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車開起來簡直像是飛翔”,我朋友說起她的新坐騎奔馳,眼睛裡熠熠發光,“它噪音小,安靜,顛簸少,平穩,特別是它的方向盤,可松可緊,轉彎時靈活輕鬆,直行時猶如磁石,緊緊貼附在車上和手中,上了高速後,你覺得車輪如同滑行,有時候你覺得好像是在飛翔!”她說着伸出右手在空中揮過,比劃出一個滑翔的動作,滿臉喜形於色。 “更重要的是”,她接着說,“不僅舒適,奔馳是最安全的車,它能掌握你的駕駛習慣,一旦你駕駛失常,比如你開車犯困,你跨線越位,它會提醒你,會自動糾正方位。當你緊急剎車不夠迅速時,它的制動設置將自行減速,防止事故發生。所以,開奔馳你感覺會很好,不是因為它豪華,而是因為它容易開,你可以不用擔心事故”,她語氣毋容置疑地總結。
也就是說過這番話兩個星期後,她的新車便出了車禍。那是年初隆冬的一個晚上,天氣並不算寒冷,傍晚時淅淅瀝瀝下起雨,一陣兒緊風,將雨變成洋洋灑灑的雪末。她沒有把這點兒雪放在心上,當年住在更北部時,她經常在雪虐風饕的天氣開車,她的凱美瑞在雪地上東歪西扭,車輪陷進雪窩裡啃吃半天爬不出來。後來她換上四輪驅的SUV,從此尺把厚的雪,她能轟的一聲揚霰而去。她在雪天開車不說嫻熟老練,也算得上身經百戰,眼下地上的這層雪只不過是一層蓋不滿地面的白粉,不足為患,更何況她的坐騎裝備精良,得心應手。她一邊開着車,一邊聽着新版的歌曲《二泉映月》,多麼悽美歌,她把音量稍稍調大,又把座位的熱度調低。
轉過一個彎,來到一處上坡的路,這一帶居民稀疏,路右邊有一兩座房子,左邊是茂密的叢林。她看見一輛大卡車停在一座房子前的路邊,擋住她的去路,房子對面的路上有一群人站在雪粉迷濛的夜色中。她在卡車後面停下,兩個大男孩來到她的車旁,“出什麼事了?”她問。“前邊有一部車滑進路溝出不來了,”他們說。她注意到一部車歪在道路左邊,路燈昏黃,她看不清那是部什麼樣的車,但她知道路溝只是淺淺地凹下去,這點兒雪就出不來了,她想。男孩子又說:“你得掉頭走別的路,路太滑,你上不去這個坡。我們走不了,等拖車。”她心裡思量:上這個坡我沒有問題,但現在我的路被擋住了。
兩個男孩往回走,步履瞞珊,其中一個男孩打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雪末還在不緊不慢地下,這不是雪,分明是冰,氣溫剛剛在結冰點上,曾經的雨水凝結成硬冰,又被一層雪粉掩蓋,把道路幾乎變成溜冰場,她意識到路況比她想象的惡劣。等下去沒有盡頭,她不得不選擇掉頭,幸好這家人在左邊路旁的樹林裡開出一小片停車場,不然這麼窄的路,掉頭也是麻煩。她看看前無車蹤,後無車影,便慢慢把車開到路左邊,準備利用那個停車場掉頭。這時候,坡頂突然出現一輛車,這輛車像一匹發瘋的野馬,風馳電制狂奔而下,她急忙把車往那個停車場移動,但路太滑,她快不了,她聽見有人高喊:“讓開!快讓開!”人們紛紛向路邊閃去,她看見那部車呼嘯着向她撞過來,躲不及了!她腦子剛剛閃出這個可怕的念頭,便驚恐地看着那匹瘋馬猛烈地撞向她,她悽厲地大叫起來。
人們圍過來,問她有沒有受傷,她看看自己全身,哆哆嗦嗦說:“我沒事兒。”她感到徹骨的寒冷,上下牙齒不停地碰撞,也許那是驚恐過後的反應,車禍真可怕,生命會在一瞬間被毀滅,她驚魂未定地呆坐在車裡。後來她走出車,她看見她的奔馳已是身負重傷,慘不忍睹。車頭的右前部面癱下陷,車燈罩成了幾個鋸齒,車門痛苦扭曲,車身被劃開一道道的口子。撞她的那部車向前繼續 衝出幾十米,陷在路溝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