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叨叨中,迎來了又一個春節。不知為什麼,特別喜歡看中國有關春運報道的照片,這中國每年的春運,號稱世界最大的人口遷移,不過這好幾億人的春運,也的確是。看着那歸心似箭擁擠的人群,不管千山萬水,路途多麼艱難,多麼擁擠,回家,過年。當年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外地求學時,沒能買到最近的票,拿着兩天后的票,提前上車,在擁擠的車廂里,金雞獨立,兩腳輪換站了五六個小時。也見過小小年紀的打工妹,因工廠生產的需要,不能搭乘故鄉來接她們的汽車回家過年,當車輪轉動時,嚎啕大哭,跟着汽車跑出好遠好遠。看得我好心酸,不僅是為那小妹妹,也為我自己,不能回家過年。
對華人來說,回家過年,不僅僅是和父母團聚,和親人團聚,和朋友團聚,是和故鄉的山山水水風俗習慣團聚,是和自己幼時生長的環境團聚,就像是嬰兒躺在媽媽的懷裡,感受熟悉的氣味,熟悉的體溫,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姿態,幸福而安詳。這是一種文化,一種習俗,一種凝聚力,在中國已是幾千年的傳承。
記得還是九十年代,還是在波士頓的時候,那年春節,哥哥從加拿大開車過來看我,我們去了唐人街。平日了,並不是很繁忙的唐人街,那天擠滿了人。當時就想,這就是中國的趕集,趕的是年集,波士頓四鄉八里,周邊地區的華人,那一天都來了,把唐人街塞得滿滿的,很難發現停車位。在一陣鏗鏘的鑼鼓聲中,走來一支舞龍的隊伍,看着這熟悉上下飛舞的龍,我的眼睛一下子感覺有些潮。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什麼是龍。龍是虛無的,但龍又是一種精神,是圖騰但又超越圖騰,是一種柔合和凝聚。上下幾千年,龍子龍孫,綿延不絕,遍布世界各地。但歸根結底,龍的傳人。
多年前,當張明敏唱起,洋裝雖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國心...,從沒有想過自己穿洋裝的生活,穿洋裝的日子離我們是那麼的遙遠。遙遠中,轉眼間海外生活了十幾年,宇宙間的忽略,但人生中一個不小的跨度。一些習慣和思維已漸漸地本地化,化為了身上的那件洋裝,但唯獨這過年,一如當初。總會貼上門對,總要貼些福字,總要懸掛些年飾,總要和母親兄弟在一起喝上幾杯,總要煮些年糕吃些湯圓(南方人,不吃餃子),總要看看春節晚會,雖然看完就失望。這就是過年,和兒時的過年,內容和形勢有着太多的不變,變化的只是坐下的人口數量,變化的只是門外來往的人群和春夏秋冬。當這老老少少十幾口人,在飯店坐下來,一起吃飯時,多少人投來的是羨慕的眼神,我們畢竟比許多同胞幸運,有機會全家在一起,過年!
洋裝雖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國心,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中國印。過年了,祝所有龍子龍孫,來年得什麼,不得病;沒什麼,除了錢。爺們瀟灑,姐們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