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夫：中西合璧婚禮進行曲

　　聖誕剛過，人們還沉浸在節日的歡樂中，然而天不作美，昨晚忽然下起了鵝毛大雪，到現在還紛紛揚揚下個不停，門外已白茫茫一片，屋頂和樹上都披上銀裝，氣溫也陡然下降了好幾度。“女兒女婿”說今天中午到家，現在天色已慢慢暗了下來，雪似乎還沒有停下來的樣子，我們不禁擔心起來。不時向窗外張望，顯得有些焦急,這時女兒走過來拍拍她媽媽，“你們瞎操什麼心，雪下那麼大，車子不能開得太快，晚幾個小時太正常了。”話音剛落，只看小外孫咚咚往樓下跑，原來他聽到汽車聲，我們也跟着下去，真是“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這時門已開，首先衝進來的是一對雙胞胎，黑頭髮，淺藍大眼晴，東張張西望望，小外孫不知和他們說些什麼，看看我們笑一笑，立即跟着他上樓去了。這時小雨和小菲(他叫菲利普，大家習慣叫他小菲)也進來了，一一握手，又把孩子們喊下來。在燈光下兩個孩子白白淨淨，睜大眼睛，不時打量我們，又跟着叫聲姥姥姥爺。小菲和小雨變化不很大，但歲月留痕，臉上也已有些微的細紋。

　　“ 雪好大啊!車不好開，讓你們久等了。”說着還做個鬼臉。“你們二老好像還是老樣子嘛，身體還那麼好。”小菲中國話大有進步，說得很流利。“小菲，你真會說話，是小李調教的吧，”“東風壓倒西風嘛。”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我的女兒女婿已把準備好的菜端上桌，大家重新落座，說說笑笑，共話別後。看着他們一雙兒女，浮想翩翩，十年啦，彈指一揮間。

　　2003年4月，正是“楊柳陰陰細雨晴,殘花落盡見流鶯”的陽春三月，我第一次跨出國門，來到北國加拿大，這裡也已“寒雪梅中盡，春風柳上歸”，藍天白雲，綠草茵茵，感到幾分新鮮。一天，女兒回來笑嘻嘻地對我們說：“前天來我們家的菲利浦和李曉玉準備暑假結婚，到時候請你們去參加他們的婚禮，讓你們看看老外結婚的儀式和場面，也可以調劑調劑生活，免得你們整天嘮叨太枯燥。”小菲是法裔加拿大人、女婿大學攻讀博士同學;小李是中國東北姑娘、女兒同學、好朋友。看上去這兩個人還很般配，小李個子高，模樣也不錯，小菲雖不像歐洲人那麼高大，但勻稱且眼大有神，人很和氣，整天笑呵呵，看上去挺討人喜歡。

　　天氣漸漸熱起來了，轉眼就要放暑假了。他們專門成立籌備組，以該校華人學生為主，分工負責。大家商量決定，婚禮要中西合璧、土洋結合，先進教堂，後入洞房。教堂的事由洋學生辦。另外還特意想方設法借一套鑼鼓和行頭。就在這緊要關頭，小李家父母因身體原因不能來參加婚禮。按照西方習俗，婚禮必須由父親領着女兒步入教堂，親自把女兒交給女婿。如果父親不來參加，那就很不完美，女方也顯得沒有面子。怎麼辦，他們想了半天，忽然和我女兒說，能不能“借調”你爸爸，作小李臨時父親，我也欣然同意，於是最後決定由我以父親的身份出席婚禮。

　　婚禮是選在位於學校不遠的三面環水、風景優美的“磨坊教堂”舉行。 這天是星期六，我早早就換上西裝革履，酷似一副南洋客商的模樣。九點整，教堂里傳來《門德爾松》婚禮進行曲，響亮莊嚴轉而明快流暢。早已等在門外的“女兒”穿着盛裝、披着婚紗，輕輕挽着我的手臂，踏着紅地毯，伴着優美的音樂，緩緩地走向祭台，我把“女兒”交到等候的新郎手中。接着由神父主持婚禮，宣誓、致辭、唱詩、祈禱、交換戒指...。結束後一起進餐。

　　下午在學校大會議廳進行中式婚禮。遠遠就能聽到喧天的鑼鼓聲，鏗鏘悅耳。整個大廳擠得水泄不通，門外也站滿了人，大都是老外，他們都想一睹中國婚禮的風采。新娘頭頂紅蓋頭，新郎背着上“花轎”，由司儀領着，繞大廳轉一大圈，就算進了“洞房”。然後他唱道：“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夫妻相拜--，入洞房!”這時上來一位頭戴歪帽的小伙子，手打快板，唱到：“鬧新房來鬧新房，鴛鴦夫妻結成雙。 良辰美酒佳偶配，來年定生好兒郎。 新郎新娘慢上床，我們特來鬧新房。”

　　第一個節目是雙方介紹戀愛史，當他們分別用英文和中文簡單說過以後，由一名中國同學翻譯成英語，只聽他咕嚕咕嚕講了半天。這哪是翻譯，簡直是胡編亂造，移花接木，添油加醋，另說一套。加上鑼鼓喧天，引得中外學子笑得前仰後合。接下來就是吃蘋果，點香煙，搶板凳，還有自創的英語翻譯繞口令等土洋結合、雅俗共賞的新花樣...。

　　我們還另有重任，就提前回家，準備明天招待“親家”，好在有好幾位家長也來幫忙，或在家做好送來。當時決定設“家宴”，一來都很窮，二來都想吃吃正宗家常菜，於是乎就七拼八湊地準備了合肥老母雞湯、炸圓子、四川麻辣豆腐、麻辣烤魚、東北羊肉大雜燴、漲雞蛋、洋蔥乾絲炒木耳、清蒸鱸魚、板栗燒鴨、雞蛋炒蝦仁和香菇燒青菜等共十道菜，謂之十全十美，和和美美。外加烤鴨、滷牛肉、拌海帶絲、拌黃瓜、皮蛋和海蜇皮等六道冷盤，稱作六六大順，順心順意。

　　次日上午，我換上借來的淺灰綢長衫，頭戴淺灰禮帽，手拿一把黑色紙扇，冒充中國“文人雅士”。11點整，小菲和小李陪同他的父母和姐姐姐夫，還有兩位女同學(來自香港)一行八人，準時到來，加上我們這裡六位共十四人。因菜已上桌，寒暄過後，一一落座。小菲媽媽個子不高，但很清秀富態，因為她是法裔，英語不太流利，總是笑容可掬地看大家說笑。他爸爸是典型的歐洲男子，魁梧瀟灑，據說是某大學歷史教授、市議員。他姐姐姐夫較高，典型的歐洲人，屬於俊男靚女一類。我以主人身份首先舉杯向兩位“親家”和朋友們表示祝賀和歡迎，然後請大家用餐。接着教授起身講話，也是感謝祝福之類的套話，還對滿桌豐盛菜餚感到驚奇和讚嘆。我們一再提議大家動筷子刀叉，兩位年輕的老外，首先吃了油炸大圓子，邊吃邊讚美，衝着我們連聲說太美了，好吃好吃。

　　大家邊吃邊談，喝了幾杯冰酒之後，教授開始談談他的家世：曾祖父和祖父都來過中國，到過北京、上海、西安、寧波等城市。他們都很喜歡中國，盛讚中國對世界文明的貢獻。又從法國大革命到近代文明;從文學藝術扯到雨果、莫泊桑等作家及其作品。得知我們來自合肥，他稍微停頓片刻，用探尋的口吻：“是李鴻章故鄉的合肥嗎?",“是的”，大家異口同聲回答。 “李鴻章對中國作過重大貢獻，西方人稱他是一代偉人。他首先提出對外開放，倡導洋務運動，派留學生學習西方科學技術，在出使美國途中還向新聞界呼籲，要求廢除美國的排華法案，可惜他沒有學習西方政治制度。他運氣不好，生錯了地方!”，他一口氣說了半天，大家面面相覷，睜大眼晴看着他，想聽聽這位老外對李中堂的評價。這時老菲談興更濃，乾脆放下刀叉，用紙巾抹一抹嘴，清了清嗓子，似乎這裡就是講堂或議會。繼續說道：“你們知道日本的伊藤博文吧，就是迫使李鴻章在《馬關條約》上簽字的那個人。他也是日本重臣，論地位、能力或聲望都不在李鴻章之上，可他改變了日本的歷史，成為日本一代偉人，至今還受到日本人的膜拜，而李卻背上了賣國賊的罵名。”微微搖了搖頭，“前者受西方教育影響，提倡西學，吸收西方科學技術，對內製定憲法，力主棄亞從歐;而李則處於內憂外患、政治腐敗的大環境中，李縱

　　有回天乏術，無法挽救大廈將傾的清王朝，李是悲劇人物。這怎能怪李呢?是政治制度決定，是制度...。中國現在還是一黨專政吧...。” 女婿和幾位中國同學異口同聲：“no!no!no!”轉而又看着我說：“他不是共產黨，是民主黨派，也是政協委員，議員

　　!”教授愣了一下，這時他的夫人用法語輕聲對他嘀咕幾句，便聳聳肩膀用生硬的中國話說了聲“對不起!” 然後站起來和我握手，“啊，我對中國了解不夠，很抱歉，不過我還沒說完。想先聽聽您介紹。”在大家再三敦促下，我也想藉此機會，“表現”一下。

　　“親家、各位：我先作簡單介紹，本人是民主黨派，九三學社成員，也是合肥市政協委員。中國既不是多黨制，也不是一黨制，而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與政治協商制度，是一黨執政多黨參政。現在除共產黨以外，還有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中國民主同盟、九三學社等八個黨派，和共產黨長期共存、互相監督。”我怕老外聽不懂，還特意作了解釋，他聽完翻譯後問：“有反對黨嗎?”“沒有，都是參政黨。”我稍停一會，讓他們翻譯，可翻了半天，老外還是瞪大眼晴不明白，“為什麼沒有反對黨，一定要共產黨領導呢?”大家看着我，似乎也不是很清楚。我先請大家不要停下叉子筷子，稍微思考一下，這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只好硬着頭皮，憑以前在統戰部舉辦的學習班上學的一點知識，簡單談一下。“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地位是在中共執政以前形成的。大約是1948年9月，各民主黨派為響應同年4月，由中國共產黨發出的 《五一號召》，紛紛進入解放區，與中國共產党進行新政協的籌備工作，由此而逐步形成符合我國國情的政治制度。這就是由共產黨領導的歷史原因，也是我國現在取得巨大成就的保證，是團結了各階層人士，充分發揮廣大人民群眾的智慧和力量，共同奮鬥的結果。”這位教授連連點頭，“謝謝，您使我對中國有了更多的了解，貴國在經濟等方面取得了令世界矚目的成就，我一直認為是採取對外開放、向西方學習的結果，看來和貴國的政治制度不無關係。你們的民主黨派也是真實存在的，我是說從中央到地方都有組織。而且正在起着作用。但是，恕我直言，你們的監督力度還很不夠，否則絕不會出現30年前的文革了。”他還真將我一軍，一時還辨不清是善意還是挑釁，正在我猶豫時，他可能為了打破尷尬局面，又面帶笑容地說：“你們改革開放才30年，取得了飛速發展，已經非常了不起了。”，聽他這麼一說，我連忙表示認同和感謝。“菲教授說的很好，中國共產黨為此做了大量工作，也在各個方面調研，加強民主監督力度，使之更趨完善。”老菲起立舉杯，代表全家感謝“親家”的款待，還祝願中國取得更大成功。然後匆匆道別。這場別開生面的婚禮，就在熱烈友好而又愉快的氣氛中落下帷幕，我也圓滿地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