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幽默的四川老鄉

　　何佑仁

　　川菜之麻辣香，多為世人知曉;而川人，川話之麻辣燙，詞滙豐富，言簡意賅，幽默搞笑，意會言傳之處，世人知之不多。鄧小平先生用一句四川民間成語--"不管白貓黑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說明實踐的重要性，意識形態之爭的空耗，成為當代中國警世名言。此話原出於四川民間：不管黃貓黑貓，抓到耗子就是好貓。劉伯承元帥在戰爭中屢次用此話教導部下，用以強調消滅敵方有生力量的重要。鄧小平撿來用在政經改革，也是同樣醒世警人。

　　對漢語有研究的人都知道，1955年在全國文改委漢字簡化和確立普通話的 會議上，西南官話(以成都語音為準)只以一䅇之差落後於北京官話，北京官話遂立為全國官話--普通話(Mandarin)。對川人來說，一䅇失足成千古遺憾!我的四川同學說：早曉得的話，我們也去搞個院外集團遊說一盤，今天全國人民就要跟我們學成都話了。哈哈哈•••••• 一群人美滋滋地笑成一團。

　　此話扯遠了。文革前，我在成都讀九中，時值下台元首西哈努克親王偕夫人，及公主一大家子來訪成都，我和幾個女生有幸被選中，佩戴紅領巾、大隊長隊標等，去雙流機場獻花。記得最清的是當親王飛機降臨之際，幾個輔導員忙不迭地拿着香水瓶，向我們幾個女孩頭上猛灑，弄得我眼睛鬼眨鬼眨地去獻花。折騰了大半天，回到家裡，時值表兄來訪，我急忙擺談一番親王一家子見聞，媽媽也驕傲，高興得很。表兄聽完，說：

　　"鬧去鬧來，就是幺妹今天去接待了一盤'國際大滾龍'嘛。"

　　那時實在年紀小，不知成都民間反感當局大費公幣統戰下台親王，諧稱其為"國際大滾龍"，即國際混吃混喝之意。從此，此生知民間自有高人，不敢亂吹。

　　文革中下鄉，當時在農村也時興向毛主席早請示，晚匯報。不過農村山高皇帝遠，管得沒城市嚴。知青白天下田累，晚上還要被生產隊長喊去集中政治學習，晚匯報。沒法我們只有自已找樂子，向主席晚匯報如此：

　　" 祝願毛主席萬壽無疆，萬壽無疆!林副統帥身體健康，永遠健康!恩來同志紅光滿面，滿面紅光!伯達同志保養自己，自己保養。江青孃孃走路小心，謹防跘倒! "

　　過了一陣子，我們又被生產隊長喊去聽傳達某某號文件，說林彪叛逃了，每個人必須要發言批判。我們天天下田勞動，哪裡淸楚京城宮幃之事?我知青點一高中男生極有才，自告奮勇代表大家發言批判。記得大概有一個星期，每天晚上生產隊開會，批判林彪。此男生必發言以交差：

　　"我代表全體知青發言，我們的批判都一樣，人人都來說，鄉親們耳朵要聽起繭巴，是不是?林彪想學甫志高，叛變共產黨，毛主席，也不吐爬口水照下自己：你有沒得蒙古戶口嘛?跑到蒙古。你以為是內蒙古嗦?糧票，布䅇還可以換。沒得糧䅇，布票，你堅持得到好久啊?早晚都要向毛主席投降。我們全體知青非常清楚這點，所以我們不會那麼瓜，亂跑。"

　　生產隊長抽葉子煙，巴答巴答的，聽得直點頭，蹲在會場四周的農民鄉親見隊長點頭，也直點頭。

　　知青被調回城後，時值青春年少，大家興起戀愛之風。那時成都坊間流行，青年雙方對上象後，女方就要把男方帶回家晉見父母，女方父親必要和男方擺談一番兩派"革命"組織，政經時亊，以考察男方的學問，背景，人品等。而幽默的成都准女婿，在不知准老丈人種種喜好之前，豈能輕易曝露自己的種種及派別?往往不卑不亢，以較為程式化的答案應對：

　　"老把子(川人對長者的諧尊稱)， 我實在不敢班門弄斧。現在而今耳目下，南斯在拉夫，美洲又在拉丁。國際國內形勢，水深，燙人，踩不透!"

　　那時，北京民間青年人崇拜遇羅克之有見解，而 成都坊間青年人崇拜二中一男生極幽默有才。此男生平常極為會說，因此被父母想方設法送去炮兵部隊參軍鍛煉，以校正他好說白話的習氣。去部隊後，他被分在高射炮連隊，那時一個高射炮配七個炮手，他在七炮手之下打雜，擦炮彈炮筒等。成都男女青年中流傳他寫給父母的第一封信，如下：

　　父親母親雌雄二雙親：

　　前次來信問小兒任軍中何職，小兒乃軍中高射炮之八炮手是也。

　　雙親定知甲午海戰之我方戰敗，全因炮彈是假彈，眾炮手打得再准也是白打，不開花。八炮手不僅要擦好炮彈，還要查出假彈。小兒身負軍中重任，軍中成敗，實系我一身，絲毫不敢懈怠。光宗耀祖，國讎家恨，全看小兒。所以，多寄些張飛牛肉乾，以強身壯體。欽此，敬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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