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佩服你無拘無束能上能下的想象力。” 他開口。

“抱歉，也許不符合你的口味。”

“哪裡。我覺得不錯，在愛恨中直來直往。”

“那你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我是想化愛恨為友誼，一種更加綿長而均勻的力量。”

他微笑搖頭道，“看來我這人情商不高，理解不了現在女孩子的想法。”端起酒杯，小喝了一口。

這是個戲做得很足的男人。無所謂心想，心裡明擺着是有折磨的，卻又面不改色。也許是家境過好，偏又感情不順。笑道，“女孩子心思有什麼不好理解？喜歡做白日夢，有男人哄着就好。這地方不錯，常來？”

“對，常來。每天都來。”

“一個人？”

“對，一個人。”

“噢。”

“有問題嗎？你好象話裡有話。”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地方挺小資的，象我這種貧困出身的女孩子一般可消費不起。你就不一樣了。”

“可你養得起一條狗。”

“你是說寶寶貝貝？我不小心被它賴上了，沒辦法。你要是喜歡，可以領走啊。你不是說它沒教養嗎？這樣可以親自教養教養它。”

“這麼絕情？”

“什麼叫絕情呀。一個人一個活法，一條狗一個活法。選擇命運，被命運選擇，其實是一回事。看開了，就什麼都好。”

“選擇命運，被命運選擇，一個是主動，一個是被動，怎麼會是一回事？”

“命運具有不可知性。一路走下去你才知道結果。也許你覺得自己掌握着自己的命運，其實回頭想想，你又如何知道不是命運選擇了你呢？你選擇約我，我選擇赴約，這好象是主動的結果。可是回頭想想，是誰安排我們相遇的呢？這裡面是否有巧合啊，緣分啊，命運的因素呢？我的意思是不必為某種選擇煩躁得亂拔頭髮，隨遇而安好了。”

“你很能狡辯，”他笑道，“不過我依然相信選擇的力量。只要有可能，我選擇最好的。”

“噢，最好的。”無所謂點點頭，心想這個男人既裝城府，且自大，應該不屬於自己欣賞的那類。可不知為什麼，有種征服他的欲望。找到他的短處，打消他的氣焰。

“最好的酒，最佳的位置，最美的夜景。很可惜，坐在你對面的不是最美的人。”

“你不用揶揄我。你雖然不是最美的美女，可你很特別。可以說是我遇見的最特別的女子之一。”

“特別就是另類，另類就是丑的意思。你是說我不夠女人味？其實你也不夠男人味。”

一層酒暈漫上來，有所謂的額頭紅了。“洗耳恭聽。”

“別誤會，”無所謂道，“我的意思是你的手……比較女性化。彈鋼琴出身的？”

“彈鋼琴不會，只會亂彈琴。”他笑，“我是業餘的手型模特。好些廣告裡的手都是我。記不記得有幅酒廣告，那隻握着酒杯的手就是我的。”

難怪有些眼熟。無所謂嘆道，“靠這個也能賺錢？真是一個人一個活法。”

“當然不是主要收入。”有所謂說，“作家也很好啊。對女孩子來說，是不錯的職業。”

“寫字哪能養活自己？”無所謂說，“也得胡亂找些雜活。”她不願多講，低了頭喝水，完了看窗外。

“你的文字功夫不錯，假如用到合適的地方，應該前途光明。”

“我就擅長在網上挖坑，而且挖了不填。” 她淡笑着。

“至少有我當你的扇子。”

“玉手煽扇子，我可擔當不起。” 自覺玩笑開過，又喝了一口水。

“牙尖齒利。來，干一杯吧，為友誼。綿長而均勻的友誼。”

夜色濃下去，無所謂告辭。臨了，有所謂說，“我就住在這樓里。想看夜景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

“可以用別的理由嗎？”

“當然。”

無所謂出來，心有所失。找了一幫朋友，在家裡玩起了鋤大地。寶寶在旁邊竄來竄去，叫個不停。有人說，趕快出去遛狗吧，小心憋出憂鬱症。無所謂只是不理。鋤大地鋤得精疲力竭，送客出門，倒頭便睡。卻不踏實。自己是不是活得太隨便了？是自己拋棄了理想，還是理想拋棄了她？

睡吧，睡吧。她勸着自己，那點兒妒忌，不平，還有可笑的尊嚴，會在睡夢中被洗去。白天到來的時候，她會遺忘不快，做回自己。

一連半個月，她沒有上網寫東西。說是懶了，心裡明白，卻是為了迴避。