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妾家住橫塘(51) |
| 送交者: 夢子 2004年05月06日14:38:44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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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樓里一位年近三十的女人慌忙扭着身子跑出來,拿過那衣裳,笑道:“老爺,方才是小女在晾曬衣裳,不小心觸了老爺的彩頭。老爺若不見怪,便請進樓喝口茶,消消氣。”我見那女的略有幾分姿色,就跟着她進去了。 那女的把她的女兒叫下樓來,拉扯着到我面前道:“我們家姓魚,長安人。這是小女幼微,她爹是個短命鬼,所以我們母女倆就到這平康巷來討生活。她現在在樓里幫忙洗洗衣服,燒燒水,人倒勤快,就是不太懂事。”那幼微說道:“誰說我不懂事了?我還會作詩呢!”我聽了,來了興致。我看她才十三歲的樣子,臉蛋兒清秀,嘴角邊一顆小黑痣,討人喜歡,便讓她以“江邊柳”為題賦詩一首。幼微想了想,去取了紙筆墨來,寫道: “翠色連荒岸,煙姿入遠樓;影鋪春水面,花落釣人頭。 我在長安稍事逗留,便要上洛陽去。畢竟那阮郁的事還在牽掛着我的心。經過渭水時,我想起了那位直鈎垂釣的老頭,便尋思着要去請他給我卜上一卦,或許阮郁的下落便有分曉了。老頭正蹲在蘆盪邊垂釣,見了我連眼皮都不抬。我笑着問道:“老丈還認得我嗎?”老頭道:“這古往今來的人我見得多了,哪記得你是誰?況且像你這面目,老夫是萬萬不會去看第二眼的。”我說道:“老丈見笑了。老丈還記得當初那田螺姑娘的事嗎?”老頭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摺扇道:“什麼田螺姑娘?你這把破扇子我倒像是見過。前些天有姓李和姓杜的兩個讀書人經過此地,朝長安那邊去了。那姓李的書生手裡也拿着一把跟你一模一樣的摺扇。” 我心想:這姓李的書生會是誰呢?定然也是個附庸風雅的人物。因為自從十八年前京兆尹發布告之後,“快雪時晴表”的摺扇已經風靡於京畿一帶的士子中。就像如今阿貓阿狗都要西裝革履一樣,是體面的象徵。當下我也不太在意,別了老頭,上洛陽去了。 洛陽城裡倒不流行摺扇,士子圈中以拿着一本書為時尚,不管颳風下雨,白天黑夜,讀書人手中都要攥着一本書,經史子集,只要是書就行。因此洛陽的紙張比別處要貴。而當我現身於洛陽街頭,探聽有沒人擁有一把“快雪時晴表”的摺扇時,很多人見我手中沒書,又兼相貌醜陋,都愛理不理的。於是我只好入鄉隨俗,一書在手了。 在我打聽有關月牙形青斑痕的線索時,很多人都以為我是衙門裡的便衣捕快,都是一問三不知。一天我碰到一個錦衣繡服的士子,才算開了竅。那花花公子勸我說:要打聽這種事,你何不上青樓妓院去?我茅塞頓開,就遍訪了洛陽城中的各處妓院青樓,銀兩花了不少,還是一無所獲。一天,一位會吟詩作賦的妓女告訴我,不久前她接待過一位李姓的年輕公子,那位公子有點怪,人家讀書人都手握書卷,他卻打着一把“快雪時晴表”的摺扇。我猛然想起渭水邊老頭的話,趕緊問她,那位公子背上是否有塊月牙形青斑?那妓女羞答答地說道:“奴家是賣藝不賣身的。” 我離了洛陽城,往江南東道而去。兩個多月後我到了杭州,我沒等小廝將東西在客棧安頓好,就匆匆忙忙地直奔西湖西陵。只見十八年前我在蘇小小墓旁邊搭的那座小茅屋,早已不知到哪兒去了。只有蘇小小和阮郁的墳墓上芳草萋萋,涼風習習。適逢清明,我買了供品到小小墓前祭奠了一番,然後就像上次那樣,在墓前搭了一座小茅屋,白天釣魚,晚上擺弄樂器。此時的我已經是四十來歲的人了,身子骨大不如往年。釣了一個時辰的魚就氣喘吁吁了。晚上吹簫的時候也顯得中氣不足。這樣一天又一天地等待着,可就是不見蘇小小的出現。我想,莫非蘇小小她已經找到阮郁了?這個念頭讓我的心裡猛地一酸:真要這樣,她總該跟我說上一聲吧?!我素以古道熱腸自詡,考場上救士子,情場上救痴情人,急人之所急,而不求報償。但是口頭上謝一聲總是應該的吧?! 半年之後,正當我對自己的俠義心腸產生懷疑和動搖的時候,蘇小小突然又出現了。那天深夜,我吹笛子把喉嚨都給吹啞了,便想回到茅屋裡歇下。這時蘇小小幽幽地從墓後走了出來,她依舊是一身白衣,在颯颯的秋風中,楚楚可憐。蘇小小道:“溫相公,其實在你到這裡的第一天起,我就想出來跟你相會了。可我又擔心相會之後,又要給你添麻煩,因此遲遲不忍與你相見。我原指望你呆上十天半月就會離開,沒想到你一呆就是半年。無奈秋涼了,我怕你得病,故此今夜現身與你相見。相公,你還是離開這裡吧,妾身不能再連累你了!” 我心想,好人要做到底,哪有半途而廢的?我說道:“這次我下江南來,就是想接你去長安的,我在杜陵有個別業,你可以長期住下。另外,上次我經過洛陽時,摸到了一個可能和阮郁有關的線索。”蘇小小聽了,雙眸一亮。 我在詩詞創作上善於翻新,但在生活中卻墨守陳規,看看我的旅途就知道了。我跟小小的油壁車一前一後地到了揚州,我找到溫府舊居,卻見那裡已空無人煙。我問了鄰里,一個口齒不清的老頭告訴我說,這溫府的主人幾年前就相繼去世了,如今靈柩還在後堂放着。我聽了,忍不住掉下淚來。雖然我只是魂靈附身於溫家血肉上,但這血肉畢竟是父母給的。我在城裡雇了兩輛牛車裝載着棺櫬,隨後扶柩回祁縣去了。臨走時我順便打聽了一下杜牧的消息,一位書生驚訝地看着我道:“你說的是那個風流雋才,耿直激情的杜先生吧?他早就離開揚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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