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看到的是同一個夜空,同一個月亮,同一片銀河。那星,那月,因為遠而顯得渺茫,因為遠,而保持神秘,就象無數寫字樓里坐着的無數西裝,無數白領,你看不到他們每一個人,或者,看過一眼便已忘卻。但有些人你無法忘卻,就象她忘不了他,他忘不了她一樣。
無所謂寫了一個故事,關於一個女孩相遇吸血鬼的故事。吸血鬼的原型就是有所謂,也許是他那細膩的女人手引發了如此的聯想。你知道,她是個作家,借題發揮原是她的長項。活了幾個世紀的吸血鬼雲遊本市,蒼白,孤獨,卻有攝人的力量。小狗識破了他的本來面目,往他身上撒尿。吸血鬼一怒之下掠人而走,將人與狗變成千年不老的吸血鬼。男人有一套奇異的衣服,可以抵擋太陽的焦灼,女孩與狗卻沒有。男人給女孩兩個選擇,或者隨他遠行,或者自生自滅。女孩選擇了後者,回到了家中。她發現自己長出了尖利的牙齒,皮膚變得如瓷一般的白。人與狗對於任何鮮活的生命有了噬齒的欲望,又被這種欲望弄得驚恐不安。白天他們躲進了厚重的衣櫃,象死人一樣地睡去。夜間他們潛入醫院實驗室,吸食兔子,猴子,甚至是老鼠的血液。可愛的小狗變得殘忍如狼,給女孩造成極大的麻煩。她被迫麻醉小狗,置其於陽光之下,化為沉睡的灰燼。她決心復仇,在大街小巷尋找吸血鬼。是夜,終於遭遇吸血鬼,她要求與他同行。倆人結伴天涯,從東南亞到巴黎,又到新奧爾良,由於超人的行動速度,過國境如入無人之境。女孩伺機偽造了一套男人的西服,打算在一個適當的時刻行使調包計,讓男人自行走入陽光墳場。然而在行走的途中,女孩對男人產生了一種不清不楚的感情,是友誼?愛情?還是依戀,對孤獨的恐懼?明明是死對頭,卻又彼此需要。男人也知道,離開女孩自己一人也很難生存,走過了千年,他已經很難適應現代社會,等待他的將是自行消失,如離群的老象一樣的消失。倆人同處困境,如同戴着破碎翅膀的一對蝴蝶,想飛,卻不知命運何處,往何處飛。
無所謂不知如何結束這個故事,或者,她根本不想結束。這種支零破碎的故事本就無所謂好無所謂壞,無所謂有人讀,有人理解。她將故事貼在BBS上,取名:碎翅蝶。
當然有人讀了,評論說感覺奇異,可惜沒有情慾。為什麼不是現代版的吸血鬼千年迷情?或者是愛恨交織的夜訪吸血鬼版?
“情慾”,無所謂寫道,“是輕率冒失,朝三慕四的東西,時而狂熱衝動,時而冷熱相加,常把我們置於角隅。我們需要的其實是一種慣長而周全,平和而均勻的熱情。”
“我知道你是誰。”有人在BBS上回貼,“我知道你今年夏天做了什麼。我知道你的狗做了什麼。”
她悚然一驚,“是你嗎?”
“是我,” 他道,“也許應該好好談談。”
她給他打電話,他約她出來。地點是本地最豪華時髦的一家飯館兼咖啡屋酒吧。
所謂時髦,就是成群結對的摩登。沒有創造發明的才能,也沒有獨立自由的個性,滿大街的染髮,千人一面,瘦身風颳一陣,波西尼亞風颳一陣,理髮店飯店也隨着風改顏更面,無怨無艾地把時代精神披掛在身,頂個洋名,燒點咖啡什麼的。比如這家中為西用,中西合璧的飯店,取名愛麗絲。城市的繁華其實是女性風采的,風裡傳來的香水,櫥窗里的陳列,連那法國梧桐的樹影都是婆娑的女性。無所謂依舊一身閒散打扮,卻象喧囂塵世里的一點清音。她被領進愛麗絲至高點的雅座,靠了窗的,窗下一片燈海,有所謂臨窗而坐,一幅千年不變的岸然模樣。燭光映在身上,一閃一閃的。她想:這一夜會如何開始,又怎麼結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