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代理父親（6）

湘君

星期天，杜玲終於沒有回來。

從一大早起來，邵剛就覺得身體內有種東西在蠢動。

好容易等到時間差不多了，邵剛便帶着曉飛去林婉華家。

還是象上次一樣，沒等他們走到家門口，小弦和林婉華就迎上來，小弦叫着爸爸，朝
邵剛撲過來。

“怎麼，杜玲今天沒來？”林婉華問。

“噢，她下去採訪了。”邵剛回答。跟林婉華說話，居然讓邵剛感到有點緊張，到現
在他才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和林婉華面對面說話，以前總是杜玲搶着說話，他根本
沒有機會，而且以他的處境，也不知怎樣說才合適。

“進屋去坐坐好嗎？”林婉華提議道。

“不了，我們還是走吧。”邵剛想起了杜玲的囑咐。

“那好吧。你們等一下，我去看看有沒有鎖門。”林婉華匆匆上樓，又匆匆下來，手
上多了一袋水果。

林婉華今天穿了一件米黃色緊身羊毛衫，勾勒出她婀娜的曲線，頭髮也放了下來，自
然地垂在腦後，這使她看上去又年輕了好幾歲。在邵剛眼裡，林婉華一次比一次漂亮，
而這一次，她漂亮得簡直令人目眩。邵剛不敢看她，卻偏偏忍不住要偷偷地看她。為
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抱起小弦。

去公園要乘四站公共汽車，這次杜玲不在，邵剛自然可以和林婉華並肩站在一起了，
兩個小孩站在他們身邊，在列舉着各自家裡有些什麼玩具。

“對了，”林婉華轉過身來對邵剛說，“上次你來時，有個鄰居看見了，她說當時象
白日見了鬼一樣，嚇死了，問我你是誰，我告訴她說你是志遠的哥哥。你看我，現在
說起謊話來都不用打草稿。”林婉華說着，對邵剛粲然一笑，這一笑，讓邵剛看得呆
了。不過，林婉華這句話倒叫邵剛放鬆下來，可以很自然地跟她聊起來了。

周末，公共汽車上人多擁擠，上車下車的人湧來擠去，把邵剛和林婉華越擠越近，最
後兩人竟然被擠得象跳交誼舞那樣緊緊地貼在了一起。他們倆就這麼緊貼着站着，也
不說話。林婉華低着頭，邵剛看不見她的臉，卻能聞到她身上迷人的清香，脖頸上能
感受到她溫潤的呼吸。這樣的情形讓邵剛體內的原始衝動翻江倒海，無法自持。他第
一次感覺到，象這樣一種曖曖昧昧，既渴望又無法確定，既真實又虛渺，若有若無，
若隱若現，若即若離的兩性關係及身體接觸是一樁如此美妙的事情，他以前從來沒有
體味到。他這樣一動不動地站着，任憑身體內的衝動翻滾，積聚。到最後，他實在無
法自持，正當他要不顧一切地伸手去摟緊林婉華時，旁邊兩個孩子吵起來了。

“不對，他不是你爸爸。”曉飛大聲說。

“就是，他就是我爸爸。”小弦聲音更大。

“就不是，就不是。”曉飛聲音越來越來大。

“就是，就是”小弦竟大聲哭喊起來，惹得不少乘客回過頭來看他們。

邵剛和林婉華連忙把兩個孩子拉到面前，邵剛附身對小弦說：“你說得對，爸爸既是
曉飛的爸爸，也是你的爸爸。”林婉華也對曉飛說：“今天你就當林阿姨是你媽媽，
好嗎？”曉飛想了想，點了點頭，如果他不同意，那麼他今天就只有爸爸，沒有媽媽
了，這樣他就輸給小弦了。

邵剛與林婉華相視一笑，意味深長。到這時，他倆才意識到，這車上其實並沒有他們
想象的那樣擁擠。

這一次，他們在公園裡玩得很開心，四個人一起划船，坐過山車，坐海盜船……幾乎
玩遍了公園裡所有能玩的項目。這時候，他們就象是一個完整的家庭，象是父親母親
帶着自己的兩個孩子。林婉華常常笑吟吟地望着邵剛，邵剛看得出，她的笑是種發自
內心的幸福，滿足的笑，這讓他自己也很陶醉和滿足，他也很久沒有象這樣開心和暢
快過了，在這裡，所有的壓抑與煩惱通通煙消雲散，無影無蹤。

然而，越是開心，時間過得越快，雖然他們玩的時間比以前長很多，但也到了兩人都
覺得應該離開的時候了，應該說再見的，可兩人面對面站了好久，誰也不肯先說再見。

最後，還是邵剛說話了：“我們--一起去吃飯好嗎？”

林婉華眼中亮光雀躍，“好啊，這附近有個不錯的餐館，我以前和志遠常去的，我帶
你們去吧。”

這餐館就在公園斜對面，餐廳不大，卻布置得挺雅致，音響播放着時下的流行歌曲。
餐廳的名字也好，叫做“心旺酒家”，邵剛很喜歡。

林婉華挑了張角落裡的小方桌，兩人面對面坐下，孩子們坐在兩邊。

“先說好，今天由我請客。”林婉華說。

“那哪行，大老爺們哪能讓女士請。”邵剛不同意。

“怎麼不行，我早就想找個機會謝謝你。你要不讓我請，這頓飯我就不吃了。”邵剛
沒想到林婉華也會犯倔，見她說得誠懇，也就不和她爭了。

“你最喜歡吃什麼菜？”林婉華問。

“沒關係，隨便什麼都行。”

“爸爸最喜歡清蒸桂魚。”曉飛替邵剛回答。

“謝謝，那我們的曉飛最喜歡吃什麼呢？”林婉華問曉飛。

“我喜歡吃牛肉麵。”曉飛老實不客氣地回答。

“你自己最喜歡吃什麼？”邵剛有些好奇地問林婉華。

“我最喜歡吃的是豬蹄和鳳爪，豬蹄裡面的膠質可以養顏呢。”林婉華玩莞爾一笑，
似乎是為了自己保養的近乎完美的皮膚。邵剛沒想到一位如此秀氣的女子會喜歡吃這
樣的東西，這些東西是他自己很少吃的，這一點讓他驚訝，也讓他覺得新奇。他想到
杜玲，杜玲是知道他喜歡吃魚的，只是沒時間給他做，而杜玲最喜歡吃什麼，他卻怎
麼也想不起來，似乎杜玲是有什麼吃什麼，沒有特別喜歡的，也沒有特別不喜歡的，
因為她對吃一直不太在意。

林婉華點好菜，除了清蒸桂魚，風爪，牛肉麵之外，還點了麻婆豆腐和炒芥蘭。

四人一邊吃，一邊聊。吃完飯，小孩在餐廳的餐桌下面鑽來鑽去捉迷藏，邵剛和林婉
華卻沉默了，兩人默默地相對而坐。耳邊，一首流行歌曲悠悠地唱：

常常地想
現在的你
就在我身邊露出笑臉
可是可是我
卻搞不清
你離我是近還是遠
但我仍然
仍然相信
你和我前生一定有緣
於是我就讓你看看我
一往情深的雙眼
書上說有情人千里能共嬋娟
可是我現在只想把你手兒牽
聽說過許多山盟海誓的表演
突然想看看你
曾經純真的笑臉
……

那一天接下來的時間裡，邵剛滿腦子都是林婉華，趕也趕不走。

夜晚，邵剛獨自躺在床上，林婉華的形象越發明晰起來，她的面容，她的身姿，她的
笑魘，還有和她在公車上緊貼在一起的那種使人心蕩神搖的感覺，讓他衝動無比，燥
熱難耐，在床上翻了半夜，最後不得不去衛生間自己解決了一下，這才慢慢睡去。

二00年五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