”說完,他臉又豬肝色了。
曉曉撐開袋子一看:“沒問題阿,這藕粉還是不錯的,我挺喜歡吃……誒,怎麼有三盒阿?怎麼分呢?”
舒展唯唯諾諾的說:“還有一個,我想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是送給你的……”
曉曉哈哈的笑了起來,拿手指在舒展鼻子上刮了一下說:“弟弟真乖阿,還知道孝敬姐姐,這藕粉我要了,你把地址給我,我幫你把東西帶回去。”
舒展倚在電線杆子上,看曉曉的身影在路燈下忽而變長忽而變短,漸漸消失在路口那邊。他抬抬手想說聲再見,張開了口卻沒敢喊出聲來。回想起曉曉的手指在他鼻子上留下的環潤感受,舒展有些痴痴然,感覺心底到胸口,一路甜絲絲的。
……
第三個禮拜羊一出乎意料的沒有來,舒展雖然有些惋惜沒能學到些新東西,不過心底里暗自還是鬆了一口氣。小店裡菜品不多,舒展摸來摸去已經熟捻無比,慢慢的也琢磨出一些門道,雖然烹調手段半點沒有提高,做出來的菜卻越來越勾人,小店的菜牌價錢也就一路飆升到了15塊一份,依然供不應求。
長久背着那死重的東西,就是鐵人也吃不消,羊一這段時間不來,舒展有時候也偷偷懶,抽個空在灶台上靠一會兒。生意好了,馬老闆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去了,久而久之警惕性不高,這天終於靠在那兒就睡過去了。正夢見曉曉巧笑嫣然,先是使手指頭刮他鼻子,一會兒有扭住他耳朵。剛開始舒展美得慌,不想曉曉手上越來越重,捏得舒展哇哇大叫:“姐姐,你輕點兒啊!” 忽然一瓢冷水嘩的慣在頭上,舒展睜眼一看,確是羊一怒氣沖沖的臉。羊一手上一個夾豬毛的鉗子,破口大罵:“姐姐姐姐!我看你是春夢正酣!叫老子姐姐!我讓你睡!”手上的豬毛夾子又夾住舒展耳朵,痛得舒展眼淚直流,大聲討饒。
羊一直把舒展招呼得滿地亂爬了這才消了些氣,恨恨的說:“我幾天不來,你就學會偷懶了?剛開始還覺得你小子人實在又能吃苦,搞不好是一奧斯卡影帝,騙我?我吃的鹽比你吃得米還多!想偷懶,門都沒有!”
舒展捂着耳朵,嗚咽着說:“師傅,我不敢了,我知道錯了。我實在是太累了才……我下次不敢了,你大人有大量,就給個機會把!”
“算了,爬起來,給我拿個凳子去!”羊一每次發落過舒展,心情總是要舒暢些,看他一付可憐相,揮揮手算了,“今天玩了楊公堤回來,本來心情不錯想給你示範一下火候手法的,現在算了,嘴巴講講,你自己體會去!懶得動手了。”
想到難得能見師傅出手,卻打了回票, 舒展心裡悔得要死,偷偷給了自己一嘴巴子,臉上假裝欣喜的樣子,說:“師傅,你嘴巴講講好了,不要動手了免得太辛苦,我記下來以後慢慢琢磨。”說完跑出去搬來凳子請羊一坐下,自己摸出個記菜譜的小本子,恭敬的站在旁邊。
羊一望着灶台,沉思了一會兒,待情緒完全平復,才一字一句的慢慢說來:“所謂烹調,一是烹,也就是加熱食物,二是調,就是調和味道。今天先給你講講烹的方面。烹駐食物,最重是火候,所以前人學廚,有先燒火三年的說法,現在有爐具和調溫設備,算你小子走運。所謂‘火候’,是指烹調時火力的大小及加溫時間的長短;油溫則是隨火候的變化而變化。烹調時根據食料性質與口味的不同,有猛火、中火、慢火和微火四種。炒青菜、炒肉必須用猛火,而熬骨湯卻用微火,有的菜餚時用猛火、時用中火或微火,火力把握得恰到好處,這正是烹調技藝高的具體體現。這些東西說起來很簡單,學起來也快,可是要真正體會個中三味,卻不是一寒一暑之功,只有你在今後反覆琢磨,才能慢慢掌握。在這種快餐店,正是練火候得好地方,同樣的東西,你可以燒個千兒把遍。這東西沒有半點花巧,完全是要苦練加悟性!”
羊一說得興起,還是走到台前,起了油鍋給舒展示範起來。 “烹調手法統合下來有煎、炒、炸、蒸、燉、焗、燴,還有熬、煲、扣、扒、屈、煛㈧恕⒔⒆啤⒐觥⑸鍘⒙薄①邸⑴蕁⒋ǖ榷嘀幀<幢閌竅嗤姆椒ǎ忠蠐昧稀⒌豆ぁ⒖諼丁⒉聳降牟煌植扇【嚀宀煌姆椒ǎ紜凹濉北閿懈杉濉⑹濉⒌凹濉⑷砑濉⒓宸狻⒓迥鷙桶爰逭ǖ?種煎法。烹法的多樣和完善,再與刀工、火候、油溫、調味、造型等配套,才能做出千變萬化的中國菜來!”
羊一在不同油溫,用不同方法弄了七八種炒青菜,手法瀟灑無比,舒展看的目瞪口呆,似忽有感於心,但是又很模糊,難以明了。羊一把台子上排滿了炒好的青菜讓舒展一一品嘗過來,然後指點其中的奧妙;又讓舒展模仿他的手法,重新試驗一次,間或當然少不了打罵,不過舒展依舊是獲益良多。
混不覺時間已過了五點,馬老闆探頭進來想催促舒展幹活,一見羊一也在,忙不迭縮了回去。羊一抬頭看了看時間,拍了拍舒展肩膀,溫言鼓勵了幾句:“好好努力,我覺得你還是有點天分的,下個禮拜,如果你有進展,我就教給你一個菜。”說罷轉身就走了。舒展追在屁股後面送出老遠,想起師傅的話,覺着渾身的骨頭都輕了二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