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放翁的名句“一年容易又秋風”被轉化成“一年容易又中秋”不知始於何時,卻已經成了一句習用語,用來描摹時光的流逝。
“中秋”的來臨,表示那一年已經過了多一半,加上農業社會“秋收冬藏”的習慣,帶來人們對豐收的嚮往。秋天是收穫的季節,在中國南方,楊桃,菱角,荸薺等等蔬果紛紛上市,加上煮熟的小芋頭,當然少不了節令食物的主角 - 月餅。不管“中秋節”的來歷是否如傳說的那樣,“中秋節”同樣是一個“舌尖上的節日”。
說到月餅,我最愛吃的就是這兩年頻頻被人吐槽的“五仁月餅”。“五仁月餅”不像蓮蓉,棗泥之類餡料那麼甜膩,卻是內容豐富,越嚼越香,但是在香港一向不是主流。新派月餅如“冰皮”出現之前,蓮蓉月餅在香港市場的銷售占了很大的份額。當年在香港,妻子的同事中有一位原籍中山,經常回鄉。偶然聽得妻子說我喜歡吃“五仁月餅”她就記住了,後來每年都從家鄉帶“五仁月餅”回來送我。 中山制餅素有傳統,所制的“五仁月餅”皮薄餡好,韻味無窮。
廣式月餅和蘇式月餅各擅勝場也廣為人知,潮汕月餅對於非潮籍人士來說可能知道的就不多,知道潮汕人叫這種節令食品為“朥餅”的恐怕更少。這個“朥”字是方言字,一般字典都查不到。其實這個字的本字是“膋”,釋義為“腸上的脂肪,也泛指脂肪。” 潮汕人把豬油稱之為“朥”以別於其它脂肪。由於製作這種餅食,不論是制皮還是制餡,豬油都是主要成分,所以稱其為“朥餅”。潮州“朥餅”的皮是酥皮,餡料以綠豆沙,烏豆沙為主,至於以糖冬瓜粒、白膘肉丁、芝麻、香蔥為餡料的則叫做“水晶朥餅”。還有一種“芋泥朥餅”較為奇特,以糖煮芋泥為餡,用糅合了豬油的麵皮包成然後油炸。由於芋泥不宜久放,加上冷了也不好吃,所以只能當爐而食。
說到潮汕“朥餅”,不免想起一件舊聞。在那個“史無前例”的年代,曾經有這樣一類口號: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寧要社會主義的晚點,不要資本主義的正點;寧要社會主義的低速度,也不要資本主義的高速度!香港一位“愛國商人”就曾經為此遭受損失。
話說這位潮汕籍商界前輩,愛祖國愛人民,為了對抗萬惡的美帝國主義圍堵中國,長期堅持“愛祖國,賣國貨”的宗旨,充分利用香港的有利因素,轉口中國商品到東南亞各國,向海外同胞以及國際社會展示中國貨物的“價廉物美”,是一位大功臣。殊不知“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盪風雷急”的革命風浪在蕩滌一切“牛鬼蛇神”之餘,竟捎帶給了他一巴掌。這位前輩的公司經營範圍很廣,“潮汕朥餅”是他們公司其中一項業務。那年,他們如常在“春交會”上簽訂了一大批“潮汕朥餅”,準備在中秋前夕轉口東南亞,以慰僑胞的思鄉之情。回港後,依期把“信用證”開給出口公司,靜等發貨。誰知道一等不來,二等也不來,眼看夏暑漸消,秋風逼近,再三催問才陸續收到部分“潮汕朥餅”,於是一邊趕緊付運,一邊加緊催促國內外貿單位發貨。做了大量工作之後,最後一批貨終於抵達香港,卻已經是農曆八月十六!這位前輩打電話給外貿公司,不敢投訴,只是訴說因為貨物的延誤給公司造成了損失,對方的回話竟然是:“八月十六到的朥餅難道就不能吃嗎?”
上面的故事,非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不容易理解,就像《活着》這部電影裡頭,福貴的女兒生孩子那一場戲,在80 後,90 後的孩子們看來可能就是一出“荒誕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